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人只有一个背影,一个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的背影,而且他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也都很眼熟。
他又凑近了些,可那人始终没有转过身,他看不到正脸没办法判断那个人正在做什么,又似乎…他站在那里一直盯着某个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画面还是一动也不动,如同静止了一样,江云停意识里一直在想着靠近些,想看到那个人的正面,可是无论他靠的再近,也看不到那人的正脸。
就在他准备要放弃的时候,那个人的视线前方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影。
一个人影没什么,只不过这个人影让江云停心神不宁了一下——视线中出现了的人影就是申时风。
不过,看样子,那依旧是之前的申时风。
他正想继续往下看下去,画面却一下子黑了,黑成了在他脑子里带了些晕眩的感觉,他脚下又有些发虚。
他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耳边只有血液流动冲击着耳膜的轰隆声,心跳很快却不是因为惊吓。
紧接着,鼻腔里慢慢涌进了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耳边的轰隆声慢慢小了起来,他听到了一阵女孩子的抽泣声。
又可怜又无助,甚至还有些绝望和压抑。
她一直在哭着,可是江云停看不到她的位置,她哭的越来越大声,直到江云停问道:“你怎么了?”
那哭声慢慢小声了下来,一道女声响起,她回答道:“我好疼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又能清楚的飘进人的耳朵里。
“为什么疼?”江云停又问。
“我真的好疼啊。”她只重复一遍刚才的,有些强调的意思。
“哪里疼?”江云停接着问。
“很疼很疼,哪里都疼,疼的想死,想死!”她突然说了很多话,还多了些情绪起伏。
☆、学习工具5
“你在哪里?”江云停朝着黑暗中喊道。
“我在……”她只说出了两个字,江云停还没来得及把那一句话听完,她就消失了。
“云停?”是申时风的声音。
江云停的眼前慢慢地从漆黑变得了模糊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可以看见了。
“云停?”申时风又喊了他一声。
“我没事。”江云停正坐在他的备课座位上,申时风就站在一旁。
这里的时间还是晚上,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哪个玩家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申时风问。
看到的话,无非就是那股血腥味过过后,他意识里想起来的记忆碎片,但是这些东西没办法深究,他也没想好要怎么问。
至于其他的,就只有那个女孩子的哭声了。
“我听到了一阵哭声,是个女生的。”江云停说。
“可能是刚才来过办公室里的那位。”
“她走了?”江云停问。
“或许。”申时风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跟她对视了一眼,之后,就闻到了股很重的血腥味,再然后没多久,我眼前就只剩下漆黑一片了。”看不见任何东西听觉就变得很灵敏。
“或许,她就是为了让你一个人听到。”申时风说。
“好像每次他们都喜欢找上我。”江云停扶了扶眼镜,疑惑又无奈地笑了笑。
“大抵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握了握江云停的手指,有些抱歉。
“是吗?”江云停不是很相信,他之前怀疑过是前面那些游戏的特别奖励,但第三个游戏邢柯用过一次之后,他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又如果说,真的只是因为申时风这个系统bug的身份的话,那些游戏npc缠上江云停的时候,他也不可能会被屏蔽。
而且现在所有游戏的走向他好像并不知道,不仅仅是因为游戏慢慢增加了变故。
江云停总隐隐感觉,申时风还有好多事情一直都在瞒着他。
近来,他的种种情绪和表现,也像是将要发生什么的样子。
再回到之前的疑点,比如,在第一个游戏里他第一次意识动摇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已经确定是申时风本人,但是当时他为什么会成那副模样。
以及这一次,申时风说之前的游戏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通关的,但是为什么记忆里,申时风只有一个人?那又是什么时候?
其实一直以来,他也有数,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解释清楚,每次进入游戏的时间间隔又都太短,他们俩在游戏里的时候申时风总是跟他说的模棱两可。
那些感情不是假的,况且他也没办法对申时风逼问,他们两个人,一个丢了不知道有多少重要的东西的过往,一个藏了过往和现在的太多秘密。
随着心底那种预知感越来越重,有些事情又都浮出了水面,甚至这一次,假装不知道已经没办法再进行。
况且,上一个游戏里,申时风他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他虽然有一套说辞,但那底下的隐瞒不知道又有多少。
“我也不大确定。”他看见江云停盯着他的眼睛。
“什么时候了?”江云停终于放过了他。
“十二点过半。”申时风说。
已经过去接近半个小时了,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刘自景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又转身看了眼江云停,总觉得他们这边好像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就放下手中的试卷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刚有人来过了。”那个女孩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她的哭声总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虽然她可能已经不是个活人了,但是江云停还是选择了尊重她。
“来过了?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刘自景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今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们侥幸得以逃过一劫。
“她只找了我。”江云停向他解释道。
“你没事儿吧,她有说了什么吗?”
“没,她在哭。”江云停皱着眉头说。
“在哭?”刘自景只知道有游戏里经常出现的只有会杀玩家的npc,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
“让他们备好明天的课,其他的天亮了再说。”江云停把视线放回了电脑上。
“好。”刘自景应着,随即他转过身朝着所有办公室玩家说道:“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先抓紧时间备课。”
几乎是一个瞬间,后背被冷汗打s-hi的玩家们听到这句话如同一个个泄了气的气球。
所有的紧绷情绪被一瞬间抽走,像是魂魄都被裹在里面顺带被抽去了。
“现在备课真的没事吗?”有人不确定地问道。
“没事了,刚才那东西已经来过了。”刘自景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自言自语着,放下了手中紧紧攥着不放的试卷,开始望向了桌子上的电脑。
他正整理着心里还有些提着气往外冒的恐惧情绪,就在电脑屏幕边上的反光里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一张摔碎了的人脸,挂着两颗摇摇晃晃的眼珠子,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心脏在那一刹那重重一跳后又被狠狠勒住,肺里的呼吸快要断绝,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不能动,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想叫想喊出声来,他想告诉周围的人,有东西来了,那东西还想杀他,可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东西看着他,冲击着他的视觉和心脏。
“这个位置的主人很该死。”那女生反s_h_è在屏幕上的脸在动,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d_àng。
他听到了什么该死,但是恐惧让他分辨不了前后完整的一句话。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着,他想闭上眼不再去看电脑屏幕,但是就是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强迫着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一处。
他拼命挣扎着,忽然,他挣脱了,屏幕上的碎脸不见了,他也可以动了。
忽然间爆发出来的力度让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带掉了电脑桌上的半沓试卷。
试卷的纸张轻飘飘的飞扬在地上,椅子的声响伴随着人声引起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她没走。”申时风冲江云停说道。
江云停看了一眼那个玩家的方向,接着迅速走了过去,他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喊到:“谭晶儿。”
声音落地,却完全没有得到一丁点儿的回应。
他皱着眉头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动静,这时候地上的那个玩家可以动了,失而复得的解脱和声音让他抑制不住地喊了起来:“有鬼有鬼啊!”
有鬼也都让他吓跑了。
江云停凛了一下眸子,眼皮的弧度又开始变得比平时愈加刻薄起来:“闭嘴。”他低声道。
那玩家估计也是被吓得狠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江云停的眼色,更没有听到他刚说什么,大喊大叫过后嘴里又开始不断嘀咕着什么——
“先过来。”突然从人群后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把那玩家的嘴给死死捂住了,拖着人就开始使劲儿往外拽。
江云停心里的瞬时有些欣慰,朝那机灵人士看去,当真是刘自景没跑了。
一旁的申时风站在一旁,看着江云停的视线有些探究,最终又瞥了刘自景一眼。
噪音来源已经解决掉,现在该解决正事了。
江云停看了看申时风,那是询问那个女生是否离开了的意思。
他俩长时间在一块破解游戏,早已经有了一些不用言语的默契,申时风会意凝眉摇了摇头。
江云停接收到信息,又朝刚才的那个空地说道:“谭晶儿,你的名字叫谭晶儿。”
他是肯定地作出的判断,没有让任何人有怀疑的心虚冒出头来,反而是相信他说的就是正确的。
所有人都秉着气,紧紧盯着江云停看着的那处空气,就连刘自景捂着嘴巴的那个玩家,都停了下来半睁着眼睛露出了不怕死和好奇。
江云停没有听到回应,就随手推了推往下滑了一些的眼镜框架,只是在镜框推上去的那一瞬间,一整张碎的如同被碾r_ou_机碾过一样的破碎脸颊直接凑近到了他的眼前。
心脏的跳动,如同脱弦的箭矢,一刹那的惊惧让高频率的回血冒出来疼痛的感觉,脑子里面轰隆声像是天外来物一般转瞬即逝,紧接着就是一阵耳鸣。
他看到那张脸在他眼前笑着,谭晶儿的脸颊上不断从眼眶中流出来的鲜血一不小心就能蹭到他的鼻尖上。
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心里有些犯恶心,脑袋还有些昏沉,不过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谭晶儿笑着念出了三个字。
忽然,一股大力拽住了江云停的胳膊,直接把他拉进了怀里,那胸膛宽阔有结实,像是一方环抱半岛的山峦,让他心底漫出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等他再回过神来,谭晶儿那张脸已经不见了,申时风抓着他的手,紧紧皱着眉头。
“没事儿吧?”他问。
“没,她提供了一个线索,是个地方。”江云停摇了摇头,说到正题。
“什么地方?”申时风接着问道。
“图书馆。”
☆、学习工具6
天色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开始变亮了起来,教师办公室和学生宿舍里的玩家如同迎来了救赎。
几个小时过去,所有教师玩家的课程已经准备完毕。
“我们总有人要接着顺序给学生上课,不可能一起行动。”刘自景说道。
他话说的没毛病,如果无端缺课,也算是违背了教师准则,除非所有玩家一个一个的去找线索,否则根本没有时间。
而且,按照昨天晚上他们批改试卷遇到的事情来说,晚上最好是抓紧时间完成批改任务。
“一节课四十分钟,我排最后。”江云停没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直接扔下了这么一句,就跟申时风朝着楼下去了。
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让他们去,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找线索,还不如把时间争取着给江云停。
众人妥协过后没多久,清脆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同学们快要上课啦,请回到座位开始准备。”
系统用着机械又欢快的声音不断涌进所有玩家的耳朵里。
他们昨天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上课提示,所有人面面相觑看了对方好几眼,最后还是把不安暴露给了暂时表面头领刘自景。
“先上课,不用紧张。”他安慰道。
“那谁先去?”有玩家问。
看似谁去都一样,但实际上第一个去的人面临的未知最多,昨天晚上测评时那样的场面也没有人愿意再独自亲身经历一次。
“我去吧。”刘自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手里已经准备好了上课的材料,十分坦然地朝着剩下的所有玩家看了一眼。
“那我第二个!”玩家里突然蹦出来了一个声音说道,听得出来他似乎有些紧张。
余弦其实刚在江云停说话的时候就想引起他的注意了,但由于江云停本人惜字如金,他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打断他,提议自己一起跟去找线索,那头人就冲着直接下楼了。
正觉得有些懊恼呢,刘自景这一下给他提了个醒。
他其实完全可以争取早点结束课程,然后朝着江云停他们找去,继而顺理成章地跟他江哥一起并肩作战。
于是,他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不是紧张,就是觉得他一说这话的时候,很多玩家们都看着他,挺让人不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