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向导是猫猫妻-第101章
背后棒球
1 年前

  虽然他还是惹事了,带了根针,侥幸躲过安检,只差一点就能杀掉这个家伙。

  缪寻不知道,他一举一动的思想都坦然暴/露在向导面前。

  薛放撤回精神力时,给他打下浅淡的印记,方便容老爷之后真的检查,留作证明。

  他低头瞧着少年,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来看,着实可怜。

  ——在母亲的葬礼上因他随口一句话被挑中,由亲舅舅一手操办,送来充当修复他精神漩涡的容器。

  也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男人问他:“你母亲有给你小名吗?”

  少年沙哑回答:“没有……”

  男人叹了声,说道:“那我叫你缪缪,可以吗?”

  少年哽着嗓子,“随,随便你。”

  薛放想着,他为什么这么惧怕自己呢?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在缪寻以为精神掠夺终于结束时,漆黑看不见的视角里,忽然涌来一阵宽阔的温暖。

  他在眼罩下睁着红肿的眼睛,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男人抱住了他,温柔地捋了捋他的后背,像是在哄慰安抚。

  心脏怦怦狂跳,比起第一次精神掠夺,这样亲近的拥抱更让他剧烈战栗。

  他颤抖着推开对方,慌乱往旁边挪,听到男人在近旁笑了声,就不可控制地想象起对方的样子。

  “好好去上课。”

  对方温和留下这句话,开门走了。

  没过一会,有仆人过来解开他的眼罩,带他出去吃饭,又将他塞上飞行器,赶着下午第二堂课送到学校。

  但他原以为那个男人会送他……至少,露个面。

  晚上,他回到了闪密西族。

  苟云见到他并不意外。这个男人看到什么都不会形于色,缪寻已经习惯了。

  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裹紧被子,睁着眼睛回忆这两天,总觉得在小黑屋里过得难熬又漫长,被陌生人抱紧的瞬间又飞快。

  只因为在葬礼上见到他哭,就惦记上他,这种行为——

  实在恶劣!

  缪寻翻了个身躲进被窝,纠结了半天,还是从枕头下掏出终端,眯着眼睛搜索关键字:

  【第一次和向导在静音室……】

  跳出许多回答,其中点赞最高一条是:

  【第一次和我家向导在静音室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他动作很温柔,我也尽量没有反抗,毕竟那家伙的精神体是只蛇,缠上来太冷了,我这哨兵体质会不停打冷战……不过结局还是很满意,我们的信息素开窗散了一天一夜才散干净哦(炫耀.jpg)】

  信息素?

  ……他好像在中途没有闻见任何值得注意的味道。

  高中异能者卫生课说过:对于喜爱的人,会自动溢出信息素,这是异能者寻求配偶的天生本能。

  缪寻沉默了三天,即便在学校,也一句话不说。老师同学都知道他有语言功能障碍,早已见怪不怪,并不多问。

  第四天,他从苟云那里得到了答案。

  苟云微笑告诉他:“那边对你很满意,希望你再去一次。”

  “……什,什么满意。”

  “给那位治病。你的精神域宽广,足够容纳对方的精神体,他会逐步尝试。你做好准备。”

  听起来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

  所以,只是满意……不是……喜……

  “好……”

  缪寻答应下来。

  周六下午,他再次被原样捆绑,送进了深宅的小黑屋里。

 

 

第117章 盐焗之猫 2   不用付钱哦

  在小黑屋和陌生男人见面的日子里, 缪寻得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小秘密。

  其实,他不止被卖给一家。

  不去容家那几天,他会被送去一个常务部长那接受鞭刑。美其名曰, 替闪密西族管教和指导未成熟的小哨兵。

  缪寻知道,那不过是泄愤的借口。因为打他的人曾经兴奋不已地说:“有什么能比在成长中的幼芽身上烙下痕迹更让人愉悦呢!”

  幸好被打完的第二天,小黑屋的男人不会强行命令他脱掉上衣,也不会做其他坏事。

  虽然比起鞭打,被撑/开与扩展大脑回路的过程够坏了——

  “唔!……”缪寻低垂头颅, 指尖深深掐进木台子边缘。

  这是第四次来。

  他已经逐渐适应高强度的精神压迫,学会在精神力侵/入时,迅速咬紧牙关。

  男人温柔的嗓音回荡在屋里, 时常会鼓励和夸赞他。

  “你学得很快。你的脑容量大,精神承受阈值在同龄人里相当优秀。”

  “嗯……”缪寻控制不住发出轻吟。

  “脑袋很痛吗?抱歉,让你承受这么多。”

  一边诚恳又温和地说着道歉,一边却不容置疑地摁住他, 将精神力重重推向意识深处。

  仿佛盾构机在脑血管里压迫深掘,缪寻眼前一片漆黑,无法反抗的强大意识侵/占如潮水漫灌, 仿佛淹没了口鼻, 他被恐惧与不安深深攫住, 痛到尖叫:“啊!!——”

  对方暂停下来,轻声在他耳边问:“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缪寻意识模糊, 抓到男人的衣服,虚弱地问:“还,还差多少?”

  “还差一些。”

  没有上过的战场,未曾经过炮火血肉洗礼的年轻哨兵,大脑精神域十分稚嫩脆弱。

  薛放将治疗自己精神逃逸当成一份工作, 却也不想操之过急。

  给人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不……可能已经有了。

  对“向导”产生恐惧,成年后无法接受精神疏导,类似的案例并不少见。

  要不然……另外做一些干预吧。

  薛放考虑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刚开始的“无差别使用”。变作开始会换位思考对方的感受。

  蒙着眼的少年却深吸一口气,忽然说:“继续吧。”

  薛放有些讶异。“那就再试两次,希望这次你能坚持到五分钟。”他没有推辞,悄悄按下计时器,放在一旁。

  少年微微倾身,温顺等待着向导的精神力重新突入脑域。

  ……

  “进步相当大,从三分钟提高到五分钟。你的耐力强度和弹性都有了大幅度提升,今天表现很棒。”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缪寻偷偷绞紧手指。夸奖完,一般会给予“奖励”。他心口砰砰直撞,等着对方来抱自己。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期许就像打完针的孩子,心心念念只想吃到那颗糖丸。

  “你出了不少冷汗,睡个午觉再去学校。”

  关切的话说完,男人转身离开,并没有拥抱他。

  愣愣坐在台子上的少年,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啊……”仿佛痛呼似的。

  薛放侧转身,温声问:“怎么了?”

  “……我,我……”缪寻被巨大的失落击垮,鼻尖蔓延开酸楚,“我不想,去学校。”

  薛放斟酌一会,答应道:“下午留在这里也可以。此外,我还想就一件事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

  “以后每次和我结束后,跟心理医生聊聊天怎么样?”

  缪寻忽然呼吸不畅,“我不要!”

  为什么要心理医生,是觉得他有问题吗?……问题根本不在他这里,怎么能欺负了人,还把罪过丢给他!

  “好,那就留下来休息一会。”

  对方也没有坚持,依旧态度温和,仿佛很好说话。但缪寻知道,在这句话里,“休息一会”是不容置喙的吩咐。

  男人走后十分钟,缪寻才被仆人带到外间。仆人拿来了崭新的被褥,帮他铺在旁边。

  缪寻就着庭院郁郁葱葱的微型山水,一口一口吃下饭。不多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宅子在山头上,常年有云雨环绕,水汽丰沛。

  他抱着膝盖坐在廊前,年轻女仆将柔软的睡衣放在他身旁,“缪少爷坐在这里会着凉的。”

  “我,我不是少,少爷。”缪寻下巴搭在膝盖头,吭吭唧唧说。

  女仆笑着说:“是少爷吩咐我们这么喊的,说是比较亲切。”

  这个“少爷”,当然是指小黑屋的男人。

  除了忍受精神扩宽,这里的安排处处妥帖,稍一猜想,就知道是“大少爷”的私下照顾。

  缪寻躲开视线,“是,是这样啊。少爷……是个大叔吗?”

  “大叔?”女仆噗嗤笑出来,“少爷才不是大叔,他是青年才俊,又帅又温柔,你没见过他?”

  缪寻不吱声了。

  回廊另一边淅淅沥沥的雨幕里,模糊地站着一道身影。

  薛放听到这段对话,心头疑惑解开。原来那孩子是真的不良于言,和谁说话都磕磕绊绊,不是只因为害怕他才结巴。

  他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女仆从那边细声慢步走过来,看见薛放,连忙鞠躬低喊:“少爷。”

  “下午不用过来了。”

  “好的。”

  女仆贴心给小院掩上门。

  为了不影响小哨兵的心情,薛放一直避免在事后出现。

  可是今天……细腻的雨水朔进廊下,木质地板洇染开深色水迹,贴着墙边一路走过去,尽头的少年睁大杏眼,扶着门框晃动站起,两道视线相/交时,像扯开的弓弦,“嗡”得死死绷紧。

  趁着黯淡的天光,薛放扫了眼少年,猫一样灵动的长相,与圈内人格格不入的高地异族轮廓与肤色,脖颈与手腕纤细,是还未长成的半熟样子,让薛放无故想起一句远方星际的谚语:

  ——酸涩半熟的脆桃,最适合磨牙。

  “你是谁?”

  少年眼神动荡。

  薛放正要回答,少年却紧紧地打断:“是,是来给我治疗的心理医生生吗?可不,可不可以多付你钱,陪我一会会。”

  说完,缪寻掐紧手心望着他,等待回复。

  薛放心头被轻轻揪了下,酸酸地,叫人心软又不忍。

  “不用付钱,”薛放将他带进屋里,“我在这里陪着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男人跪坐在一旁,细心揭开被褥,让缪寻躺进去。

  缪寻抓着被边,怔怔望着他眉目俊秀的侧颜,心底悄悄掀起细细的波浪。

  为什么又来了呢?

  不是不想见他吗?

  那么多次了,他也没有说过拒绝,就是不肯揭开他的眼罩给他看一看。

  可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缪寻转了个身,背对着薛放,磕磕绊绊问:“你以后还,会,会不会再来?”

  “你希望我来吗?”

  “……”

  理解少年羞于回答,薛放告诉他:“还会来的。”

  缪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假装不认识男人。可他下意识觉得,或许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更好,因为……

  “你能不能,能抱抱我吗?”

  身后一阵沉默。

  缪寻的眼睛有些发热,他并不是孩童,说出这种要求需要顶着难堪的羞耻。他的脑袋低到了胸口,埋进被子里,“抱我一下。我很痛的。”

  一声轻轻叹息,随之等到的是今日“缺席”的拥抱。

  这是卑劣的手法。利用对方的愧疚心和同情心来获得一点点安慰。缪寻唾弃自己,可即使不承认,他也着实贪恋那点温暖,可笑又可悲——

  他想要的关心,居然是从买下和利用他的陌生男人那里汲取的。

  有总比没有好。

  缪寻偷偷抹着眼睛。

  ————————

  周二,周四与周六开始逐渐变成值得期待的日子。

  缪寻与“向导医生”的相处,比与“小黑屋坏蛋”的进展快得多。

  或许是因为受到精神掠夺时,漆黑一团的视野里有了可想象的一张脸,缪寻觉得被使用的过程没那么难熬了。

  熬一会,再撑一会……出去了就能和向导一起吃饭聊天了。

  “向导医生”是儒雅贴心的男人。温柔又会照顾人,说话做事都很妥帖,缪寻喜欢他过来。

  缪寻是个小结巴。

  他从小到大,一开口就会遭到异样眼光,同学的嘲笑没少受,久而久之就变得孤僻而沉默。

  逝去的母亲决定离开时,缪寻央求要和她一起走,对方却神情复杂地说:“我不能把这样残缺的作品带给他看。”

  她说他是“作品”,残缺的作品,这很符合那个艺术家母亲疯狂的秉性。

  缪寻表示理解。

  他留下来,孤独度过了童年和少年,奢望着女人还记得自己,某一天会回来看看他,而等到的不过是一则死讯。

  听说是病死的,死在爱人的怀里,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留念的。

  缪寻安慰自己,或许她在死前想起了自己,只是来不及喊他去病床前看看。

  后来,他听苟云说,母亲在那边收养了一个孩子,床前一直有人照顾。

  缪寻:“哦,那,挺好的。”

  之后也没有人来安慰他。

  葬礼上,他还是为女人流了泪。

  虽然她不算个好母亲,可她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耐心听他结结巴巴说了什么的人。

  “向导医生”也是。有时候他吐字不清,对方从来不会打断他接过话头,也不会丧失耐心。会等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再温和给予回复。

  假如“向导医生”一直是“向导医生”就好了。在小黑屋里边道歉边无情压榨他的男人,他也可以当作不存在。

  某个周四,缪寻在去上学之前问:“我今天还,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