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未爬上教学楼顶层,这层楼都是实验室,人少,角落里有个水龙头坏掉的洗手间。
她要找的人果然在这里。
江幼怡背靠白瓷砖墙面在抽烟,见颜未找来,有点惊讶,又不那么惊讶。
这个地方上学期她们常来。
江幼怡没躲,扬了扬手里冒着白烟的烟蒂,抖落烟灰,半是玩笑半是讽刺地开口:“被抓包了,好学生要不要去告诉老师?”
颜未来之前就做好了深呼吸,早有心理准备,她面不改色地朝江幼怡走过去,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烟蒂,然后放进嘴里抽了一口。
火星亮了又灭,燃到底,颜未吐出烟圈,喷在江幼怡脸上。
江幼怡看着颜未潇洒地按灭烟蒂,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完了又转头拍拍她的肩:“这个牌子的烟不好,味儿大,而且太呛了。”
颜未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未开封的j.īng_巧烟盒,塞到江幼怡手中,这是一款近些年刚出来,还不是特别有名的女士香烟,也是颜未自己后来钟爱的牌子。
“这款淡雅些,留味儿不明显,也不容易被老师发现。”颜未说完,拍拍手转身就走。
江幼怡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说。
第5章
颜未回到教室整理笔记,不知不觉哼起江幼怡那天晚上唱的歌。
她没唱词,只是小声哼着旋律,但她在音乐这方面真的没什么造诣,周晓晓愣是没听出来她哼的是什么调子,于是凑近了问她:“这是什么歌?”
“蔡旻佑的《我可以》。”颜未回答的时候没抬头。
周晓晓颇感兴趣的样子:“原来是这一首!我说听着耳熟呢!你也喜欢这首歌?”
颜未点头:“嗯,喜欢,挺好听的。”
虽然原唱也好听,但她更喜欢江幼怡唱的。
唱歌的时候,江幼怡的声音和平时有点区别,更柔和纤细一些,很温柔,也很……有磁x_ing。
当然,在颜未的回忆中,江幼怡唱歌给她听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印象里的歌声被她的潜意识美化了也说不定。
周晓晓看见颜未说完好听之后眼睛就弯起来,不自觉地笑了笑,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她低头用抽屉挡住手机,搜索,加入歌单。
这样就拥有了一首颜女神喜欢的歌同款,嘻嘻。
江幼怡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从颜未身旁路过时,刘海垂下来挡住她的眼睛,颜未不再哼歌,也没有抬头,两人形同陌路,好像刚才顶楼角落的短暂j_iao流从未发生。
接下来两天也都无事,颜未渐渐找回了高中的学习节奏,虽然短时间内成效不丰,但毕竟都是以前学过并掌握的知识,合理安排一下时间,高考前恢复到正常水平还是很有希望的。
清明节前一天是周三,学校组织了远足踏青的活动,高一和高二的班级都要参加。
活动的地点在郊外,是学校附近比较有名的景点,叫岳东湖。参加活动的同学从规定的起点出发,步行绕湖一周,到达目的地,就算完成任务。
周晓晓上网查过,岳东湖边的绿道全程大概十七公里。
对于高一第一次参加远足活动的同学而言,这十七公里在他们的脑海中大概只是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数字,但是对去年已经参加过一次远足活动的高二学生来说,这十七公里简直是一个噩梦。
不过,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同学们对可以离开牢笼的户外活动依然热情高涨。
高一的同学上午就出发了,高二的学生则迫于老师们的威严,心浮气躁地听了半天课,下午才在各班班主任的带领下乘上学校租来的包车,前往活动地点。
虽然率先抵达终点的部分学生会有丰厚的奖励,前三名还会发奖状,但绝大多数同学对夺得名次毫无兴趣,只是趁着学校难得良心发现好好放松一下。
徐老师在包车上清点人数,等车子停下,靠近车门的几个男同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颜未等着急忙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不急不缓地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眼明媚晴朗的天空,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幼怡人已经不见了,周晓晓和颜未搭伴儿,跟上同班其他同学边走边聊。
岳东湖沿岸的景色很好,道路两旁青山绿水,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三两成群,一路上欢声笑语,入目所见,是一副青ch.un靓丽的图景。
走着走着,颜未就没有了欣赏美景的心情。
可能真如周晓晓说的,她的技能点全部点在学习上,不仅在音乐上没有造诣,运动能力也很低下。
后来上了大学,因为她的外形气质出众,常有男x_ing意图S_āo扰,于是她特地去兴趣班学了一段时间的自由搏击,身体素质才有所改善,可现在高中时期,她的体质很差,一身毛病,走两步就开始喘。
周晓晓回头看她:“很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关系。”颜未摆摆手。
班长和几个男同学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男生你推我搡地怂恿着,不一会儿,班长被推了出来,面红耳赤地走到颜未面前,鼓足勇气:“颜未,你背上的包是不是很重?要不我帮你拿吧?”
男生们起哄“让他拿!让他拿!”,颜未有点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围观一场告白,并闹着让女主角答应下来。
真是幼稚。
“不用了,谢谢。”颜未礼貌地拒绝道,“不是很重,我自己拿得了。”
男生们一阵唏嘘,班长的脸更红了,两只耳朵几乎要烧起来,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颜未没听清,但他人已经跑了。
ch.un末夏初,虽然不是很热,但走过一段路后,颜未也开始出汗,便脱了校服外套挂在臂弯。
看着那几个男同学笑闹着跑远,周晓晓忽然小声说:“班长好像喜欢你。”
颜未当然也看得出来,就算高二时她还不懂这些,从未来回到现在的她不会不懂。
“我不喜欢他。”颜未的回答清楚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被人听见把她的话原样转述给班长,她也还是这个态度。
她觉得可能就是她在读书的时候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班长不可能,那个男生才会一直等。
周晓晓听她说得如此果断,倒是笑起来,调侃道:“班长长得帅,人又好,我们年级好多女生都喜欢他那款的,颜女神真的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颜未耸肩,“都还是学生,早恋违反校规。”
退一万步说,班长那种文质彬彬又腼腆认真的男生,七年前没有吸引她的注意,七年后就更不可能了。
“颜女神真的是校园楷模。”周晓晓乐了,“也就是说,毕业之前你都不会谈恋爱咯?”
颜未嗯了声,算是答复。
她刚说完,之前消失的江幼怡突然从她身边走过去,手里拿了一瓶可乐,边走边喝。
原来刚才是买水去了。
那她刚刚和周晓晓那几句对话,多半让江幼怡听见了吧。
这时,已经走开的班长去而复返,红着脸递给颜未一瓶矿泉水:“没开过的。”
颜未朝班长笑了笑:“真的不用班长,我有,你自己拿着喝。”
说完,她朝江幼怡喊:“幼怡,水给我。”
江幼怡在两步开外暗中观察,猝不及防被颜未点名,没反应过来,顺手就把自己刚才喝的那瓶可乐递过去。
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颜未接过可乐,拧开瓶盖,喝一口再盖上,一气呵成。
江幼怡:“!!!”
作者有话要说: 颜女神:抽同一口烟,喝同一瓶水,计划通!
第6章
没有参加过远足的学生不能切身体会步行十七公里的痛苦,高一那些不以为然,兴冲冲跑在前面的同学一个个都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一开始跑得有多欢快,最后不得不跪着爬完全程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不过,早有准备的高二生似乎也好不到哪儿去,前半截路欢声笑语,后半截你拖我我拖你,都不想走了,又非得继续。
颜未走到一半就受不了了,脚掌磨起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干脆在路边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歇一会儿。
这场户外活动简直是对体力和意志力的双重考验,颜未可以在教室里学一整天不分心,身体却屈服于远足的十七公里,不得不停下来按一按小腿,让自己休息休息。
江幼怡经历了颜未劫水事件,早就一声不吭地跑了,半个字也不多说,现在可能都快到终点了。
周晓晓在颜未身边坐下,周围同学陆陆续续超过去,也有像颜未一样走不动的,三三两两停下来歇脚。
“颜未,你家是不是在怡州?这儿远足结束下午就放假了,你要回家吗?”周晓晓喝了口水,和颜未闲聊。
怡州与阜都之间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平时颜未住校不怎么回家,一个学期也就小长假才回去,清明节三天假,除去高速路上跑的时间,还有两天休整。
“嗯,要回。”提及回家,颜未的情绪有点低落,没让周晓晓看出来。
周晓晓家就在本市,只不过家里不怎么管她,所以平时周末也都住校,但清明节应该要回去的。
“哦。”周晓晓应了声,好像有点失望。
颜未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周晓晓摇着腿叹了一口气,“就是清明节我爸妈都回老家了没带我,让我自己住校,宿舍人都走光了,女神也要走,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好难啊!”
颜未忍俊不禁,可惜她不得不回去一趟,否则留下来和周晓晓搭个伴儿也挺好的。
“隔壁宿舍有几个同学离家远,应该不回,到时候你约她们一起玩啊,两三天一会儿就过去了。”颜未休息好了,站起来抖了抖腿。
周晓晓耸肩,没表态。
剩下的半截路颜未走得特别艰难,如果不是顾及形象,她都想直接放弃并原地躺下装病,叫巡逻的老师让她搭一波顺风车。
不过最后她还是坚持走完了全程,赶在六点之前,与周晓晓一起跟着最后几个不认识的学生回到停车的地方。
十一班的同学已经到齐,就差颜未和周晓晓了,经过十七公里的摧残,女生明显憔悴了,靠着座椅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学校对手机的管理比较严格,平时老师绝对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上课,但难得一次的户外活动,徐老师也对这些玩手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了。
男生们一边呜呼哀哉地嚎叫,一边又在车里打打闹闹,一点也看不出有多累的样子。
颜未和周晓晓上了车,发现车上仅剩的两个空位是分开的,一个在车厢中间,另一个在车尾,一前一后。
两名女生靠窗坐着,其中后边座位上坐着江幼怡。
先来后到,颜未和周晓晓后来,没道理让别人去坐靠过道的位置,颜未扫了江幼怡一眼,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周晓晓说:“我跟张雨桐不熟,不好意思坐过去,要不你坐她旁边吧?”
周晓晓对颜未的安排没有意见,前面比后面好一点,颜未是在让她。
可是……
“江幼怡好像心情不太好,你没问题吗?”周晓晓有点担心,江幼怡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自从刚才莫名其妙生气后就不怎么理人。
颜未笑了笑:“没事的。”
“好吧。”周晓晓将信将疑。
颜未和周晓晓谈妥,径直往车尾走去,江幼怡塞着耳机在听歌,身处喧闹的环境中,她独身一人偏头看窗外的风景,显得格外安静。
身边的空位有人坐下,江幼怡没回头,直到车子启动,她才发现坐在她旁边的人居然是颜未。
颜未把背了一路的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东西,她低着头,别在耳后的长刘海逃了几缕,半掩着她的脸。
额头、鼻梁、嘴唇和下颌骨勾勒出一条柔和又富于变化的曲线,稚气未脱的脸孔洋溢着青ch.un的气息,却又比绝大多数的同龄人更稳重成熟。
而且优秀。
江幼怡在心里补了一句。
在颜未找到东西抬头之前,江幼怡适时转开脸,仿佛刚才的偷看只是不经意的一瞥,瞳孔中的倒影消失时,也抹去了别处的痕迹。
一只手拿着两张创可贴递到她眼前:“刚才那一下膝盖是不是擦破了?”
江幼怡的裤子上有个小破洞,边缘渗了点血。
先前她被颜未套路,恼羞成怒地走开,连刚买的可乐都不要了。
颜未远远看见她摔了一跤,虽然她立即就爬起来,并且以更快的速度走过弯道,颜未却细心地发现她的脚步一轻一重,有点跛。
提起刚才的事江幼怡就来气,颜未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能接受身为同x_ing的女生表白,又非要和她做朋友,做出一些引人遐想,却囊括在友谊范围内的暧昧举动。
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保持距离,因为无法成为恋人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以朋友的关系相处,不过是自欺欺人,害人害己。
她不想骗自己说不在意,所以她要和颜未撇清关系,可是颜未,她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颜未递过去的创可贴没有人接,江幼怡无视了眼前的东西低着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好像在玩某种节奏类的音频游戏。
江幼怡从刚才开始就无法集中注意力,屡次Cào作失误,一关结束,评价创造历史新低,既烦且躁,她很想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