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炉在木桌旁边五六米远,陈宇川还特意把炉子挪了一点地方,他抬头就能看到路阳,不过是背影,路阳正在跟凌群说话。
凌群的眼神总往身后的烤炉上瞥,有时候路阳也会随着凌群一起回头看一眼,总是能对上陈宇川很直接的看过来的目光。
香味满院子飘,凌群没一会儿就跑过来看看,问烤好了没。
华博学嘴里还叼着烟,不清不楚的说:“你着什么急?”
“我就吃了顿早饭,中午刚醒就过来了,现在饿得我前胸贴后背了,”凌群摸着肚子,又说:“你抽烟别把烟灰掉串儿上。”
华博学转了转手里的签子,又嘟嘟囔囔的说:“这点儿烟灰怕啥。”
凌群也不看了,说眼不见为净。
华博学用手夹着烟,这回话说利索了,“凌群你就事儿多,你光吃不动弹的人,还好意思在那说。”
凌群一听不乐意了,拽起路阳说要自己烤。
华博学也不跟他争,直接让开了位置,“你跟路阳,你俩自己烤的自己吃,我吃小川儿烤的。”
桌上的另外俩人也跟了一句:“我也吃小川儿烤的。”
路阳烤串儿不算好吃,其他人都说吃小川儿烤的,小川儿还是先给路阳烤。
路阳站在陈宇川跟凌群中间,陈宇川让他帮忙递递调料瓶,凌群没一会儿也闪开了,就剩陈宇川跟路阳。
陈宇川趁机又问了一遍,“阳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去茶馆了,是不是因为我给你发的信息啊?”
“路过。”路阳还是之前的回答。
陈宇川笑了笑,他知道这次不是他撒个泼耍了赖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儿,不一点点处理明白了,路阳不可能松口,也不会那么含含糊糊的过去。
他没再问,继续烤串儿,路阳不吃辣,陈宇川特意烤了一些不辣的放在单独的托盘里。
串儿还没烤好呢,桌上先摆了酒,一开始说好的不喝酒,真上桌的时候不可能不喝,不过路阳没喝,其他人也没让,陈宇川喝了不少。
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路阳先走的,陈宇川紧跟着路阳往外走,落后了小半步的距离。
外面的雪擦黑之后就没再下,但院门口还是有了积雪,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响。
陈宇川喝过酒之后被风一吹,耳廓跟鼻尖有点红,一直跟着路阳走到他车边才停。
“你跟着我干什么?”路阳站在车边问。
“之前不是说了吗,找你有点事儿,”陈宇川外套的拉链还没拉,鼻骨被风吹得有点疼,他跺了跺脚说:“阳哥太冷了,你把车门打开,我喝酒了,不能开车,你送我。”
陈宇川以为他还得跟路阳说一会儿,但路阳很快就掏出钥匙摁了解锁键,陈宇川怕他反悔似的,打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路阳上了车之后问他:“什么事儿?”
“当然是有正经事儿啊,我下午给你发了那么多个照片,你帮我参谋参谋,出出主意,帮我挑一个好的?”
路阳手握着方向盘,“陈宇川,你要是没别的事儿就下车。”
陈宇川系好安全带,一副就赖在车上的样儿,笑着改口:“阳哥我开玩笑的,外面北风呼呼的吹,齁冷的。”
冬天的夜里什么都是冷的,车窗外的路灯投下来的都是寒光,路阳开了空调,踩了油门,雪天又是乡道,他车开得很慢。
“我去你那。”陈宇川没等路阳问自己先答了。
路阳没说话,陈宇川又问:“你那方便吗?”
他又没等路阳回话,自己继续说:“不方便的话直接把我放在前面也行,风吹一吹,正好能清醒一点儿。”
陈宇川没想到路阳还真把车靠在路边,踩了刹车。
陈宇川也不嘴欠了,老老实实的,“阳哥,外面多冷啊,前后都没什么人,你都已经开出来这么远了,不可能让我走着回去吧,你肯定不能赶我下车吧。”
“陈宇川,你现在到底想干什么呀?”路阳有点火了。
陈宇川抬手捏了捏还有点发红的鼻尖,这回说的挺正经的,“阳哥,之前我微信里跟你说的加了好几天班是真的,我没跟你卖惨,我现在的睡眠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我就想去你那好好睡一觉,行吗?”
第26章 我现在还想再折腾一回
路阳又点了火,一打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对面没车,路阳一直开着远光灯,前车灯能照出去很远的距离,路的中间是雪,车轮碾过的路面雪已经化了,两边都是在风里摇晃的杨树。
陈宇川一直看着前面眼睛有点疲劳,最后干脆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都软软的陷进座椅里,闭眼养神。
路阳一路沉默,陈宇川眼闭着,嘴却没闲着,一直絮絮叨叨的跟路阳说话,虽然很多他都在微信里跟路阳说过了,但现在人就在旁边,陈宇川还是想再说一遍,因为微信里一直没人回应他。
“阳哥,这几天太冷了,家里地暖坏了,还没找人弄,客厅坐着都冷,我在家只能在卧室里待着,开着空调。”
“对了,前几天咱家酒店里出了点事儿,一个老头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跟前台姑娘吵起来了,那姑娘说那老头摸她手了,但那老头死活不承认,监控拍的角度挺模糊的,那老头递身份证跟拿房卡的时候俩人手的确挨得挺近,后来那老头住了两天,在网上约了个女的,结果在床上突然心脏病犯了,差点过去,那女的先跑了,好在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房门开着,进去一看才打了120,送的及时没出人命……”
“因为那事儿加了两天班儿,把酒店的规章制度什么的又重新定了几条,安保跟监控什么的也加强了下,眼瞅着要过年了,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了。”
“还有啊,前几天下了场特别大的雪,你那时候还没回来,我加班回去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楼梯台阶上特别湿特别滑,我上楼时候一不留神,脚底一滑摔了一下,磕着大腿根了。”
陈宇川说到这睁开了眼,这事儿他没跟路阳在微信里说过,他掀开盖在腿上的大衣,最后干脆把身上的大衣脱了,转头扔后座上了,坐好之后拍了拍自己左腿,又在大腿上摸了摸,摸到那块青的时候还是有点酸。
“现在还青着呢,前段时间走路还疼,你说我现在也算老胳膊老腿了,摔一下真不行了,磕那一下是真挺疼的,缓了好几天。”
路阳一路开得都挺稳的,陈宇川说完的时候车突然颠了一下,陈宇川这才从腿上收回目光,发现路阳正在看他,确切的说是在看他的腿。
“怎么了阳哥?”陈宇川笑着问,“你好好看路。”
“刚刚路上有个坑。”路阳视线重新看向正前方。
“雪天看不清道,”陈宇川不揉腿了,又把眼闭上了,“不知道夜里还会不会下雪,你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不会取消吧?”
“不知道。”路阳说。
“你明天是去哪儿?”陈宇川问。
“B市。”路阳答。
陈宇川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说:“那开车去不行,是得坐飞机,太远了。”
陈宇川又想起了上回半夜开车去找路阳的事儿,“我上回半夜开车去找你,其实我本来是想提前跟你说的,我上车的时候手机都掏出来了,但是我前面给你发的信息你都没回过,我其实挺怕那次你直接拒绝我,后来我干脆直接开车去了,我就想,我人都来了,你不可能再撵我或者把我扔门外吧,来都来了,你也没办法,我没想到会扑空,其实应该也想到了,但还是想试试……”
……
路阳直接把车开去了碧湖溪,车开的一直很慢,一个半小时才到。
陈宇川后来怎么在路上睡着的也不知道了,可能是自己把自己絮叨烦了就睡了。
但路阳在地下车库停好车的时候陈宇川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路阳一拉手刹,陈宇川就睁开了眼。
“到了?”陈宇川刚醒,眼睛还有点直。
“到了,下车。”路阳熄火,拿起车钥匙开门先下了车。
陈宇川紧跟着也打开车门下去了,站在车边半天路阳都没动。
“怎么了?”
“你衣服呢?”路阳看着他问。
陈宇川这才想起来,他衣服扔后座上了,他又打开后车门拿了外套。
路阳看陈宇川穿好衣服了才往电梯口走,陈宇川这回直接贴着路阳身边走,边走边乐。
这边的房子是密码锁,陈宇川先路阳出的电梯,走到门边想摁密码的时候路阳拉了他一把。
“密码换了,”路阳往前走了一步,“我摁吧。”
陈宇川手指已经摸到了密码门,听路阳一说,干巴巴的收回了手,揣进大衣兜里来回搓了搓。
陈宇川刚刚那乐呵劲儿一下就没了,这是路阳家,路阳想换密码,换什么密码是他的自由,以前门锁密码是他们生日的组合,他的在前面,路阳的在后面。
陈宇川一开始从小磊那知道路阳已经回来了的时候,半夜睡不着也想自己跑过来看看,现在看,幸好他没来,要是碰到路阳不在家,估计还是白跑一趟,门还是进不去。
陈宇川突然想起刚跟路阳在一起的时候,他有一次也是在外面待了好几个小时,不过那回不是路阳改了密码,是他刚搬过来没几天,路阳跟他说过一次密码,但他把密码给忘了。
路阳白天上班,陈宇川那天不舒服,早早从车行下了班,头晕乎乎的,手机还落在了车行里。
陈宇川懒得回车行拿手机,也懒得下楼,直接在门口坐着等路阳。
路阳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宇川耷拉着脑袋坐在门口都睡着了,当时就把他摇醒,当着他面就把密码给换了,改成了他俩生日的组合,密码一用就是那么多年,中间换过几次密码锁,但密码从来没换过。
路阳摁了新密码,陈宇川没看,等到门开了之后他站在门口没动。
路阳打开门走进去,握着门边回头看了眼陈宇川问:“怎么不进来?”
陈宇川等了两秒钟,最后还是笑呵呵的进去了,刚迈进门槛就喊胖胖:“胖胖,胖胖,你爹来看你了。”
陈宇川喊了两声没等到回应,路阳关好门说:“昨天送去爸妈那了,没在家,出差回来我再去接他。”
陈宇川用手背揉了揉鼻尖,“我还以为胖胖在这呢,我就来看看他。”
陈宇川笑呵呵的说完,看到路阳眼里的墨色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陈宇川假装没看出来,挠了挠头,“睡了一路,现在酒醒的差不多了。”
密码换了,家里的东西没动过,鞋柜里的鞋还是他们的,陈宇川自己换好鞋,在客厅里转了转问:“阳哥,你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边吗?”
“嗯。”
“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远的。”
“离机场近。”
“也是。”
屋里暖气很足,陈宇川脱了外套,挂衣服的时候在兜里摸了摸,没摸到自己手机,他又往裤子兜里掏了掏,还是没有。
“我手机呢?不会是我刚刚扔衣服的时候,手机从兜里掉出来了吧,掉后座上了?”
路阳回卧室拿了一身睡衣,看样子是要洗澡了,这样的情景以前每天都会发生在家里。
路阳从外面回来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习惯性会一到家就洗澡。
他抬手指了指玄关,“车钥匙在柜门上,你自己下去找手机,我先洗澡。”
陈宇川又看了路阳两眼才转身往外走,手机果然是掉在了后车座上。
陈宇川拿了手机上楼的时候敲了一会儿门没人开,陈宇川又给路阳打了个电话,电话没人接,他这才想起来,刚刚出门的时候路阳说要洗澡,估计现在还没洗完。
陈宇川后背靠在门上,低着头喘了口气,手握着手机,一会儿摁亮屏幕看一看时间,路阳洗澡一般用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估计还得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有点难熬,陈宇川有好几次生出了想自己回去的想法,但是看着手里的车钥匙,还是又等了一会儿,最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又敲了敲门,这回路阳没一会儿就给他开了。
路阳衣服还没穿好,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还在系浴袍带子,等陈宇川进门之后才问:“你怎么不自己摁密码?”
“你不是把密码换了吗?”
“刚刚我摁的时候你自己没看?”
“你换密码,我再看就有点不对劲儿了,”陈宇川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没往里走,笑着说:“阳哥,等我能看你密码的时候我再来……我晚上先……”
“040912。”路阳盯着陈宇川,打断了他说的话。
“什么?”陈宇川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完之后才明白,是路阳在跟他说新密码。
路阳又重复了一遍,“040912。”
陈宇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密码,默念完才猛地抬了抬头,那是他跟路阳结婚的日子。
“前段时间我感觉有人动过门锁,后来我就把密码换了,”路阳边说边往卧室方向走,“去洗澡,我睡客房。”
陈宇川这回很快就听懂了,路阳是在跟他解释换了门锁密码的事儿,他看着路阳的背影又咧嘴笑了,扬着声音压着笑意问:“阳哥,我能跟你睡一屋吗?”
“不能。”路阳已经进了卧室,拒绝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来。
陈宇川一点都没在意,走向主卧,但没进去,就站在门口,路阳站在衣柜前面,正从里面找衣服。
陈宇川声音直接对着路阳后背,把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
“阳哥,我今天非得跟你过来,是想回答你上次问我的问题,你上次问我想不想复婚,你让我考虑清楚再回答,我考虑了俩月,白天在想,晚上也在想,我现在想清楚了,我还是想跟你复婚,特别想。”
陈宇川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路阳关好柜门转过身看着陈宇川。
陈宇川继续说:“但是我也知道你脾气,这回我们不把问题都折腾明白了,咱俩这婚肯定复不成,就算复了,可能还是过不长,你别扭,我也别扭,那样长不了,以前咱俩就挺能折腾的,我现在还想再折腾一回,把咱俩的事儿一点儿一点儿都折腾明白了,我们再聊复婚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