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21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她接住三三后,旋身背对了下坠的方向,发器部分展翼抵挡坠势,部分将三三护了紧实,寒风凛冽,灵念愈加减弱,股股寒风刺骨而入,穿透她后背的发器,吹入了她的脊骨里去。
且她为了查看这崖壁上是否能找到可以抓住的藤蔓岩石,她并未闭眸,也未御发遮眼,那风夹着云雾刺骨而过,将她睫羽黛眉染上层层霜色,连幽红的元灵发都染白了,覆盖了元发本就微弱了的生机。
她抱紧三三,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咬牙强撑着。这悬崖前所未闻的深不见底,已跌落许久都未落地,若不是感受到怀中人跳动的心源,她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终于,在隐隐听到了水声之时,崖壁上也有了零零星星的灌木横亘出来。川兮回转过头,迎着风向崖壁下方看去,似是快到崖底了。
集中已微弱难探的灵念,她抬指御了一束丝发旋上一棵还算粗壮的乔木,又御了一束丝发缠绕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以期能止住坠势。
可直到那乔木和岩石被拉扯的都断了,却也只是减缓了下坠的势头,未能将二人阻住。
坠落越深,坠势越大,她们已坠下近一个时辰,疾落如风,难以轻易停下。
她低头贴上被她丝发尽护的人,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弯了弯唇角。须臾,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崖壁上越来越多的乔木和岩石,转而又望了眼身下已隐约可见的幽暗河流,那河流翻着惊涛的浪,在冰轮的照耀下闪着幽冷的光。
咬了咬牙,川兮低头在三三耳边道了句“且忍一忍”,随即双手环了三三,将拢在她周身的丝发尽数伸展,朝那崖壁上伸去。
周身的温暖猛然消失,寒冽的风顷刻吹透了衣衫,三三猛的被这股冷风一吹,忍不住抖了抖。
她一直被圈在发间无法抬头,当她终于抬起头去看川兮时,只见那如玉的脸上此刻已是尽数苍白,就连双唇也没有了一丝血色,中鬓上幽红的元灵发此刻已被云霜尽染,连睫毛上都是霜雪的气息,那如星海挽月的双眸,此刻也已没了光亮。
无数的发丝从她腰后旋飞而起,她像仰面坠落的鸟儿,羽翼被风吹起。有那么一瞬,三三错觉她要陨落在人间了。
直到她回头看去,看她的丝发全数旋飞到了两旁的崖壁上,倾尽全力抓住岩壁上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她在用尽她的羽翼,让这场人间之旅安然无恙。
此刻的川兮宛如坠落的谪仙,受尽了苦难的她,却还是那般执着和坚韧,她就那样坚持着,即使已经坠落到底了,还不曾放弃。她在拼命的活下来。
三三又哭了,她看得心生疼,在这陌生的异世界里,她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爱,拼尽全力的护佑,她从未想过这场缘分里,会有如此凄美的一幕。
抬手圈住面前冰冷的颈子,将那张云霜尽染的脸压在她的颈窝里,三三透过翻飞的丝发,看着已近眼前的惊涛骇浪,默念着,“活下来。”
没有过多的感言肺腑,她为她坠落人间,用命守护她,她要的,只是她能平安的活下来。
第32章
被冰冷的涛浪冲了数十里远,川兮用尽最后一丝灵念,将丝发做了筏,才勉强让两人不至于被那浪花一次次拍打卷入冰冷的水下。
躺在自己发间,川兮渐渐的没了气力,只靠着执念强撑着身下的丝发不散开了去。眼前闪亮的星辰慢慢的看不太真切了,到最后,就连冰轮也看不到了。
她闭上眼睛,专注的感受着身下的丝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散了灵念,别散了灵念…”
幽河的涛浪很大,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被冲了近百里,直冲进了地下暗河。
进了暗河,周围一片黑茫茫的,三三再也看不到川兮的脸了,只能抱紧她,不停的问她怎么样了。
询问的久了,又一直得不到回答,焦急的她只能将手探入她胸怀,那身子一点温度都没有,让她害怕,只胸口微弱的起伏让她稍显心安。
怀里的身子因她毫无阻隔的触碰颤了颤,颤的她手心温热。
可时间久了仍不见怀中之人好转,三三怕她的体温温暖不了如此冰冷的身子,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这么等着,企盼着她没事。
隔着湿尽的衣服不好揉搓生温,抱着她的手转而入内,抚上了她纤长的身子,不住为她揉搓取暖。
川兮身上全是伤,寻找她时打斗的划伤,挣脱幽灯藤时罗网般勒紧的伤,最深的是随她跳落悬崖时手臂和腿上被戍寒古刺甲刺穿的伤。周围一片黑暗,三三怕为她取暖的时候会碰到她的伤口,只能先探手触碰,摸索着如玉柔顺之处,再用手心来回,去给她取暖。
她第一次如此亲近的触碰她,手里传来的不是柔软温暖,而是冰冷的,如精雕细琢细细剖光后的玉石第一次被捧在手里的触感,寒凉润手。
手暖玉,而后玉温手。
昏迷中的人长久的沉默,终于在她竭力为她取暖许久后,渐渐回温,而后低低嘤咛了一声。
“姐姐,你醒了?”三三的声音有些暗哑。
黑暗中,川兮皱着眉头依旧昏睡,只本能的往她怀里缩了缩。
一只无力的手覆上三三落在她腹间的手背,三三感觉到她的手轻轻用了下力,许是气力不济,又松开了,指腹轻轻刮了刮。
渐渐的浪涛声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湍急的水流在推着她们往前走,就这样忐忑不安的飘了大半夜,终于在冰轮隐落之时,她们驶出了暗河。
……
曦轮初升的柔暖曦光照耀而来,唤醒了不知何时睡过去的三三,她们这是漂流了一夜了。
她扫了一眼周围郁郁葱葱的林木,又见身下的水流已经柔缓,却还是寒冷不减,这般下去,川兮该是受不住了。
迅速的从川兮发间跳入水中,因着长时间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子一入了水,便直直的向河底沉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三三急忙伸展了四肢动了动,呛了几口水后,从水里钻了出来,环着川兮的腰,向铺满花草的河岸边游去。
甫一上了岸,还未等三三回身去捞川兮的长发,便见那丝发如通灵般尽数收拢入了发冠,留了一地的河水,慢慢流向川兮头下。
三三赶忙拖着她移了地方,心下惊喜,头发还可以动,说明姐姐还活着,她可以救她的。
想罢,她又赶紧解下手腕上湿透的包扎,那锦缎已在水中泡了太久,上面的血渍都泡没了。
昨夜后半夜,她感觉到身下的发器渐沉,有水漫过她的身子,她是半泡在水里抱着川兮熬过来的,身上已经全湿透了。
随手丢了包扎的束带,三三低头用力的挤压了伤口,想要挤出些血来给她疗养。昨夜看不到,曾经解开想给她渡血,可怎么也流不出血来,她只能忐忑了一夜。
这次,她挤压半天,伤口也只翻开了白肉,依旧像昨夜一样,没有一丝血迹出来。
身上没有任何刀具,打量了下川兮尽湿的衣衫,也不像是有刀具的样子,而她腰间那环玉她又不会用,伸了手指进去扣了半天也没扣出东西来。
抬眼看到川兮的银色丝发,突然想到她用它对敌时的样子,拎起一把来就朝着手腕划去,却发现那丝发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之前锋利的样子。
颓然的坐了下去,三三无奈的张口对着自己手指咬了下去。
浸泡过久的身子还是太过虚弱了,接连咬了三次,才有一丝殷红晕出。
三三急忙把那伤口放在川兮已泛白了的中鬓处,却见那中鬓只吸了滴落的血珠,不曾似之前那般深入了伤口去吸渡。
还未等她再挤出血来,伤口又泛了白,没了血色。
她咬了咬牙,张嘴又咬了根手指头。
……
“我没脑子也就罢了,延将军你也没脑子啊,怎么能丢下公主跑去追敌兽!”玄幽谷出口,长离暴躁的来回踱步。
她身上还挂着未及换下的横七竖八的残破衣料,甚是狼狈。
旁边令汲令辰二人低着被打肿的脸一言不敢发。他们擅自行动,已经被长离姐姐暴揍了一顿了。
“是本将无能。”延天却没有反驳,紧了紧眸子,看向回程的方向。
一望无际,看不到孑川领土,这还没到辽海海岸,他就把兮儿弄丢了。是他没有好好保护兮儿,如今兮儿下落不明,不知生死,是他的错。
风吹起他因打斗而散乱的袖筒,明明胜利逃脱,却是一派颓败气象。
“长离,冷静。”凌云托着受伤的胳膊,扫了眼令汲令辰后又将视线投向长离,“你知道公主还有护身。”
长离这才停了不安的步子,看向她,“谁知道那火…”
“长离!”她还未说完,凌云厉声打断了她,转眸又看了眼延天却。
长离会意,转了话语,“谁知道那东西愿不愿意帮公主,那就是个傲慢虚荣又自大的火鸡!”
“你们说的什么?”延天却凛眉看过来,直觉她们有事瞒着他。
“没什么,只是怀疑之前跟着我们的是保护公主的隐卫,”凌云敷衍道,“我们还是尽快追上搜寻公主的猥甲幽兽,公主杀了他们领首,若是让他们先找到,公主会很危险。”
“还有我们小万儿,那小家伙可什么都不会,连只鸟都打不过。”长离无不担忧的补充。
……
连只鸟都打不过的人还在不断的咬手指,不断的挤出丝丝血液给川兮疗伤,最后连袖子都撸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三三举着两只满是伤口的手臂趴在地上看脸色已渐红润的川兮,中鬓的元灵发也已现了粉色,呼吸也不似之前那般微弱了,平稳的让三三终于安了心。
嗯,活下来了就好,中间的那什么元灵发虽然没之前那么红,但是没关系,等她身体好了,继续咬了血喂她,总就会醒了。
“啧啧啧,怎么都咬出花来了~”空无中传来熟悉的童声,而后显出形来。
是一直跟着她们的小兽。
“又是你,你怎么又来了?”三三低头看了看躺在软草上的人,赶紧抱在了怀里,“这次可什么都没有,没的捡!”
在她印象里,这小兽天天的就知道跟着她们屁股后头捡装备,这会儿除了姐姐,这儿哪有什么“宝贝”了!
“你怀里不就…”
小兽狰狞了脸,抬起利爪空挠了挠,而后上前一步,作势要抢人。只她话还没完,便见川兮发顶玉冠流光攒动,轻闪须臾,其上如雕似刻的凤身似活了一般伸展了下,而后又恢复如初,好似方才的攒动只是看的人眼花而已。
“呀!”小兽黝黑的脸上露出惊讶的大白牙,停了脚。
三三没有看到,只抱紧了川兮,防备的盯着她。
“你走开!不准抢姐姐!”
小兽被她唤回神,上前一步,“谁想抢你姐姐了,我要你姐姐身上东西!”这缘分才哪儿到哪儿,就已经有独占欲了?
“姐姐的东西你也不能拿!都是姐姐的!”
“乖,姐姐的也可以是妹妹的,我来当妹妹啊~”小兽看她呲牙咧嘴,怕她跟昨天咬戍寒天那样把她给咬死,加上刚才她眼花看到的,也让她不敢确定,没敢上前去,只站在原地哄她。
“妹妹那也是我!”三三看她盯着川兮的腰看,赶紧放下她,一个旋身挡在了她身前。
她不知道姐姐的衣服在哪里,这会儿姐姐还衣衫不整呢。
“不不不,你怎么能是妹妹,昨晚你干的那是妹妹干的事儿?”小兽扫了眼她身后,揶揄道。
三三眨了眨眼,昨晚她干嘛了?
“你的手,摸啊摸,揉啊揉的。”小兽坏笑着提醒。
是啊,她想给姐姐取暖,因为自己身上也冷,只能给姐姐揉搓,有什么问题吗?
“你姐姐是不是拦你来着?”
拦?没有啊,姐姐一直昏迷无声,后来她给她取暖久了,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反应,还握她的手,还会往她怀里钻。
哦,姐姐后来呢喃了句“出来。”
“记起来你干了什么了?”小兽又上前一步,仰头看她,“你干的,是妹妹干的事儿?”
三三迷茫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做错事了?姐姐一直不喜欢她离她太近,更别说昨晚那样了。姐姐昨晚让她出来的时候还咬了她一下,她因为太冷没感觉到疼,刚才取水,映着水面看到脖子上有红色的牙印,姐姐肯定很生气,才咬她的。
是她理解错了,她以为姐姐有反应,是因为觉得暖和了。原来,是气的。
“我可是看到你的手探芳…”
啪,小兽话还没说完,一束丝发已将她甩飞出去,她看清了那丝发,赶紧隐入空无,消失了。
三三兀自瞪着自己的手,没注意被甩飞的小兽。
小兽:锁元咒没捡成!!!戍氏自上古开元延绵至今,乃开源氏族,那可是戍家祖传的!呜呜。
它是来取戍寒古锁过川兮的锁元咒的,川兮解锁时顺手收入自己环玉中了。只是它没想到还有第三者在场,还是个亘古失久的存在形式。
它失策了。
身后传来轻咳声,唤醒了三三,她回头,看向坐起身来的人,川兮的脸上有温润的绯色,眸光闪烁不明,不知是怒是嗔。
姐姐醒了!
姐姐醒了?什么时候?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还是昨晚就醒过,知道她用那样的方式给她取暖了?
“过来。”川兮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三三听话的走过去,蹲下身来,正想开口道歉,裸|露的胳膊已经被冰凉的手牵了过去。
“谁咬的?刚才的苍隐兽?”她看着她双臂上斑斑点点的咬伤,不辨喜怒,只有绯意渐深的耳颈,昭示着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从小兽第一次说她“昨晚干的是妹妹干的事吗”的时候。只是她看到她银白的发,知道她身份,也知道她没有灵念,三三不会有危险,她才没有妄动自己虚弱的灵念。
所以昨晚不是她梦中思愿不纯,是面前这人不安分。
细细算来,万儿今16岁,以她口中所说那个世界生命的寿数,换到启明,她也算跟令汲令辰差不多的年纪,应满60寿岁了,该是…可以谈论婚嫁了。
而她如今79个寿岁,若换到那个世界,应是还未满20?
20…会算老吗?
“我没事。”三三收回手,赶紧拉下袖子挡了伤口,怕她知道是她自己咬自己,为了救她。
川兮的思绪却已飘远,“你的世界,20岁算年老吗?”
她问完,已飘太远的思绪猛然被拉了回来,力道过猛,直直撞的心源热烈翻涌。
她常常凑到她脸前朝她笑的干净模样,她叫她姐姐的甜腻模样,她想拥她入怀却因为太过瘦小直接钻进她怀里的模样,她因她受辱而愤怒的模样,她瘦弱的身子挡在她身前想保护她的模样…
若不是她在那个世界里生活艰苦,她的身骨而今也该像令汲令辰一样康健,或许还能与她身量相当,至少抱她的时候,可以将脸抵在她肩头,不至于闷着。
她原本不该像她现在看起来的这般年幼,应该跟令汲令辰一样,到了可成家的年纪。
“20岁很年轻啊!”三三莫名,蹲下身来看着川兮迷雾重重的眸子,“二哥说,如果按法律,才到结婚年龄呢。”
只不过她在的崇山峻岭里的山村里,没有那么遵循法制,她差点儿被抓去嫁人。
川兮听她那句“结婚”,猛的低眉愣了愣,她刚才在想什么?!
她只是个孩子,心智未全,天真无知,只是她从不曾那般年幼过,从不曾拥有,也未曾被如此纯粹干净又朝气蓬勃的热烈拥抱过,她才如此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