天下唯我-第30章
维克托
1 年前


  轩辕黎的身体无力的瘫软下滑,连抱住怀里的人的力气都没有,心口的痛也不知道是旧患还是心绪所致,五脏六腑皆如刀绞,痛得连呼吸都极为艰难,脑中混混沌沌,已不知身在何方,倒在地上哭得一塌糊涂,声音被呼吸不至倒抽之气压制得无法发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即使流血绝不流泪,而他流过血,一直忍耐至今的泪也终于流了。小夏子从未见过一个男子如此悲痛欲绝,泪流满面的样子,更何况还是呼风唤雨的位及人上的至尊,心中不忍,又似犹豫,斟酌一番后才僭越主动将他从冰冷的地面抱起,拭去他满面的湿润,扶起半身让他靠臂弯里极力安抚,“皇上,小夏子懂了,黎安王也会懂的···”
  谁道帝王无情?是人,便会有情,有心,便会生爱,而他们不同常人有悖伦常的情爱更将不经意的惊慌失措掩藏得很好。他们两人,一个爱得太卑微,一个爱得太冷静,谁都忘了对方内心深藏的小心翼翼。
  也忘了去深究舆论背后扮演的角色,一个君主,一个功臣,臣与君本就只是驱使摒弃之物,功臣,更是于君是罪,从他们的身份定义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再携手向前。
  轩辕黎将头埋在一心认为的“白子夜”怀里,不停歇悲泣,仿佛已经神志不清,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哥哥···别···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离开我···萧离走了,你也走了,你活过来,朕命令你,活···”
  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无理要求。
  声音似风一般逐渐消散。轩辕黎忧思过度逐渐陷入恍惚,在昏迷之前似幻似真呢喃了一句,“你走···把我的命也带走了···”
  身居高位的无奈就是即使有再大的事都不能颜色有异,朝阳依旧升起,帝位依旧屹立不动,他还是那个大祁的皇帝,天下之主,只是身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小夏子依旧伺候在侧,轩辕黎却觉得他练习多时的笑容却不似那晚像他,怀疑自己是思念成疾,加上烛火昏暗错觉罢了,又一度认为自己是真的做了个梦,因为他感觉到模糊之中,似乎有那熟悉的气味包裹,被搂在怀中,低吟浅唱他没听过的乐曲,额头被亲吻,头顶也被宠溺的摸了摸,那种感觉,就像真的是他,而这样的行为,普天之下,只有他敢做。遂后又自嘲,他还会到他的梦中见他吗?他又有何颜面与他梦中相见?
  把小夏子唤到跟前,想要问问那晚真伪,思来想去,终究没法开口,便让他再笑了一次,小夏子遵命,尽管再努力,也终究没法一模一样,轩辕黎却心性已改,不再发火,心平气和道,“朕只有你了,你不像也没关系。”
  小夏子如释重负,霎时,轩辕黎冷声道,“就因为你不是他,朕怕做糊涂事,必须区分你们。”
  轩辕黎将茶杯猛然砸碎,拿着一片碎片,逼近小夏子惶恐的脸,拉着他欲将躲避的身体,轻言细语道,“不怕,你往后会永远留在朕的身边,朕会对你好,给你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是,不要用这张脸折磨朕。”
  这世上只有一个白子夜,他的容颜在他心中不可冒犯,怎能容忍他人拥有相同之物?
  “皇上···不要···”
  小夏子陡然色变,摇头哭喊哀求,瑟瑟发抖,轩辕黎恍若未闻,对着小夏子的脸从额头至左脸半中用力划过,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承阳殿内,经久不散。
  不久之后,轩辕黎微服巡查边境,发现边境之民都在拜祭一个身穿甲胄的男人雕塑,有木雕,有泥塑,上前打探惊异得知,竟然是白子夜。原来白子夜征战之时就威名远播,不仅平乱勇猛,所向披靡,对边境之民更是关爱有加,打仗打得再艰难,他也不会以任何理由骚扰百姓,被大家广为推崇,给他建庙拜祭供奉,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能如白将军一样坦坦荡荡,英勇无敌。
  轩辕黎醍醐灌顶,回宫之后便以缅怀白子夜,祭奠他生前为大祁所做贡献为由给白子夜建宗造庙,只有他知道自己只是私心,为了忏悔当日的愚蠢,或为了慰藉他无处安放的爱。
  三年后。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一宗庙门口驻足着身穿黑貂裘,红锦绣袍,面容美奂的男子,冷峻的脸庞,双眸却丝丝悲凉。
  “父皇,这宗庙里的人是谁的呀?和父皇寝宫内的画像之人好像,父皇盯着瞧好久了。”
  轩辕睿稚嫩的声音在轩辕黎身旁下方响起,低头看去,一脸天真的童颜睁着漆黑双眸诚心发问,柔软的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襬。
  轩辕黎慈祥一笑,望着白子夜的金身雕塑双眼迷离,温声道,“他是朕的天命,也是随时都能取了朕的性命之人。”他想着对方是小孩子,就随心而答。
  轩辕睿懵懂,理解不来何为天命,只知道那人胆敢取他父皇之命,年纪虽小也知道了天威不可冒犯,便问,“父皇是不是皇上吗?他敢伤害父皇?不怕杀头吗?”
  小孩子童言无忌,虽是无心,但也触动了轩辕黎那根弦,那是他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提及的伤,笑容顿时隐没,小夏子大惊,赶紧上前把小皇子抱走,“殿下,到了读书的时候了,奴才带你去太学院吧。”
  小夏子眼疾手快,察言观色把旁人全部遣退,“外面天寒,奴才就带殿下回去了,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一时间伺候的侍从宫女全部散净,而就在这时,轩辕黎转眼一瞥,在不远处的红梅林中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疑惑之下悄然走近,捕捉到那抹红影,看身形颀长,身裹毫无点缀的红衣,红得纯粹艳丽,手持红伞,倒有些无惧旁人的随心所欲,黑发如墨,披散及腰,不知是男是女,正想喝声质问,这是专门为白子夜所建梅林,什么人敢公然闯入?但随着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红伞转动,红衣人微微侧身,两人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沉寂已久的心湖开始泛起涟漪,轩辕黎刚想斥喝的声音烟消云散,心头猛然巨震,又如被撕裂一般剧痛袭来,仿佛丧失了所有感知,只能怔怔的看着眼前看到自己略微一惊,随即莞尔一笑便转身离开的惊世美颜。
  那一眉一眼,不正是他深深刻在心里,念念不忘,即使闭着眼也能勾勒出的轮廓吗?怎么会?
  “夜哥哥!夜哥哥是你吗?夜哥哥?”轩辕黎受了太大刺激,半晌才回过神来,穿梭于梅林仓皇失措,高声呐喊,可他寻了数遍,都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抹红影,他开始产生质疑,难道自己看到的只是一缕烟魂,才能身处红梅之中目睹他身裹红装,笑颜妖娆如魅,美得令人窒息的惊世之颜,即便真是鬼魅,勾魂摄魄也甘愿为之。
  怅然若失的跪坐在地,望着不知方向的某点,眼眸失色,凄美一笑,“哥哥···这才是你的巅峰美颜···可是你知晓阿黎心中所念,显灵相见了?”
  他再一次哀声哽咽道,“···子夜,子夜,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哥···阿黎错了···请你再出来见阿黎一面吧···夜哥哥,我好想你···”
  任凭轩辕黎再如何虔诚祈求,掩面痛哭,回应他的只有簌簌寒风,和飘零的白雪,若他还在,定会大步靠近,站在他面前嘲笑他哭得及丑,浪费了姣好皮囊,可是,他不会回来了。
  大雪铺天盖地而来,红梅覆上洁白再无颜色,轩辕黎面前的纯洁却被滴滴鲜红绘制了另一幅红梅,妖冶又绚丽···
  天下独尊,一路走来,只有荆棘相伴的遍体鳞伤和永世相伴无尽的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啊~~~完结了,感觉有种大功告成的成就感,其实本来只是想写小攻小受相亲相爱的日常,结果写着写着就感觉正经起来了,这篇文是我第一次正式完结的耽美文。
  enmmmm~~其实这是第一次尝试写宫廷,希望可以看吧,其实我构思的一直是另一个故事,可是偶然间看到了一组漫画,由此得到的灵感,然后自己添油加醋衍生出来的,其实我也是是动漫迷来着。
  那么,谢谢收藏了我的各位大大,如果你们能看到最后,感激不尽。
  最后我小小的留个悬念···那一夜轩辕黎看到的是不是白子夜,这之后的梅林看到的又是不是真的只是一缕残魂?


第61章 携手并进(番外)
  “小离儿!!”
  萧离策马扬鞭奔驰在城外的官道,微风将发丝撩起,在空中飞舞,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精灵,愉悦而又欢快的纠缠,亦如本人一般,抑制不住的扬起嘴角。传入耳畔的呼喊声令他双眸生光,但却还是没有回头的任何打算,反而夹紧马肚,鞭打马臀更加飞驰而去,衣袂飘逸于风中,潇洒至极。
  紧追其后的甘符见萧离并没有停下的打算,反而加速,不觉大受打击,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再不去追就追不上了。
  于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追逐战开始了。
  “小离儿,我唤你没听见吗?”紧赶慢赶,几乎被抽得发狂的马儿甩出去之前,终于追赶到了萧离身旁,生怕再被无视,忙不迭抓住了对方的马缰,一脸怒气的质问,强迫对方停下。
  萧离一脸平静的瞥了眼甘符怒气冲冲的脸,莞尔道,“我没听见你唤我。”
  甘符怀疑的盯着萧离满脸柔和笑意,可是,盯着盯着,本来还窝着火的心,顿时瘙痒难耐,立马眉开眼笑,“是吗?那定是我唤得太小声,小离儿才没听见,才不是故意充耳不闻···”说这话的时候,连甘符自己都不相信,笑得有些心酸了起来,心里直打鼓,难道我不够魅力吗?为什么他总这么对我不屑一顾?可是回想在京都那些争先恐后朝自己扔手帕的小姐们,感觉也是挺受欢迎的呀。


  萧离若无其事的把甘符手上自家马儿的缰绳拿回来,却被甘符又扯了回去,不但如此,连甘符本人都跨到了萧离的马背上,顺带一脚踢开了自己原先就被他抽得呼哧带喘的马儿,被踹的马儿似乎还有些脾气,鼻腔重重的哼了一声,干脆利落的扬长而去,比甘符之前追赶萧离之时有过之无不及,仿佛因为逃离魔掌欣喜若狂,甘符汗颜。
  “你干嘛?”萧离为甘符这种举动很是不解,嫌弃的要把人推开,可是甘符似乎早有防御,双手死死的从萧离身后圈到前面,把马缰抓得毫无松懈,自己还顺势无赖般贴上了萧离的背,一个劲的嘟嘟囔囔,“哎呀呀,我好累啊···刚从皇上那里递出离职奏章,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心大起大落,折了我好几年寿命,现在让我休息休息~~”
  萧离停下要把人掀下马背的动作,脸色略显凝重,偏头问道,“皇上为难你了吗?”
  甘符靠在心爱之人身上,早就飘飘然,身心舒爽,满脸幸福,扬唇笑道,“小离儿何必明知故问,你尚可远离皇上左右,自由驰骋,何况我呢?你的主子,你最了解不过,答应了你的事,又怎会反悔,而且,在经历痛失白将军之苦后。”
  萧离沉默,眼眸迷离,不着痕迹的长叹了口气,身后又传来甘符的声音。
  “说起来白将军离世这件事···”甘符故作神秘的坐正了身体,和萧离保持了一个距离,故作神秘的低压了声道,“听说白将军入棺那日,负责抬棺的人说,重量似乎不太对,就像......没人一样。”全然一种诱导审问的意味。
  说这话时,甘符意有所指的盯着萧离沉默的背影,眼里的睿智早已将这人的精明展露无遗。
  萧离心里咯噔,不自觉咬了咬下唇,眼神开始飘忽起来,仿佛能感觉到身后之人如饥鹰一般的目光,正准备要把自己随时捕获,他无处可逃。
  回想起荣殿那一日,自己都还心潮澎拜,心惊胆颤。惊险的移花接木历历在目。
  白子夜的确进入了荣殿,也的确遭受弓箭手的射杀,和精兵的截杀,他也以死相抗,以命相搏,的确也是经历了一场为之艰难的殊死搏斗,最后,白子夜也因身受千穿百孔重伤倒地,就在大家都准备上前检验战果,收获战果邀功之时,荣殿莫名燃起大火。
  火势铺天盖地,凶猛至极不可收拾,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在场的人猝不及防,未免火势蔓延,全被调遣而去救火,而就在那时,白子夜趁着旁人不留意,强撑重伤之躯也填了把油,将烛火全数打翻,把大殿也全部卷入火海之中,在场之人本就被派遣出去一部分,留下零零散散再面对如此突发状况,一时间不知所措。想着皇上要的,只是白子夜的命,又何必管他是怎么死的。
  心念至此,都纷纷退出大殿,与此同时后殿的火势也铺卷而入,与白子夜引起的大殿之火相融,形势难控,自保为上。
  萧离冒着火海,勇险闯入,将奄奄一息的白子夜拖入密道之中,并将早已藏匿好的无名尸体抛出。就此,避人耳目的在地下宫殿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几日几夜才将白子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医治一月之余才让他再睁开了眼,也因此,白子夜身体具损,再也无法用武,成了废人。
  世上,再无白子夜,再无夜罗刹,此言不虚。
  萧离暗自庆幸当日没有听信轩辕黎的话真将地下宫殿的密道都封了,留了一手,不然,恐怕自己都要背负一生罪孽和悔恨无法安心度日,也给轩辕黎积德,毕竟,那个人,他本来就不想让他死。自己也算是把轩辕黎给坑了。但是这件事,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处心积虑的瞒天过海,居然最后在入棺那日功亏一篑?想至此,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脸色微变。
  “不过嘛。”甘符的语气一变,泰然自若,“我猜那些奴才定是累昏了头才胡言乱语,如此辛劳实在不适合再继续为皇室做事,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可就无法挽回了,所以我就散了一笔钱财让他们回乡养老去了,怎么样?为夫做得不错吧?”最后说着说着不正经的调侃了萧离一句,笑吟吟的凑过脸去讨奖赏。
  萧离听着之前的话还连连点点赞许,听到后面一句就觉得不太对了,反应过来回头瞪了过去,“嗯?你说什么?”
  这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就被早噘着嘴时刻准备着的甘符逮个正着,不偏不倚的亲在了一起。
  一人脸色微红,绷着脸强装镇定,一人乐不可支,毫不掩饰仰天大笑,得寸进尺的抱紧了怀里的人又恬不知耻的猛亲了好几口,把人亲得眼神发寒,黑脸发臭才抑制住了要进一步的推倒行动,心里那是一个不痛快,望天望地的转移自己的不洁邪念。迫不及待等着天黑,找个安静的地方歇歇脚,再嘿嘿嘿~~~是不是关起门后,萧离会稍微松一松那文质彬彬的形象?能主动一次给自己宽衣解带?
  呃......大概有点难吧,但是自己也好期待有那么一天啊。如今他们已经是自由之躯,没有桎梏他们的使命,没有朝堂的纷扰,他们能随心所欲携手天涯,会有那么一天的吧,毕竟他们时间还很长......
  甘符兴致盎然难掩激动的策划着他们的未来,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盖个茅草屋,自己文采还算好,可以当个教书先生赚些家用,萧离温和又有耐性,就在家里给他做做饭,缝缝衣服,等着他教书回来的时候一起吃饭,饭后一起走在林间小道看看夕阳西下,对,要再做一个秋千,晚上的时候让萧离坐在秋千上,自己就在后面荡,看着星星看看月亮,嘻笑人生,此生如此,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