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9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我乃雌兽,不会隐形,有了它便可以了。”
小兽手中动作不停,斜眼上下打量了三三,复又说道:“再说了,我这么辛苦取冠,不也是为了你。”
“这话怎么说的,它已经快死了,伤不到我了,而且…我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你们启明的人,没有灵念的。”
说罢,复又上下打量了小兽一番,“还有,看不出你是母的啊,长的黑乎乎的,样子又丑又凶。”
终于没忍住,把先前想说的说了出来。
小兽被她噎了个彻底,咬牙切齿,“哼,你才丑!…还不是你将来篓子捅大了,要不是为了护你,我堂堂未来的兽族占天师,用得着隐元吗?”
这隐身的破把戏每次都召来飞雪,顶多管半个时辰就会被飞雪探出身形来,对它来说,这破玩意儿除了招冷,无甚大用。
“这话怎么说?你会算命?听你这么说,我以后会干啥缺德事儿?”小兽的话勾起了三三的好奇心。
“比缺德还缺,缺心眼了都…别婆婆妈妈的,快来帮我扯。”
三三看了看那死尸般的透明兽脸,转头又看那使了吃奶的劲儿拉扯的小兽,自觉她吃奶的劲儿也没啥用。
“你不是说它是你什么叔吗?不是说他那什么心源还没死吗?那你跟他说说,他不就给你了,你这样扯下来,这玩意儿还能用么…难道跟草似的,拔了还能栽上?”
嘿,要是这样的话,还蛮好玩儿的。
小兽愣了愣,停了动作,想了想似是有些道理。
踌躇了片刻,它深吸一口气,转而凑到那似是兽耳朵的洞口,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三三听不懂的兽语,说完就将脑袋凑到了那片晶莹的‘瓦片’上。
只见那瓦片缓缓攒动,闪了盈盈的光,不过眨眼间,小兽的脑袋就消失了去,慢慢的连身子也跟着不见了。
三三看的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真成功了?她可是胡说八道的,竟然真管用!
“你在作甚?”正惊奇间,身后传来低润的声音。
三三闻言嗖的站起来,转身看向徐徐而来的川兮,“我,那个,在看这个尸体,它还没显形,我研究了一下。”
川兮闻言,立刻将三三拢到了身后,望向那具兽尸,尸体除了被雪覆盖的脊背外,已全身尽墨,肉眼可见。
川兮确信此兽已死后,回头望向看着兽尸一脸惊讶的三三,“你确信它刚才还未显形?”
“确定啊。”
“可见元冠升天?”
三三摇了摇头,没有多想,“没有。”
话音刚落,就见川兮一脸的警惕,疾转了头去,四下审视,身后银墨相间的丝发隐隐闪光。
“怎么了吗?”三三凑上脸去,小心翼翼的问。
她不太明白她的话怎么不对了。
“身形未显,说明它心源未停,现在显形,说明它心源已死,你未见元冠祭天,那便是还有敌兽,取了它的元冠。”
三三听完,心道,完了,小母兽,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原理啊!
她低头撇了眼兽尸头前的空无之地,有雪花落下,轻轻的飘在了空中,那小兽还在原地。
川兮只顾看向四周,并未料到小兽就在她身前。
三三见状,急忙走到川兮身前,挡了那处空无。
这么小的小东西,还是别杀了吧,况且它也没有伤害她。
只是她吃不准川兮的性子,怕这姐姐再一个狠心把它给宰了。
“那个,我被你突然说话吓到了,刚才想了想,是有看到什么东西往天上飘了的。”不善谎言的三三,说话时低眼看着川兮的鞋尖,动了动耳朵。
川兮并不了解她的习性,不知她是在撒谎,低下眼去,确认道:“你确定?”
“我确定!那个,公主姐姐,这你们打了大半天了,能不能找点儿吃的给我,我饿了。”
三三怕露馅,也怕川兮听到小兽在她身后,边说边扯了川兮袖子转身往长离几人走去。
川兮边被她扯着走,听她抱怨说饿了,本被扯着走的脚步不自觉就快了起来,越过三三往众人走去。
期间回头望了几眼,确定没有动静后,才放下心来。
这个世界的昼夜时长与异世不同,三三在启明,一日要吃五餐,夜里还要起来用一餐才行,此次对敌没用火燎,没能留下吃食,苍隐兽也不是能入口的肉食,川兮怕她饿着,闻她要用餐,加急了步子往回走。
三三看她不再警惕了,才回头看向那处空无,见有徐徐的脚印往山林深处而去,又似有扫把在那脚印上缓缓扫过,扫去了那猪蹄一样的印子。
她悄悄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差点儿害死那小母兽。
小兽行至山林边,回头望去,便见三三轻按了心口回转了头去。
它于空无中扯了扯嘴角,“小主子,来生再见,希望到时候,你别还如现在这般蠢笨。”
嗯,好像也没那么蠢,刚才给它支招取冠的法子还不错。
它嘟哝着,转身隐入了林间。
第14章
冰轮皎皎满长空,从北边的山林间盈盈洒洒的弯落到极南之巅的雪峰。
三三蹲卧在一颗巨石之上,仰望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亮色,犹如一只孤独的小狼思念着家乡。
她是真的想家了,以前她从未觉得自己会怀念那样的地方,可现下,那股思念的惆怅敲打着她的胸口,声声悠长。
那个虽然没有父慈母爱,却有狼族父母和兄弟姐妹陪伴的山林,此刻好似变得很美。
在那里,每每月圆,到处都充盈了月光,不宜狩猎,狼群的伙伴们便相依坐卧在山脊上,仰望着星空发呆,安然宁静。
这个陌生世界的月亮每夜都会那么满,那么亮,如果她那个世界的月亮也像这儿的,大约就能每天享受那样的时光了。
她喜欢一家人坐在一起,享受安宁的时候。
不远处的长离抬头看了眼巨石上蹲着的小人儿,此时的她安静的让人有些心疼。
御发而起,她轻盈的落在三三身侧,柔声开口,“小家伙,为什么不睡?想家了?”
“嗯。”
“你不是被父母丢弃了吗,怎的还会想念那里?”
“我有狼群的兄弟姐妹,还有狼爸狼妈,他们对我都很好,还有我人类的大姐和二哥,也都会经常来看我…我只是没有家,不是没有亲人,比起凌云姐姐,我并不孤单。”
“这般说来,你待凌云与我们不同,每次进餐,都要先撕了最好的那块递给她,便是因此吗?”
长离虽脾气急躁,却是不瞎,常见三三待那块冷冰块不同,自是记下了,一直也好奇着,只不过未曾问过而已。
今夜三三想家,她便来陪了,希望转移下注意力,这孩子能开心些。
“嗯,她虽然没被丢,但是从小都生长在你说的那寒洞里,比起我,她更孤单,她还…比我受了更多的苦。你不是说你们这儿不重男轻女的吗?那她父亲怎么还要她改了元灵气血?”三三果然被她带跑了思绪,转身正视了她,认真问道。
“在孑川,男子外征,女子护国,她父亲是此代佑将,亦是远征将军,膝下只她一个孩子,虽不是下一任佑将,依旧想要她继承抚家攘外的意志。”
“那不是有天却哥哥吗?”
“延将军是下一任佑将,还未…未成婚,就尚未接任,只是上战场历练而已。且,西域外有一片无主的领地,人兽两族生灵日益增多,都觊觎那片辽阔的陆地,便有了这常年的争抢交战,凌云的父亲负责那里,延将军兄弟二人现下历练,只负责东域与南域兽水交境地的守卫。”
“可是你们不是说,每到新祀之日,祀兽都会出来吃掉那些杀伐奸佞之徒吗?为何还有战争,他们不怕被吃掉啊?”她总觉得,这个世界所说的祀兽,像二哥跟她讲的故事书里的阎王判官加黑白无常,审判索命的全都干,那个世界里只是故事,这儿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也还会有坏人的么?
“天选佑将,同帝王嗣一般,有天抚佑,是免受祀兽判命数的,佑将领兵,可行开国护国之战。”
“哦…”原来每个世界都有战争。
“那,凌云姐姐父亲是打仗的啊。”
“是。”
“那凌云姐姐…她怎么没去战场啊?”二哥说战场残忍,不是她狼族亲友为生存的狩猎,是真的残忍至极,凌云姐姐的家,比她还不安宁。
“是公主,给了她一个安宁的机会…公主在抚将军手里将她夺了来,名为做佑卫,实是为了她免于战场杀伐。”
“公主姐姐真好。”她就知道,公主姐姐只是待她冷淡了些。
“那是当然。”
“可她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我。”三三说着,撇嘴看了眼不远处忙碌织纺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好人却总是这么冷淡。
长离愣了愣,也抬眼看了川兮,而后轻叹一声。
她无法告知她公主不欲与她亲近的缘由,因为这孩子好奇心过盛,若是一直问下去,势必问到她同她们回帝京到底是作何。
好在三三孩子习性,并未揪着不开心的事继续。
是的,她知道川兮待她不错,可还是不开心她总是对她淡淡的。
“那凌云姐姐也是不想上战场的吧?”她还是觉得凌云与她同病相怜,更想懂她,至于公主姐姐,或许时间长了就好了吧。
“本是不想的,她儿时便是被逼迫去过的,心性未成,又未继承她父亲天选佑将之身庇护,差点嗜杀成性,是公主告诉她父亲要将她暂留身边,等她长大成人再行打算。她父亲也因此,从不让她归家,连守祀夜都不许。”长离见她未细问公主态度,也收回分神,又说起了凌云。
“那她,肯定很难过。”
“她父亲…上祀殒命了,寿终。”延将军今祀也要和公主成婚,正式接任佑将之任了。
后面的话长离未言,不当有的心思,多道多愁。
“啊?那…她父亲没有原谅她就走了?那她会不会放不下啊。”
三三的话打断了长离的愁绪,她长长的呼了口气,寻了个更放松的坐姿。
“放不下,一直在自责没能让父亲看到她上战场,自责自己太过自私,躲在公主身侧,迟迟不让父亲如愿。”
“她爹对她,不止是不好了。”三三更心疼凌云了。
她自己最起码只是得不到父母的疼爱,可凌云的父亲,却是让她一生都放不下。
“其实抚将军是太过爱国,事事以国为先而已。凌云因知道她父亲的家国大义,才更自责自己的自私。他没给她原谅的的机会,以后也再无机会,她这冷冽沉郁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凌云姐姐不冷的,她很关心人,只是不喜欢说。”三三听她说凌云冷冽,很是不赞同,伸长了脖子反驳,一付护崽的架势。
长离挑了挑眉,没想到这远离人群,终日与狼为伴的小人儿还挺会看人的。
“小家伙,没想到你还挺会看啊,没跟人接触过,还能看懂这个。”
“我狼族的兄弟姐妹,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我知道他们关心我,怕我没有毛发,会冷,就挤着我睡,我猎不到吃的,他们便叼来给我,我们那片山里虽然没猛兽,可还是危险的,每次遇到危险,他们都会保护我,就算我拖后腿,他们也不会丢下我不管。”
“这般的话,你是比凌云幸福多了。”长离忍不住抬手抚了抚三三柔软的碎发,轻轻的笑道。
这孩子说起狼群来,满足的样子让人心疼。
“但是,我的父亲,却从来都不爱我,最终还是要把我送进地狱。”本来因说到狼族亲友而洋溢出的幸福光芒,突然又暗淡了下去。
“你父亲要杀你?”
“不是,大姐被卖到一户人家做媳妇,因为太痛苦了,她…她逃跑了。最后父亲把我抓回去抵了大姐,如果不是我头发剪的太短,要等我留长了再送过去,我可能也没机会跑出来了。”嗯,大姐是逃跑了的,她只相信她是逃跑了,才再也不能来看她。
“成婚是幸福的啊,怎的就痛苦如地狱了?”长离看她面色不好,疑惑道。
“那只是在二哥读的小说里吧,现实生活里是不会幸福的,我大姐说同村有个人嫁人后受不了,逃跑了。她自己嫁人后回来看过我,每次都带着伤,她告诉我千万不要嫁人,那是地狱一样的生活。二哥也告诉我,不能轻易嫁人。”
“怎的会,你大姐二哥莫不是骗你的,成婚怎…”
“长离姐姐,你成婚了吗?”大姐二哥是对她最好的'人'了,三三不想听别人说他们不好的话,扬声打断了长离的话。
“未曾。”她看上的是不可能的人,成什么婚。
“那就是了,你没经历过,所以不知道那多可怕。”
三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每次说起,总觉得自己能看到那样的画面,大姐痛苦的画面。她最后,不是逃跑,是自|我了断。
只是她不相信,每次见到二哥,都要逼着他说大姐是逃跑了。
她沉默下来,抬头望了那已经从北边山林间跃起的冰轮北端。
后半夜了啊,好像一点睡意都没有。
长离侧头看向沉默的三三,她眼里闪了莹莹的泪光,眨眼间沾在了长长的睫毛上。
她也禁了声,未再辩驳,她感觉到了她的悲伤无助,只揽了她,将她小小的脑袋揽在自己肩头。
这个孩子,生在狼群,教养有多不易,她能想象的到。她被她的哥哥姐姐教养的很好,人性纯善,她都有。她若说她兄姐的不是,这孩子定会更不开心,她还是禁言的好。
或许,若她再执意辩驳下去,将爱情的美好讲与这个年幼的孩子听,告诉她婚姻的快乐和携手老去的幸福,便也不会有后来启明古老规制乱做一团,万象纷乱的局面了。
但若就此纠正了,那么,启明星宿也就不会翻越历史的长河,蜿蜒出亘古历新的风景。
冥冥中,折转纷乱,破而后立,都是命数。
第15章
曦轮冉冉升起之时,长离自睡梦中醒来,垂眸看了看侧头睡于她肩上的三三,那小人儿,睡得甚是香甜,让她不忍收了拢在二人身上的灵发,怕还有些冷的风冻醒了这个昨夜伤神许久的孩子。
她难得的,温柔了一把。
三三醒时,入眼便是长离幽玄盈暖的长发,轻轻绕在她的身前,她抬起头,看到长离暖暖的冲她笑,瞬间咧开了大白牙。
长离收了长发后,三三便熊抱了上去,力道大的差点儿把长离连带着她自己一块儿推下巨石去。
“你个小坏蛋,发的什么神经,不要命了,掉下去我没事儿,你这小身板,没死也得断胳膊折腿的。”长离这一被惊吓,温柔了没一会儿,暴躁性子又上来了。
“这不有你吗,长离姐姐。”三三对她的呲牙咧嘴显然已是习惯了。
可长离没习惯。
“笑的这般甜腻,是怎么个景儿?”以往都把她当敌人,今儿个哪根筋不对了?
“谢谢长离姐姐。”三三抿了唇笑道,曦轮照耀下,眼里满满的光色。
长离不明所以的愣了下,随即便明白了,这小家伙是在感谢她护寝陪伴。
“不客气,”她摆了摆手,很是不习惯不跟她斗嘴的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