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长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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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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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大晚上一个女人身披浴袍,浴袍内只着一件吊带睡衣,她站在一个单身男性的门口,说什么在备课上遇到了些问题,想找人探讨一下,这多半是带有别的心思。
许伽拍拍陈舟肩膀:“人家姑娘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要不也考虑考虑?你看,她人长得不差,家境也不错,人家大姑还是校委的。你妈可跟我妈吐槽好几次你结婚的事了,阿姨的要求多简单,工作稳定,父母双全。她全符合。”
陈舟避开他的手臂:“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
“你以为我想?我帮你挡多少回了?”许伽说起这事都头疼,他一边骂陈舟没良心,一边离开,临走时又探出头,让陈舟再考虑考虑校庆的事。这时候屋子才变得安静。
陈舟想起决定留在庚华以后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他做学生时,从没感觉这座城市有多大,一个人拼搏有多苦。这种艰难只有当真正走上社会才能真切的体会到。
他家里那时候对他的决定持有观望态度,所以他跟父母立下军令状,说他会靠自己的能力在庚华站稳脚跟。自那以后,他一分钱不从家里拿。
可在庚华,光凭他那点少得可怜的基本工资,别说稳定了,就算他勒紧裤腰带,也只能混个收支平衡,想过的富余,那是难上加难。
于是,他四处兼职,什么工作都做,做到最后,他甚至怀疑过当初留在庚华的原因。
那天晚上,他想学着那些人的样子,放纵一把。
他走进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在夜色的掩饰之下,这些平日里光鲜亮丽或者狼狈不堪的人们都幻化成一类人,他们是观众。台上那个人的观众。那个人歌声中的观众。
他们沉沦于其中的故事,沉沦于她饱含情感的嗓音。
一曲终了,又在歌声的余韵中呼唤她继续讲下去。
她笑了,一首接一首的唱着。
歌曲的间歇,有人问她,你是不是那个唱歌的。
她笑而不语。
有人问她,你为什么要唱歌。
她说,当歌手是她的梦想。
“你的梦想实现的可能性太小了。”
她沉默着,然后,她说了触及他灵魂的一句话。
“有人曾经告诉我只有遥不可及的梦想,才有实现的价值。”
在那一刻,陈舟像是被一支箭贯穿了,他想起这几年因为现实而丢掉的爱好,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失去的一切,他在那一刻,突然就全明白了。
从那以后,陈舟不再像以前那样周旋在各种兼职当中,他开始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张弛有度,日子也过的越来越顺当。
顾小橄醒时窗外已经暗下来,周遭有点儿像海的颜色。她撑着沙发半坐起来,壁灯以微弱的光亮支撑顾小橄的视线。
顾小橄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着的,也许是因为昨晚过于忐忑导致的失眠,所以当直播结束,她脑中时刻紧绷的那根弦便顿时松懈了。
她伸了个懒腰,摸到手机,张言给她发过几条消息。
【咱们这次实打实翻身了。】
【你知道有多少导演过来邀约吗?我现在都懵着。】
【公司现在重新规划你以后的发展,我跟他们提了你唱歌的事。他们说再考虑考虑。】
顾小橄给她回拨过去,电话里第一个嘟声还没响完,张言立刻接了,她那边很嘈杂,应该是在公司。
“言姐,我看了热搜,他们那边也发公告声明了。”
“有什么用。要他们马后炮。他们经纪人给我打过电话说合作的事,我给挂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没等顾小橄开口,张言接着道:“你心软我可不软,我知道跟个人没关系,你们该处处,团队的事就得这么来。”
“知道了。”
“行。危险解除。你回家吧。”
张言正想挂断,忽然意识到顾小橄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便问:“什么事?”
“言姐,我能不能把下周的假休完?”
“为什么?”
“呃……我妹妹学校校庆,她有节目,想让家里人去看看。那天我爸妈正好不在,我不去,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顾小枫在校庆那天有节目不假,希望家里人去看也是亲口说过的,但是,顾爸顾妈不在,这句话就纯粹是顾小橄信口胡说。
顾小橄为什么非要去庚华一中的校庆呢,这是她思前想后,最终得出的结果。
因为许伽的突然而入,截断了顾小橄的一片深情,她想说的话才刚开个头,陈舟的想法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就算他会拒绝,顾小橄想,她也必须死的干干脆脆。
张言迟疑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顾小橄在心里规划好接下来的计划以后,也从陈舟家里撤出,毕竟事情已经解决,没有道理再占着别人家。
第二天是周末,顾小橄梳妆完毕,算准了陈舟会来给妹妹上课,便一直在楼下乱晃。
然而等了大半天都不见陈舟的身影,她憋不住就去问妹妹。
谁知原来是陈舟生病了,被人送去医院输液。
顾小橄急忙赶去医院,输液区问清楚以后,就见陈舟裹着一件外衣,大小跟他的体型并不相称,显然是女款。他的身边围着几个学生,脸上都是认真的表情。
顾小橄走近了,才发现他腿上放着一张试卷,下面垫着书包,陈舟没有输液的右手正在上面写着,他边写边讲,学生们间或点点头。
这样的场景引得身边众人纷纷举起手机拍摄,低声感慨他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顾小橄知道在这个时候陈舟是不想人打扰的,所以就站在不远处听他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讲课。他咳嗽了两声,有学生看不下去,刚开口打断他,他便摆摆手,说听着。学生只好再次低下头看卷子。
这样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顾小橄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鼓点似的,极为规律,高跟鞋的主人恰好走到她身边时,开口说话了。
“老师生病了还缠着讲题,你们不想老师好了啊?”
学生们抬头,异口同声道:“杨老师。”
陈舟也看了她一眼,目光一偏,当然也看到了顾小橄。他说:“看最后一步。”
学生们连忙低头。
“不差这几分钟,同学们,散了吧。让陈老师好好养病。”
学生们有些犹豫,陈舟这时的表情明显开始变化,他微微皱了下眉,但什么都没说。
这一幕,完整地落入顾小橄眼中。
她突然拉住走过去的女人:“这位就是陈舟老师?”
女人害怕地挣脱她的拉扯:“你要干什么?”
这怪不得女人。
顾小橄又是武装得严丝合缝的,任谁都要猜测她的意图。
“我是顾小枫的姐姐。”顾小橄余光瞄了下陈舟,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正继续给学生们讲题,“自从陈老师教我妹妹,她成绩提升太明显了。这不听说陈老师病了,我代表我们家来看望一下。”
这样的解释令女人稍稍放松了警惕,她点点头:“东西给我吧。陈老师还要休息,你的心意我会替你传达给陈老师的。”
这时,陈舟刚好讲完,他身边的学生一边跟他告别一边叮嘱他好好休息。顾小橄见这女人在,也不好说什么,东西给了她便也走了。
刚出输液室的门,前面的同学忽然转过身来,你挤我我挤你的,最终推出个人来,她问道:“姐姐,你跟我们班主任什么关系啊?”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另一个短发女孩大着胆子问道:“老陈不会在追你吧?”
顾小橄一时没反应过来。
也没肯定,也没否定。
那群孩子没得到答案也不要紧。又互相挤着,笑着离开了。
那个女人是谁?
顾小橄走到门口脑中才浮现出这样一个问号。
她记得妈妈说过陈舟没有女朋友,在庚华也没有亲戚。那她是谁?
顾小橄有些懊恼,刚才不扯谎救陈舟就好了。
这样至少能问出那个女人和他之间的关系。
她坐在医院门口石椅上,帽子压低了,给陈舟发微信。
【刚才看你不想被打扰,就演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水果里没有桃子。】
顾小橄发出去以后,等了半天,陈舟也没有回。
陈舟不常看手机,更别要求他能秒回微信。这几天,顾小橄已经习惯了。
她收了手机,正准备回家,陈舟打了电话过来。
“走了?”
“嗯。”
大概听到急救车的声音,陈舟问道:“在医院门口?”
“嗯。”
然后陷入了一片安静当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顾小橄打破僵局:“我那个,你家钥匙,钥匙在袋子里,你找找,别丢了。”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
又是沉默。
沉默里两个人却谁都没挂断电话。
顾小橄没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但话就是脱口而出。
她问:“陈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同样的话再一次出现在陈舟的耳畔。
如果第一次是他因为突如其来而忘记做出回答,那么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更何况,无论是第一次,还是这一次,他都能从顾小橄的语气中猜到点儿什么。
她的下一个问题,或是她的任何关于爱的叙述。
校庆(1)
这时候陈舟宁可自己是在自作多情,希望顾小橄只是看到杨俞以后理所应当问出的一句。
在他的视线里,杨俞提着餐盒回来了,问他电话里的人是许伽吗。
陈舟相信,顾小橄一定听到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既感谢杨俞恰到好处的回来,帮他断了顾小橄的念想,又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解释。
他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没有。”
陈舟听到顾小橄吸了吸鼻子,然后哦了一声,就说挂了。电话里的忙音令他突然产生一丝落空感。他举着电话半天才放下,另一只手攥着身上的衣服,垂目想了想这种感觉的由来。
杨俞:“这个皮蛋瘦肉粥是我妈做的,她做饭特别好吃,你尝尝。”
陈舟点点头,道了声谢。
“陈舟,你要真想谢我,不如以身相许吧?”杨俞弯起一双笑眼,几分认真,几分玩笑,谁也说不清。
“杨俞,我很认真的拒绝过你。”
“你现在又没有喜欢的人,叔叔阿姨也急着让你结婚,为什么不能找个喜欢你的人试试呢?陈舟,我也是很认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陈舟沉默一瞬,开口道:“抱歉,我不会找一个强势的人做伴侣的。”
“什么?”杨俞睁大双眼,起初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后来见陈舟一本正经,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便大笑出声:“我强势?”
陈舟点头。
“你是唯一一个当面说我强势的人。”杨俞敛了笑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所有人都因为我姑姑的关系对我阿谀奉承,只有你,劝我以后别把社会上那一套带来学校。你是第一个敢说真话的人,陈舟。除非你有女朋友,否则你别想甩开我。”
“杨俞,你没必要盯着我……”
陈舟还没说完,杨俞便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的态度,但喜欢你是我的事,追你也是我的事,你可以拒绝,但我不会放弃。你的药快没有了,我去叫护士。”
陈舟叹了口气。这种富家千金的行事风格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他想起许伽当时看出些许猫腻时对他说的话。
“他们这些富人,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家里就会给他们什么,怎么可能会接受有东西得不到?”
许伽算是说对了。
他越是拒绝,似乎越能激起杨俞的征服欲。
陈舟收回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隔着一个座位上的一个纸袋。
他记得刚刚是拿在顾小橄手上的。
陈舟抻长了身子拿过来,单手打开。里面是一盒水果,每一种都切成了小块,放在独立的密封盒中。
【水果里没有桃子。】
陈舟愣了一下,笑意止不住。
陈舟是对桃子过敏的。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像有些人会对虾过敏一样,只要是碰到桃子的外皮,他就会浑身起一些细小的红疹子,虽然不至于到窒息的地步,但总归不好受。所以他一直都避免触碰到桃子。
顾小橄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一天因为他罚她重了些,她便偷偷藏了几个桃子在他的外套里。其实陈舟是有预感顾小橄不会如此老老实实让他走的,也想过第二天带她去吃她爱的火锅弥补一下。可是顾小橄太过分了。
陈舟察觉到口袋里那沉重的东西是桃子时,所有感官已经不受控制了。他感觉空气稀薄,根本无法呼吸,从他有记忆至今,这样的场景,这样对死亡的恐惧,除了小时候妈妈意外给自己吃了个桃子以外,这是第二次。
他似乎看到死神站在他身旁,挥舞着镰刀,静候他的到来,然后是顾小橄惊慌失措的闯入他模糊的视线。
再次醒来他已经在医院了。
顾妈妈忙前忙后地给他递水送药,呵斥顾小橄别在外边杵着。
顾小橄脸快埋进胸膛里,小步挪到他床旁。
“死孩子,平时话那么多,现在哑巴了?你差点闹出人命了,你知不知道?!”顾妈一边戳她的太阳穴,一边说。
顾小橄第一次如此安静地任由顾妈教训,眼眶红的跟兔子一样,陈舟也想不通,他怎么把那一刻记得像刻成光盘一样清晰。
他记得他拍了拍床,然后轻声说:“坐吧。”顾小橄的泪水便开了闸似的,倾泻而出。她睁大双眼,拼命阻止泪水,流出的皆被她用手背抹掉。她呜咽着说:“对不起……”
从那以后顾小橄对他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说什么她都乖巧的听话,有时候陈舟都不太习惯,甚至有点儿怀念以前“狂妄不羁”的顾小橄。
陈舟的感冒很快就好了,许伽开玩笑问他,是因为某人照顾的好才会这么快变好,还是被某人吓的?
陈舟根本不想回他。许伽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说你也是活该感冒。好端端的有房子不住,非要在楼下椅子上坐一晚。怎么?因为我的话,考虑好跟大小姐凑合了?”
“别胡说,我跟杨俞什么事都没有。”
“我倒是想信。你看看你感冒这几天,这位大小姐恨不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她在照顾你。明天你上班大家都会问你,‘小陈啊,你跟杨老师,是不是在一起了。’”
许伽捏着嗓子说话,声音尖锐的好笑,陈舟真想给他搬个最佳演员奖。
“话说回来,再不理智你也不至于冻自己一晚。老陈,你不会因为顾小橄吧?”
如果许伽继续刨根问底,陈舟可能会缴械投降,承认当晚就是因为顾小橄。
因为顾小橄让他掀开很多尘封的往事,让他再次回顾当初,重新走一遍当时走过的路。只是这次,他不再以当事人的身份,而是旁观者。
正是这样的回顾,他忽然不再觉得过去是沉重的,反而认为经历过的任何一件事都是上天给予的恩赐。只有那样的经历,他才会成为现在的他。
不过这些,他是不打算跟许伽一一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