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第9章
愤怒有耳机
3 年前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勇气就那样踏进他的卧房,我打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应声回眸,冷冷地盯住我。

  我至今仍描述不出那是一副怎样的表情,那种薄怒中带着笑意,却又不全然是这两种情绪的神情。

  我顿住脚步,踌躇在门前,望着他,心跳陡然间快了好几个度,半晌,我说一声:“我进来了。” 便走进房门,阻绝了门外安鹤轩打量的视线。

  我并没有立即靠近他,而是按开了灯,让光线充盈整个室内,“谢冬荣,你是不是想揍我?” 我强笑着,用尽量轻松的口吻道。

  但其实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该死。

  谢冬荣只是看着我,并不答话,我以为他会很生气呢,结果半晌,他只是笑了一下,虽然那是一个危险的笑意,“现在有答案了,陶树。”

  什么?我有点不太明白。

  “我为什么讨厌你。” 他微微扬起下巴,漂亮的眼睛半眯起,我近乎痴傻地看着他,他说:“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发现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谢冬荣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厌恶如同一把尖刀,刺痛了我。

  他还不懂得什么叫 “看破不说破”,他甚至都懒得去掩藏,这样的他的确是最真实的他。

  让人心生厌恨…… 又让人难以自持。

  我不禁暗骂几分钟前那个身体比脑子动得要快的自己,但事已至此,死不承认已经毫无作用了,“是,谢冬荣,我喜欢你。” 我抬眸,直视着谢冬荣,用了几乎最真挚的语气,这样承认了。

  我相信我的眼神是真诚的,然而谢冬荣呢?

  他看着我,以一种半笑不笑的神情,那种徘徊在恶趣味与恶心之间的情绪,让我意识到或许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注定只能被他所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知道了,” 谢冬荣用手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抬眸,那是一种极具魅惑x_ing的眼神,那种十分清楚自己魅力的,自信的眼神,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看我,“但你期望我怎么回答你呢?” 他问我。

  我能怎么期望?让他接受我?跟我在一起?我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只是承认一个事实,” 我的嗓音有些干涩,“我没有别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心中忽然有点难受,那种钝钝的痛,是我这辈子都未曾体验过的。

  “陶树,你过来。” 谢冬荣直起身子,笑着,敞开双臂,“把我抱到床上。”

  我愣住了,一时间,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第一次允许我近身,我不可能错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我整整看了他十二年,几乎每一天,我都想象着他睁开眼睛,拉着我的手,对我笑着的时刻。

  少年身上有一种凌冽的清香,淡淡的,只有离得相当近的时候才能闻到。

  与他贴近了不过五秒钟,我便觉得我要疯掉了。

  将他放在床上的后,我侧过脑袋,与他碧蓝色的眸子对视了。

  我想吻他,而他却讽刺地勾起唇角,“不要做恶心我的事。” 后推开我,微微偏过脑袋,补充道:“我想洗澡。”

  洗澡……

  帮他去浴室准备热水,看着渐渐升腾的雾气,我知道,他是在玩儿我。

  即使他用那种命令仆人的语气命令我,我也根本不在意,甚至还十分犯贱地格外积极。

  显然,比起被他冷嘲热讽或者直接无视,我倒是更喜欢这样。

  没事的陶树,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天天跟他在一起,还怕没机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帮谢冬荣脱了裤子后,我将他抱入浴缸。

  虽然身高相差并不大,但他的躯体因为长期没有得到锻炼,所以还算轻巧。

  现在倒还勉强能抱动,再过段时间恐怕就有些吃力了…… 希望他能在那之前学会走路吧。

  咽了口唾沫,即使谢冬荣什么都没说,我还是背过身去,不看他,老实说,他的身体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面对他保持理智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但一想到他是活着的,此刻或许正转过眼来看着我,或许正想着方法来戏耍我,我便觉得我脑袋昏昏沉沉,脑子浑浑噩噩的。

  “陶树,高兴吗?” 他问我而一时之间,我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安鹤轩跟你说话了,还邀请你跟他一起玩,高兴吗?” 我的身后,谢冬荣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水声,让我头脑发热,不知今夕是何夕。

  但我想像得到,他的表情应当是戏谑且…… 充满讽刺的,“你妈妈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说。

  “…… 你什么意思。” 就算对方是谢冬荣,我也不会愿意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提起我妈。

  “生气了?” 谢冬荣笑了,“脾气倒是不小,但这是事实。”

  拳头紧了又紧,下一刻,我转过头,穿过水蒸气的朦胧,走近他,“如果你想借这个机会讽刺我,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蹲单膝下蹲,我双手撑在浴缸边缘,刻意用恶劣的目光打量他的身体,希望借此能消减消减他的气焰,但他却气定神闲,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我猜不透他的想法。

  “谢冬荣,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不得不去啊,” 我笑了,我甚至想抬手捏住他j.īng_致的下巴,“毕竟你是离不开我的。”

  “呵呵……” 谢冬荣似乎觉得我这话是天大的笑料,他抬手,将他的手掌搭在了我手上,他的手心是细腻的,透着温暖,那一刻,我好不容易抑制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狂跳起来。

  “究竟是谁离不开谁,很难说。” 谢冬荣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我。

  “陶树……”

  一时间,谢冬荣的声音与裘星文的声音重合了,我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早饭放茶几上了,我先走了,记得出来吃啊。” 伴随着关门的声响,裘星文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门外,他去上课了。

  我知道那不是梦,我只是在梦里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而已,不过…… 昨晚上的一切,又跟梦有什么分别呢?

  我居然帮谢冬荣脱衣服洗澡了?这可是几天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哦,是这样的。

  出浴室后,我已经被谢冬荣迷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整个人就跟吸了鸦片似的,然后谢冬荣让我帮他穿衣服,还是带着那种诱惑中又有几分戏谑的神气,我看得火起,面红耳赤地慌忙拒绝了。

  走前,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用于组装械甲的小零件,用绳子将它穿好,将它留给了谢冬荣。

  以防他再次发病。

第十三章 陶家人

  “怎么,你还随身携带零件?” 谢冬荣的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我给他的小玩意,微微偏过脑袋,他抬眸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的碧蓝如同汪洋中的水,几欲将我淹毙。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吃着裘星文给我留下的早饭,我情不自禁地回想。

  “兼职,” 我说,“拼接的时候…… 很好玩。”

  谢冬荣不冷不热地 “嗯” 了一声,随即漫不经心转过脸,像是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当时,我是丝毫不想离开的,但我该做的似乎都已经做完了,而且谢冬荣也是一副等我自行离开的样子,我默了半阵,正打算说点儿别的,却听谢冬荣道:

  “你很缺钱吗?”

  “嗯?”

  “我爸妈没有给够吗?”

  我想不通他是什么意思,只是隐隐觉得这话中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嘲讽,“我之前告诉过你了,” 我好着脾气,耐着x_ing子说:“那张卡里的钱,我们家不打算用。”

  谢冬荣会怎么回答我呢?我本以为他会说类似于 “装什么呢?” 这类似的话,但片刻后,我却听见他叹了口气:

  “拿着用吧,又不是什么不义之财,”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的,他转过脸来,那张j.īng_致的脸上仍旧是那副不耐烦的神气:“你对我够意思,我知道,所以该是你的你就拿着,别扭扭捏捏的,看着烦。”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辩驳,“…… 没扭扭捏捏。” 半晌,我只憋出这么一句。

  谢冬荣闭了闭眼,蹙起眉头,嫌我腻他眼睛似的,说:“我妈让我告诉你的,当然,也有我个人的想法在。”

  “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就像是一位脾气不好的公主不愿再与一个蠢笨的仆人j_iao谈,将人挥退。

  于是我走了。

  于是我的脑子晕乎乎的,从他的寝室回到我自己的寝室,整个夜晚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只在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回过神来,开始细细品味。

  我想,谢冬荣或许并没有我刚开始所认为得那么坏了。

  去教室的路上,我数次想给谢冬荣发消息,问他今天早上情况怎么样,但最终还是打住了。

  过于殷勤会让人感到烦躁,我深谙这个道理。

  今早上是一节大课,几个专业的人坐在一起听讲,上课的位置与我们平时上课的教学楼有些不太一样。

  后勤预备相关的同学会跟我们一起上课。

  所以,孙雨泽应当是会在的吧?手撑下巴,坐在最后一排的我视线扫过班上的每一个同学,试图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孙雨泽并没在。

  或许他们班跟我们班刚巧没有被安排到一起吧。

  随耳听着老师的讲课,我又习惯x_ing地从包里拿出零件开始拼凑起来,上课时间,来完成这些小型械甲的组装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半山的老板娘似乎格外信任我,甚至开始放任我自由发挥起来,说是有特点的作品更容易被高端的客户瞧上。

  “作品”?端详着手中的小玩意儿,估摸着这玩意或许真的能被叫做 “作品” 吧,毕竟不套用模板的组装往往更耗费j.īng_力,想来为了完成手中的这样东西,事先设计的稿纸我都已经画废了无数版了。

  没人跟我同行倒也刚好,以往孙雨泽在的时候老是会打扰致力于工作的我…… 虽然长期一个人可能真的会有点寂寞吧。

  “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正想着,熟悉的声音冷不丁钻进我的耳朵,手上动作一顿,我抬起头,恰巧望见讪笑着、对老师说着好话的孙雨泽。

  茂典的老师是不讲情面的,即使孙雨泽软着嗓子求情,也还是被记了迟到。

  孙雨泽走过来的时候,我冲他摆了下手,他眼睛一亮,马不停蹄地跑到我身边,一屁股坐下。

  “哟,原来这节课咱俩班一起上啊?” 孙雨泽笑着,我却无端端觉得他脸色有些灰败,想起先前在谢冬荣寝室与安鹤轩的对话,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为我的朋友高兴还是担忧。

  刚刚用短信联系了一下裘星文,他告诉我好几个安姓的皇族都就读于茂典,算起来都是孙雨泽的哥哥,皇族本就看重血脉,更何况这任新王对自家几个儿子的态度鲜明,受关照的程度基本上是按照母亲在贵族中的地位高低依次递减的。

  虽然如今孙雨泽被新王认回皇族了,但只怕……

  如果我不知道就好了,起码还能像以前那样正常地对待他,我是说内心,表面上的稀松平常是比较容易装出来的,唏嘘着,面不改色将零件放入凹槽,我这样想。

  坐在最后一排的孙雨泽伸长脖子,那架势,竟像是要听讲了。

  这简直是太罕见了,在以往那个学校,这家伙连着听十分钟都算给老师面子了,“怎么?现在要发愤图强了?” 我忍不住调侃。

  “没……” 孙雨泽笑了一声,似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现在不比以往了,好几双眼睛盯着我呢,我可不能再像……” 他话还没说完,提示音响起,光脑的信息灯亮了起来。

  可以说是一个激灵,孙雨泽连忙噤声,小心翼翼地点开屏幕,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咧开,干笑了两声,“又来找我了…… 好远啊,根本赶不过去嘛……”

  我停下手中的活,转眼看着他。

  “树啊……” 孙雨泽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说,在原来的学校,咱好歹也是逍遥快活,到了茂典,我咋就成仆人了呢?”

  仆人,听着这个词,我不禁有点想笑,谁不是呢?

  “别理他们不就是了?” 我说。

  “不能够啊……” 孙雨泽讪笑着,手撑着下巴,“还指望着人家呢,我也不能不听话吧,老爸看着我呢。”

  老爸。

  的确,孙雨泽跟我不一样,对于他那个贵族爹,他的态度很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仰慕的。

  而我却已然设想过无数次,用麻袋套住我那素未蒙面的爹的头,将他拖进巷子里,揍得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

  管他是新王还是老王八。

  我正演着内心戏呢,“哎,你看见第二排的那个棕头发的没?” 孙雨泽用下巴捣了我一下,“陶家人,你亲戚。”

  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一看,孙雨泽说那人我刚进教师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人贼显眼,上课还带俩如花似玉的女伴儿来陪着他,一个负责给他抄笔记,一个负责为他捶腿。

  原来是陶家人,怪不得老师到现在都还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