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8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川兮几人已感危险渐进,皆全发戒备,鬓发护身而立,余发尽展,发尾银刃似已搭弓的箭羽般斜斜的指向半空,蓄势待发。
似有利爪划过二帝卫的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了半空中便停了下来,似是漂浮般,复又似雨水流淌而下,流淌成了糜兽的面首。
如猎豹一般的兽面上一双空洞的眼窝深陷而入,看不到双目,鼻翼尖耸,有倒刺直直向上斜立,它的嘴巴似是大张而开的,鲜血流淌到它嘴里,隐约现出三寸余长的獠牙。
“苍隐兽!”长离凝眉低语。
三三侧头望过去,看长离自琅鸟后再现难得严肃的表情,便知这次是遇上劲敌了,不免有些忐忑起来,不自觉的想要往凌云靠去。
毕竟这善斗的长离不是很靠得住,指不定一会儿又把她丢下不管了。
“你御结界护药灵,我于你护法。”凌云沉声道。
“为啥啊!”“凭什么!”
凌云话音未落,长离三三二人便同声抗议起来。
三三满是不乐意的一句“为啥”,惹的凌云也不禁侧目看过来。
“不是,我不乐意就罢了,你还不乐意了你,小心我一会儿把你扔过去!”说罢,长离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看得三三一个激灵。
“凌云姐姐你看,她要把我喂给那个飘着的脑袋!我还是跟着你吧。”说完,三三就抱住了凌云的胳膊。
长离不靠谱,不靠谱不靠谱,只能聊天用,没法保命使,她不傻。
“什么飘着的脑袋,那是苍隐兽,隐了身形而已!”长离嫌弃道。
这小麻烦鬼还嫌弃她,嫌得着么!
“她不会丢你出去的。长离,勿要吓她,护好她,此兽擅匿,需静听其声,你急躁的性子易吃亏。”论理智分析,长离莽夫的性子是及不过凌云的。
凌云说完,赶紧掰开了三三的手,立到了她身前去,她不太喜欢如此亲昵的触碰。
三人说话间,川兮延天却二人已是纷发尽出,与敌兽斗于一处。
只见二人负手而立,闭目凝听,又忽的一手抬起,疾速向前推去,手臂动作时,一侧的长发随之翻飞而起,银刃向着空无之处疾速穿刺,几个回合下来,敌兽哀吼四起,却依旧不见身影。
延天却侧目朝川兮略一点头,忽的向前掠去,似是进入了敌兽群中。
只见他鬓发护身,双臂高抬,身后翻飞的长发如雄鹰展翅般直冲苍穹。
凝神转耳静听间,骤然急停,左手回转似弯弓,又似箭羽般斜斜的直冲进空无中去,继而回旋数次,左翼的长发似严听号令般随之而动,于空无中缠绕数圈,似是缚住了一只巨兽,发器显出臂膀的轮廓来。
与此同时,右手急推回旋数圈,摸索着将那空无中的巨大身躯缠绕起来。
敌兽似有挣扎,躁动间划断了延天却数根丝发。
“兮儿,拔舌!”延天却大喝一声。
话音未落,便见一束银刃闪烁着赤色的幽光从他身侧呼啸掠过,直冲入延天却缚茧之上的空无中,刃尾忽的如消失一般,转瞬间又带着一条玄黑色长舌呼啸而出,舌根处有晶莹的液体滑落,那是苍隐兽的血液。
自延天却入敌兽间到川兮拔舌,不过须臾之间,便见一周身玄黑的巨兽自空无中显出身形来,巨大的兽嘴中晶莹的液体喷涌而出,顺着漆墨色的体肤倾泻而下。
巨兽轰然倒地时,周围一片死寂,只隐约可见有透亮的闪光升入天际…而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自四面八方呼啸袭来,声浪朝着兽群中的延天却汹涌而去,其力道之强,灵念高如延天却,也不免身形轻愰。
甫一立稳身形,延天却便疾速御发而上,借敌兽震怒之声缚住数只,因分散了丝发,束缚敌兽的力道也不甚大,并无攻击之力。
他并非攻击,而是在标记祀兽方位。
川兮与他并肩作战数十载,早已默契知晓他用意,趁势,紧忙御发而出,数道银丝旋飞四方,游刃过延天却如网的丝发,直插入那束束丝发缠绕的空无中,有丝丝发刃折断之时,亦瞬间带出数条幽黑长舌。
哀吼四起,数个玄黑的身影于空无中显出身形来,怒目圆睁,复又光华尽消,倒地时压碎了满地的山石,细碎的石沫倾溅而起,又急急落下,落到了苍隐兽通透晶莹的血液上,似消失了般再看不见。
苍隐兽的血,亦有隐形之效。
川兮延天却二人对敌之时,殊不知,一只苍隐兽已悄然离群,向着凌云三人而去。
此时的凌云,并未因川兮延天却的作战而分神,她闭目静听,时刻感知敌袭。
无数哀嚎中,她捕捉到了足踏石响之声,即刻睁开眼来,双目如炬般看向左前方不远处的空无之地,一束丝发聚拢而起,如翼骨般带着尽数长发飘然翻飞,发尾银刃向着目光所望之处静指而立。
凌云耐性极好,只严阵以待,等它近前。
空无中的苍隐兽似是知道被发现了,疾步踏地之声倏然响起,似冲刺般越来越近。
凌云翼骨般的长发带着离弦之势直冲入那声源里,有丝发断折的声音,伴随着苍隐兽一声隐忍的低吼,它负了伤。
顷刻间,周围复又一片死寂,久久未有一丝声响,连同川兮延天却二人周围的敌兽,也都噤了声。
众人凝立警惕间,轻盈的雪花默然飘落而下,真的下雪了。
有一片斑白落到了翻飞待攻的丝发上,停了下来,复又消融而去。
众人见飘雪飞落,皆一脸惊喜,互望一眼,微微点了头,赶紧四下疾望而去。
苍隐兽本身并无过大杀伤力,只不过隐身之能让它们有着先天优势,难以对战。飘雪中,苍隐兽便无处遁形了,这无疑给了无甚优势的几人莫大的帮助。
漫天的飘雪纷飞而下,落到苍隐兽余温未消的尸体上,落到川兮莹白的长衫上,落到三三细碎的短发上,落在了延天却右后方不远处的空无上停了下来,也落到了凌云周身丈余处的三处空无之上,似漂浮般,复又缓缓消融。
川兮心系三三安危,并未专注于与延天却的配合,而是凝眸望向凌云三人周围。
当第一片飘雪于空中停落,川兮立刻疾掠向前,同凌云一齐御发向着那雪花飘落的空无中穿刺而去,丝发如柔刃的长戟般与那空无里的苍隐兽缠斗起来。
长离想加入战局,围护三三的灵丝结界盈盈闪光,发尾翻飞而动,似要解了环围之势挣脱而去,被川兮一个回转的眼神生生止了势头。
她无奈的收了攻击之势,忽见不远处空中漂浮的一片落雪向着正欲加入这边战圈的延天却身后疾驰而去,又被强劲的力道吹的远了。
是敌兽在向他冲击而去,带起了落雪。
“小心!”长离冲着延天却大喝一声,话音未落,便见漫天飘落的雪花似被无形的身躯冲撞开一条路来,直到了延天却身后丈余处。
延天却心系川兮,并未注意身后,长离提醒时,他鬓发随身急转,堪堪护住了心源,左臂却躲闪不急,被生生撕开了皮肉。
未顾翻开血肉的疼痛,他右手疾疾御发而攻,缠绕上那空无中的巨兽,食指如扫弦般御起元灵发,直插敌兽口心。
如此近的距离,倒是给了他独自应对的优势,没有距离,便更迅速。只见他手起发落间,转瞬就将敌兽穿喉而过。
而此时,川兮凌云这边却因刚刚延天却负伤的变数分了心神,见其未有生命之忧后,才又凝心集了周身灵念专心应敌。
御发而结网,翻飞的银刃于网中数度穿刺,须臾后,发网中的苍隐兽皆显出形来,张开硕大的兽嘴齐声怒吼,嘶吼的气浪震得近前的川兮凌云都有些站立不稳。
敌兽趁几人身形不稳,趁势獠牙衔了丝发网死命撕扯,尖长的獠牙瞬间将二人几束灵发咬断了去,飘落到雪地上,没了之前的光华。
甫一立稳了身子,川兮再度御发补了快要挣开的口子,侧脸望了一眼凌云。
左膀右臂多年的凌云,默契不比延天却差,一个眼神足以明了。
她迅速双掌齐推,鬓发带着颈后的银丝齐齐穿入正撕咬的兽嘴,绕过尖利的獠牙,元灵发在灵发缠绕保护中直插其喉,直深入腹腔中去。
苍隐兽痛苦的挣扎甩首,獠牙划断了凌云的几丝鬓发,却已挣不开那深入了心源处的元灵发。
挣扎嘶吼尽停,怒目圆睁的双眼已没了星火,有晶莹的液体如泉水般自敌兽口中流出,沿着川兮的丝发结网徐徐落地,融了满地的落雪。
川兮甫一收了发网,巨兽便轰然倒地,翻飞了一地莹白的颜色。
周围山野彻底归于宁静,似无生命般沉寂,只有漫天的大雪铺天盖地的飘落而下。
第13章
五帝卫殒命,凌云灵念有所震伤,延天却灵虚三阶的灵念,也不免左臂伤了筋骨,或是许久不敢妄动了,否则左臂定会废了。
这一场大战,因着苍隐兽隐身之能,损伤甚多!若不是苍天相助,降下飞雪,恐怕损失会更加惨重,几人性命定是堪忧。
是以,虽万物归宁,几人皆未即刻放松。
直等到山坳间安静了许久,落雪掩目,众人才松了松已站僵硬的身子,抖落了一身的落雪,放下心神来。
应是停了。即使还有敌兽,这许久不见落雪漂浮受阻,不闻丝毫异动,也当是撤退了。
此时的三三,等他们放松下来等了太久,已经冻得发抖了,看到她们终于动了,脸上也没了之前凝重的表情,赶紧吆喝长离收了发网,小跑着转起圈圈来。
她实在是冻僵了,这莫名其妙冷了的天气让她有些发懵。
“长离姐姐,你这网怎么不能挡风啊,冻死我了。”
她抱怨完,转头去看长离,却见她理也不理,直直的跑向延天却。
“延将军,你受伤了,我为你包扎下。”她急急开口,话语里满满的关忧。
川兮闻言也放松了身形,走过来查看了一番,沉声开口,
“凌云,去寻块苍隐的坚骨来,天却的臂膀伤了筋骨,需夹板固定。”
凌云闻言,迅速掠转,于因殒命而显形的兽尸间,稍一搜寻,须臾便取了块细长的兽骨来。
是苍隐兽的一节脊骨,扁而平,正适合固骨所用。
长离忙接了过去,让延天却端坐下来,抬眼关切道,“延将军忍一下,许会疼痛。”
她难得的,细心关切。
“无碍,家常便饭,这点儿伤算甚!”延天却侧目,却是看了川兮说。
他怕她担心。
长离抿唇未语,取了伤愈散洒在延天却翻起的肉骨上,自腰间环玉中取了一条束带,小心翼翼的抬起他的胳膊,开始包扎。
她不时抬头看看延天却的表情,那张英俊硬朗的脸上,慢慢浮出细汗来。
长离有些气闷,还说什么小伤,这伤筋挫骨能算小伤吗!
延天却回眸看着长离满是关切的眸子,他知她情谊,这般的痴心错付,他心下不忍,复又别开眼去,看向一旁凝神远眺的川兮。
她怎的,都不看他一眼…
轻叹一声,他垂下脸去,不欲再看,或许,不去看她,便不会失落了心神罢。
长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免分了神,手间失了轻重。
延天却‘嘶’了一声,抬眼看去,长离抱歉的苦笑一声,又低头凝神细细的将那伤口包扎了去。
警惕观望四周的川兮听到嘶声转过眼来,瞥见凌云因天却的嘶声猛然抬脚又瞬间止步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那总是冷冽的脸,现下却是紧敛了眉去,满脸的隐忍关切。
她心叹一声,低眉间,入眼的便是凌云那因急急止步而轻晃的裙角。
她将凌云的担忧,想成了如长离般的痴心错付。
不忍再看,却在转眼看向包扎的二人时,又撞入长离望向天却的热切眸子。
长离这丫头,不似凌云那般会隐忍情感,却也会,因此而遭遇更多的冷待。
那个如此被错爱的男子,注定会是她川兮的夫君。她,却回应不了那般的挚爱,如他躲长离般,她也在冷待他。
这世间所有的爱而不得,全都落在了她川兮的身边,这便是情爱弄人罢!
好在,她注定是要嫁与那个倾心爱他的男子,也算是全了他的痴心。如此说来,还是有人得以幸福,也算不枉情付一场。
三三不懂人世隐忍含蓄的情爱,她的狼族亲友,追求挚爱时都是热烈而张扬的,更有甚者,还会为了赢得所爱而拼命搏斗。
所以,她看不出她们那些细微的情感,她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有些不自在,便踱了步子去看那些玄黑的兽尸去。
慢慢的,越走越远。
越行越远的三三,被一头正在断气,慢慢显形的兽尸吸引,顿足停了下来,俯下身细细看向那只陌生的巨兽。
那头兽尸周身都被飘雪覆盖,长满鳞甲的兽尾慢慢显出玄黑来,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戳了戳,确定它是真的死了,不会再活过来咬她。
她看着那鳞尾一寸一寸的显形,玄黑的颜色慢慢延伸到尾骨。
“砰~”
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似是在那落满雪花的看不到的兽头上。
三三赶紧跳开了去,过了一会儿,看兽尸没有动作,她又小心翼翼的转到兽头去看。
一头小小的玄黑小兽站在那兽头处,抓着兽头额前落了片片雪花,似瓦片一般的晶莹。
那片冠骨通透无比,小兽弯折到骨背的指尖清晰的映透过来,它拼劲全力的将那片冠骨往外扯,指尖都泛了红。
三三看向它头顶,如瀑布般银白的长发披散开来,覆盖了它小小的脊背,飘雪飞落,与之一般的莹白颜色。
小兽不似那些兽尸没有毛发,银白的长发称的它有些仙界童子的味道,让三三不觉间便放松了心神。
它看到三三,没有攻击,亦没有害怕闪躲,只是嫌弃的撇了眼那一脸好奇的人,并未停止动作。
“你在做什么?”三三有些兴奋。
她并未期待它回答,反正回答了她也听不懂,虽然她生活在狼族中,对这兽语倒是一窍不通。
她只是觉得这小兽使劲儿的样子蛮可爱,自顾自的嘟哝了句,“跟黑白无常长成连体婴似的,白头发黑炭身子。”
那小兽顿了下,复又继续拉扯,“你不怕我?”
这突然的开口,把三三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会说人话!”
三三有个习惯,读不懂狼语,就经常对着那群‘兄弟姐妹’自言自语,这突然的声音把她原本想说它丑的话都噎了回去。
嗯,她是真噎到了,连说话都跟着结巴了。
小兽轻笑一声,很是不屑她的没见识。
它抬眼望了望眼远处的川兮几人,小声道:“一看你就不是启明生灵,兽族说人言,不是修炼所得,就必是天命王族肱骨,被授了灵长族祖先灵发了的,你看我这么小,肯定还不是修炼的…明白么。”
小兽有些骄傲,三三却是因为似懂非懂没给它崇拜的眼神。
“哦…那你…不会杀我吧?”三三有些不确信,虽然小兽身子小小的,可这一张嘴就露出来的,透着锋利的獠牙让她忐忑。
她可咬不过它!
小兽见她没有崇拜之色,竟是被它吓倒了,嘁了一身,没了显摆的心思。
“我本就劝他们不要来的,你觉得我会杀你吗?”它说完,白了三三一眼。
黝黑的脸上翻白的眼目甚是醒目,三三不禁笑了。
她性子纯直,听它这般说了,便放心了。
好奇心使然,既然无生命危险,她也就大了胆子走过去,蹲下身来饶有兴致的看它拉扯,“那你现在在干嘛呢?”
“取元冠!亟叔叔心源还未停,这元冠还未祭天,我得赶快取下来。”
三三看了眼小兽额心红缨般的小‘瓦片’,跟死尸上透明的'瓦片'长得差不多,“你不是自己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