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罪羔羊-罪人的玫瑰花床一
男色基地
1 年前

  厚重的蓝色油料以各种深浅不一的色泽,一层层地涂抹出意味着「自由」的空间。画布中央的主要景物是冶艳赤红的变形玫瑰,扭曲的花心、不规则的反自然花瓣交迭方式,刺目地占据了人们的所有视线,彷佛要把人的灵魂吸入那散发出血腥味的恶花……淌出酸涩的露珠。

  「你觉得怎么样呢?他可是我近年来看过最具潜力的年轻画家了,这么有震撼力的画,应该能在低迷的画坛里注入一股活力吧?」

  坦白说,它绝非「赏心悦目」的一幅画。但,同样毫无疑问的,它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像铸铁般嗞地烫伤了视网膜,鼻腔却残留着使人不快的焦臭感。

  「这就看你想怎么操作它喽,徐老板。」耸耸肩,俊雅的男子暧昧地笑笑。

  直接把画丢到拍卖会上,保证会惨遭滑铁卢。因为大部分的保守收藏家,不会将这么一幅画放在家中客厅,而那些较为前卫、慧眼独具的收藏家,则多半与主流拍卖会不合,在一些私密PUB找到那类人的机会反而还远高于拍卖会场。

  「别这么冷淡嘛,小泱,给点意见。我都让你看光我的收藏品了,这等于是把我最大的秘密让你知道,你忍心弃我于不顾吗?」下颚蓄着时髦的小山羊胡,铁灰色的西装搭配无领带V字型敞杉,走着艺术雅痞风的装扮在这名年届四十大关的中年男人身上,画龙点睛地带出不流于俗气的韵味。

  「徐老板,你知道我不能给同业建议,毕竟我也是「白锦集团」旗下的专业经济人,有回避利益冲突的义务。」

  「唉,小泱你太无情了。」

  以为仗着两人之间的「情谊」能站占点便宜的徐展朝,今天总算见识到白景泱「公私分明」的一面了。

  过去耳闻过小泱在谈及艺术品时,会多么的「不讲情义」,即使是再好的交情,也别妄想能从他手中抢得什么好处。自己当时还天真地觉得旁人是夸大其词,性格那么甜美可人又大方的小泱,绝不会翻脸不认人的……

  意外踢到个铁板,徐展朝伤心地长叹一口气。「我门昨晚刚分享过那么美好的一夜,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吝啬给彼此更多快乐的回忆。难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不值得你给一些小小的建议吗?我又不是要求你在秋季拍卖会上,帮助我哄抬这名画家的价格。」

  秀丽的眉轻轻一掀。「你这么说,我倒挺意外的,徐老板。原来,昨天你是抱着这样的企图,才邀我过夜的吗?」

  「啊?不、不,当然不是这样啊!我是……」见他连解释都不听,掉头就要离开,徐展朝慌了手脚,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小泱你别生气嘛,是我说错话了,以后绝不再犯,我向你保证!」

  笼罩在白皙脸庞上的冰霜没有消退,但蔷色的唇若有似无地笑笑。「请放开我的手,徐老板。」

  十之八九的人听到这种要求,往往更不会放开手,徐展朝也不例外。

  天知道要博得白景泱的「青睐」,他费了多少心思努力接近。不断要造型师给他装扮得年轻、时髦点;花大把钞票找服装顾问搭配小泱喜欢的调调,好让自己能挤入他的朋友圈;还因为小泱从不和有「固定伴侣」的家伙乱搞,便向自己同居多年的伴侣提出分居的要求,将自己塑造成单身、自由的形象。终于,在奋战半年多后,如愿以偿地由「相识」、「朋友」进展到「情人」的阶段……

  或许是昨夜「美梦成真」的经验太过美好,好得让徐展朝有些得意忘形,认为他已经牢牢捉住了小泱的心,因此明知「公事」是小泱的禁忌,仍旧挡不住诱惑想跨越看看,测试一下自己能否变成小央唯一的「例外」。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嘛,小泱。」他可不想昨夜的激情成为一夜绝响。徐展朝以双臂搂住那具自己曾爱恋地吻了千百遍的绮丽美体,将脸埋在馨香、性感的颈项,示好地说:「这样吧,你在这儿挑一幅你喜欢的画带走,就当做我的赔罪礼,好吗?」

  怀中的躯体软了下来。「你一向都这么霸道吗?」

  成功了!徐展朝一发觉小泱不再抗拒自己的拥抱,先前的惶恐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沾沾自己地微笑着,双手也松懈开来。「对我喜欢的人,我是很霸道没错。你也喜欢我这种有霸气的男人吧?小泱。」

  「不,我喜欢懂得「尊重」两字是什么的家伙。」

  以手肘奋力顶撞向徐展潮的下颚,白景泱毫无歉意、无动于衷地看着哀叫一声、摸着下巴退开两步的男人。

  「你搞不搞清楚公、私之间的界线在哪儿,显得很愚蠢。不过我可以忍受一个笨蛋,只要他有根硬屌、也够听话。可是你没在第一时间放开我的手,这叫做野蛮。就算送我莫内的名画,我也不愿意在和野蛮的笨狗有所瓜葛。很遗憾,昨夜我还挺喜欢你的,徐老板,不过今天过后你可以不必再约我,我们之间完了。」

  徐展朝狼狈地摀着下颚,阵阵痛楚说明方才那一记重击没有半点手下留情,就像现在白景泱也没有半点犹豫地提出「分手」,宛如自己在白景泱眼中是一点儿分量也没有,等同一只随时可掐死的蚊子。以前从没被人「甩」过的徐展朝,承受不住这莫大的羞辱,先是粗声干谯了几句脏话后,上前揪住他的衣襟。

  「少开玩笑了,小泱!哪有人这样的?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不能单方面地玩完了,说走就走!」

  灿烂灯光下看似无邪的天真黑瞳,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流转的眸底魔性乍现,恶质诈欺犯露出了呼应本质的残忍微笑。

  「徐老板,你这么死缠烂打下去,小心身败名裂哟!只要你伤了我一根汗毛,我可以轻易地将你从艺术市场放逐出去,你的画廊会被列入黑名单,再也不会有什么荷包满袋的大客户上门,到时候你就等着倒闭吧!」

  原本已经扬起拳头的徐展朝,脸色唰地惨白。

  挂着不变的浅浅笑容,白景泱在他耳边说:「放下拳头,徐老板。这又没什么,不过是你的自尊小小的受了伤罢了,想想你以后的生意,就会知道人生有许多东西远比自尊来得重要多了。」

  徐展朝脸部愤怒地抽搐抖动,手无力地垂下,恨恨地瞪着擦身而过的男子,道:「我以前不懂他们称呼你为伊甸园里的毒蛇,道理何在?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你很懂得怎么毁掉一个人,姓白的。我希望有一天你将会自食恶果。」

  闻言,停下脚,白景泱半转过头。「你知道吗?受不住诱惑的人是夏娃,是她意志力软弱,干那条蛇什么事?我想你要怪就怪自己缺乏看人的眼光与自制力,省得让人嘲笑你的不识相,徐老板。再、见。」

  他一开启画廊办公室的门,就见门外伫立一高一矮的两名男子。显然他们一直站在那儿,偷听所有的交谈。其中较矮、有些发福的那个人,用恨之入骨的噬人目光瞪着景泱。

  「能请你让个路吗?」

  景泱认为胖胖男子是谁,他是徐老板的画廊合伙人兼前同居人阿J。刚认识徐老板时,他们见过几次面,后来徐老板没再带阿J出现,一些八挂便谣传他们之间的关系生变是景泱造成的。

  这是欲加之罪,景泱从未主动去抢「名草有主」的家伙,全都是那些人自愿的,但是对好事者而言,它根本无关紧要。他们像群蚊子,只在乎哪儿有腥0话题,而话题里不能缺乏一个「恶人」──景泱是清白或遭抹嘿,旁人岂会理睬?

  「你这不要脸的烂货!以后不许再到我们的画廊来,否则我要你好看!」胖胖男子咬牙切齿地低咆道。

  眉一扬,乖乖任人悔辱不是他白景泱的个性。

  以牙还牙。景泱刻意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对方一遍,接着嘲弄地掀起一边唇,耀武扬威地走到对方面前,轻声说:「我或许是烂货,而你却是个嫉妒心重又不知振作的懒死胖子。真的那么把徐展潮当宝,为什么不去减减肥、锻炼锻炼身材,顺便去保养一下干得像草纸的脸皮,展现出你死也要把他的心和人都抢回去的决心呢?光再那儿自怨自艾,像个委屈的黄脸婆,只会让人胃口倒尽、看了就恶心。明白没?老、家、伙。」

  啪!

  景泱颊上一阵火辣热烫。细了黑眸,他舔舔唇角尝到的铁锈般涩涩咸味,是血。八成是内颊被牙齿给戳破了。

  呸地吐出一口带着点红丝的唾沫,他转头嘲阿J嫣然一笑,使对方一愣。

  迅如闪电,景泱在对方未及防备前就出手,且遵守「加倍奉还」的原则,往阿J的鼻头卯了记重重的拳头。登时,杀猪似的尖叫在办公室内响彻云霄,向后跌倒的胖男子双手护着鼻子嚷道:「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了!啊啊……」

  起初不敢介入的徐展朝,立即飞奔到自己的旧情人身边。「阿J!你没事吧?」

  活该!吐吐舌,景泱正想跨出门,另一个高大的男子却挡住他的去路。皱皱眉头,他仰起不悦的视线──

  嗄?!

  男人容貌闯入他眼瞳的那,周遭的噪音、空气全都消失了,心头也泛起不知名的酸楚与揪痛,色彩与线条都扭曲、模糊成一团。

  这人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应该在哪儿见过他?

  在景泱意识到自己的眼角有湿湿的液体流出之际,男人低沈的声音里有着不输给景泱的困惑,迟疑地问道:「我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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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放下电话,坐在乱成一团的办公桌后方的男子,有张性格、端正、很MAN的帅气脸孔,此时那两道浓密剑眉微拢成一线。「抱歉,再给我一分钟找出你的设计图。」

  「你慢慢来,我不赶时间。」阿J圆圆的脸庞挂着弥勒般的好脾气笑脸。

  扯唇,感激一笑后,男子继续低头在桌面上寻找着MD。

  阿J乘机把握时间欣赏着男人包裹再烫整的白衬衫下的好身材,由于颈项处被解开了两颗扣子,因此可以看到漂亮凹陷的锁骨与褐色的发达胸肌,要人不怦然心动都难。还有、还有,在两边挽起的袖子底下,那对一名常坐办公室的室内设计师而言,难得拥有的粗壮、结实手臂肌肉……幻想被那双胳臂拥抱在怀中的情状,险些让阿J当场亢奋起来。

  他顿感罪恶地移开视线,无声地叹息着,第N次地惋惜面前的男人是个「圈外人」。凭多年的经验,阿J可以直觉地嗅出对方的性向,他知道高毅绝对不是与自己有相同癖好的GAY。

  不过这无碍于自己与他发展出友善的「工作关系」,阿J不是那种坚信唯有「杰出的男人一定是GAY」的想法,阿J绝得那是荒谬的说法,和「黑鬼」的性能力一定强过「黄香蕉」一样可笑。

  会找上高毅帮自己改装画廊,除了朋友间的口碑外,还有阿J在朋友开的PUB里,亲眼见证过他一手创造出来的奇迹。高毅新颖而前卫的设计,赋予了那间酒吧新生命。不愧是曾在纽约首屈一指的「A&K设计事务所」,获得三年合约的新进设计师。

  这几个月阿J找了好几位设计师,但没有一个人能设计出他所想要的感觉,他希望今天高毅不会让他失望而归。

  曾几十张MD中挑出了一张,放进桌上的笔记型计算机里,男人如释重负地点头说:「就是这张没错。请您过目一下,看看这是否符合您所要的……这是以复古融合印加王朝风作为基调所构成的主要概念图,再赋予画廊崭新风貌的同时,我也希望他能成为一种沙龙式的休憩场所。」

  计算机的3D立体Flash影像随着鼠标展现各种角度的设计图,阿J惊喜地张大眼睛。「噢!我喜欢这个点子,这个马赛克拼图的玄关地板好可爱哟!还有这面镶着古铜太阳与月亮的落地窗台也好迷人!太棒了,你完全抓到我想要的感觉!」

  「这面墙的整体彩度我调得偏低,避免干扰到您所挂出来的作品,将喧宾夺主的可能降到最低。」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的男子,仅于必要时作说明。

  「嗯、嗯,这样留白也不显突兀,很好、很好。」阿J赞不绝口之余,突然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这样子的设计,能在我给的预算内达成吗?」

  高毅把粗估的整体报价单交给他。「这些项目里头,包含木工、水电等等,都还要视现场状况才能确定,但我相信数字出入不大于十万元,绝对可在您所预定的金额以内完成。」

  「这……有包含你的设计费吗?不会到最后又突然冒出一笔什么支出吧?」这么问有点失礼,但阿J不是没碰过那种一旦开始装潢后,又借口这个材料要增加、那个费用要多一点,简直像在敲竹杠似的黑心设计师。

  静静地笑了笑。「我们「彩毅工作室」有固定合作的木工师父与水电商,价格很稳定,不会有临时涨价的问题。另外在我们确定合作前,我会再做一次详细的报价给您过目,等费用一底定就签约,好保障我们彼此的利益。没签约我们是不会开始施工的。」

  阿J听完他的说明,安心了不少。「那,我们还等什么呢?我等不及要看到画廊新生的模样了。高设计师,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握住阿J的手,高毅颔首道:「这是我的荣幸,谢谢。如果方便,我想现在到您的画廊去一趟,上次我只是大略测量了一下,许多配线、管路的部分还没有看,这次要做更仔细的勘查。」

  「没问题,我们要到下午才会开门营业,现在画廊里还没有人,最方便了。我顺道开车载你过去吧。」

  快速地收拾了测量所需的工具、必备的数字相机及纪录用的PDA后,高毅便搭上阿J的车,前往他位于民生东路的画廊。

  他们抵达画廊时,铁门已经打开,唯独落地玻璃门是上锁的状态,并挂着「CLOSE」的牌子。

  「可能是我的合伙人先到了。他有时会在早上过来处理一些事。」阿J一边开门,一边解释,并说:「既然他也在,我们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好了。」

  他们走到被隔离在展示区后方的茶水间,利用旁边的楼梯来到楼中楼的上层。两扇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其中一扇的后方传出了隐约的对话声,阿J变了脸色,把耳躲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后低咒着:「该死的混帐!」

  不甚清楚究竟有何事发生,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高毅,站在数步之遥保持礼貌上的距离。隔没几分钟,门蓦地开启,阿J与里头的人发生了些争吵,突然间,两人互相动起手来!

  这下子可不能在继续袖手旁观了。不管是非对错,动用到拳头是解决不了事情的。他走近门口,很凑巧地,那名和阿J有争端的陌生男子也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双阒黑、静谧的冰冷黑瞳迎上了高毅的视线。

  咚!心脏在瞬间失去节奏,万万不该有的幻觉居然迸出!数年前令他伤心欲绝、日思夜梦的未婚妻的脸庞,竟与身前俊秀男子的脸孔重迭在一块儿!他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相似处,高毅不懂自己为何会在那双眼中,看到了未婚妻的影?

  阿彩!

  他几乎要冲着对方喊出未婚妻的名。

  「我们……认识吗?」取而代之的,高毅挑了另一个较为自然的问题开口。

  不料话一问出,陌生男子的眼眶微红,脸颊竟淌下一道透明的泪。

  再度张大眼,泪水加深心头挥之不去的骚动,高毅紧盯着对方那双似层相识的双瞳。「你……究竟是谁……」

  秀丽的男子忙不倏地擦掉泪水,还给他一枚恼怒的白眼。「我还想问你是哪来的疯子咧!干麻挡住我的去路?让开!」

  出乎预料的强悍气势,不禁令人傻眼。陌生男子逮到他不能动弹的空隙,快速地越过他,旋即消失在楼梯口,留给高毅满腹困惑。

  我该不该追上去?

  纵使追到了,又能怎么办?盘问对方的身分有意义吗?质问对方是谁,也无法解答自己怎会对他产生那种错觉。况且,那人似乎不想回答任何问题,自己不见得能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我是不是疯了?我并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会觉得他和阿彩有什么地方是连在一块儿的?

  高毅闭上眼,摇了摇头。不,这是时机偶然而已,自己压抑思念的情绪太久了,所以碰巧、刚好在此时此刻出现了幻觉,说不定浮现幻觉和那个人一点儿关系也没有,那家伙也可能是刚好眼睛进了沙子而已……

  牵强地说服完自己后,甩开心中诡异的悸动,高毅转身进入画廊的办公室内,里面阿J还在大呼小叫着自己流血了,而手足无措地帮忙压住阿J鼻子的男人,想必就是那位画廊合伙人了。

  「怎么办?很痛吗?」男子拿来一迭卫生纸擦拭流血的鼻子。

  「废话!痛死了,快叫救护车呀!」

  「好、好,我马上打电话!」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死人头的错!要是我鼻子歪了,看你怎么赔我!还有那个姓白的小贱人,我绝不放过他!」歇斯底里地哭着,涕泗纵横地骂人的阿J,一张脸已经凄惨到不能见人了。

  瞧这样子,高毅不必问也大概捉得到来龙去脉,显然这三人之间有着纠葛不清的「关系」。阿J一副元配被小老婆欺负的样子,嘴巴上骂得淅沥哗啦的,望着男人的眼神却带着委屈撒娇的媚态。迟钝如高毅,都能参透这两人的「异常」关系。

  照这情况,自己还是挑个好时机先行离开,改天在来进行细部测量较妥当。

  「对不起嘛,我发誓再也不会和小泱见面了,你原谅我吧,阿J。」

  「小泱?!你叫他叫得那么亲密干什么?人家已经甩了你耶!你脑袋放清醒一点,徐展朝!我早告诉过你,白景泱是个烂货,你听进去了没?没有!今天会弄到这种地步,都是你的错啦!」

  白……?!高毅整个人僵在原地,握在手上的公文包应声落地。

  阿J与徐展朝纷纷转头看向他,阿J虚弱地用鼻音浓重的声音问道:「高设计师你怎么了吗?脸色惨白耶!你是不是不能看到血啊?那你先回去枚关系,等我去医院弄好鼻子,在和你重新敲时间吧!」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是……」喃喃地低语着,高毅听不进旁人的话。

  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名字,唤醒过往的痛苦回忆,如潮涌般的酸涩冲积到他的胸口。

  未婚妻失去生命气息的冰冷面孔。

  无数的夜晚,借酒浇愁。

  独自徘徊在充斥着两人欢乐足迹的校园,那棵两人相约白头终身的树下,他痛哭失声。

  五年多,将近六年的岁月已流逝。这段期间高毅拼了命地读书、工作、挣钱,让自己忙碌到无暇思考那桩致命车祸是怎么地改变了他的人生,像个行尸走肉般地过了一年又一年。在确定自己真的走出伤痛前,他一直留在美国,就是担心重回旧地会触景伤情。

  为何偏在午夜梦回已不再心痛的「现在」,又要叫他再次想起当初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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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脚一踏出画廊,景泱的泪水便神奇地停止了。

  搞什么?自己的脑神经是哪里出了毛病?一会儿眼泪不听使唤地冒出来,一会儿又说停就停,简直像自动水龙头内部被设定了开关似的。总之,幸好泪水是停了,要是继续这样毫无道理地流下去,他非得挂急诊去检查一下了。

  走到街角,一辆黑头奔驰早已等在那儿。自从几年前自己发生一次车祸事故后,大哥就不许他在开任何交通工具,别说是心爱的重型机车了,就连铁包肉的轿车都不准景泱碰,因此他无论到哪边都得依赖专属司机。

  「早安,景泱少爷。」绕过车头,穿著黑色制服的司机小政,为他拉开车门道:「您要直接返家吗?」

  「嗯,送我回──等一下,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到大哥的办公室去。」

  「好的。」

  坐在舒适的真皮椅上,车子平稳地开上道路,景泱闭上眼睛小憩。没多久,他陷入一个熟悉的梦境……

  不要!

  放开喉咙尖叫声,双腿奔跑在杂草地上。有什么东西刺痛脚底,但没有时间停下来查看。没命地往前冲,跌跌撞撞,许多暗影在周遭晃动,无法辨识清楚那是什么。快跑,往前跑!

  不要过来!

  呼、呼呼、呼呼呼……沉重急促在身后不远处。就要被追到了,恐惧到浑身发冷、无法思考。

  哈、哈哈、哈哈哈……是谁的喘息声?是谁在发抖?是谁躲在那边?

  啊啊啊──

  强烈的白色闪光遮蔽了一切,铺天盖地地阻断所有的意识。

  猛抽口气,景泱惊惧地睁开眼,他惶惶巡目四望,直到确定自己身在安全的自家轿车内,才慢慢地吐出郁积胸臆间的不安、害怕。

  又发生了。

  自从车祸事件后,他有段日子频频梦到雷同的情景,总是在黑暗的境地里被不知名的东西追逐着,最终的结局有好几个版本,有些版本中他梦见自己被四分五裂,有些版本则是墬落无止尽的深渊里,还有一些像今天这样突兀地被打断。

  好一阵子他不想作这个梦而罗患慢性失眠症,最后大哥逼他去见一名心理治疗师。那名女医师经过几次诊疗、分析后,告诉景泱一个结论:这可能是车祸的后遗症,他心中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不能谅解,所以转向在梦中挞伐鞭笞自己。除非景泱能学习原谅自己,否则这场梦魇会跟随他一辈子。

  景泱不晓得他说的是对或错,起码在疗程一段落后,情况是改善许多了。想不到今天竟然再次梦到,而且这好象是头一次在大白天就作起这场梦,难道这与先前的落泪有关联吗?

  冷不妨地,一张刚毅端正的脸跃上心扉。

  我们……认识吗?

  这种八股陈腐的搭讪台词,景泱不是没听过,但他怀疑对方有「搭讪」的意图。那个男人和他一样是满脸困惑,那不像是演技,否则那男人可以去挑战奥斯卡金像奖了。

  自己心理的反应也教人百思不解。男人的长相是很性格没错,但不是景泱喜欢的典型,怎会触发自己拟似动情的反应咧?

  景泱最不擅长与那种内敛、沉稳的家伙混在一起,他身边的人都是幽默、风趣,懂得生活情趣的。不是景泱自夸,他愿意奉上自己的全部财产,赌那男人是埋头苦干,只知道有工作,不知道有休息的那类人。

  怪怪,为何我会对那家伙动心呢?我还不曾有过这么接近一见钟情的经验……老天,这是真的吗?

  景泱不会去否定世界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问题是能持续多久?要喜欢上一个人,对景泱而言是件易如反掌的事。他经常一下子就喜欢、爱上对方,可是相对地,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最短的纪录是他在十二小时内就可以和一个人交往又分手。

  大哥景国最爱嘲笑景泱这种「免洗内裤」般的恋爱方式,还下评语说:优点是方便、舒适;缺点是见不得人与浪费。在大哥眼中,弟弟的「爱情经验值」等于零,他不以为景泱真的恋爱过,充其量是列入幼稚、虚拟的爱情游戏范畴。

  游戏就游戏吧,大哥要嗤之以鼻是他家的事,反正他想追求的不是什么天长地久、没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爱。一时的欢愉、一瞬的火花,只要能璀灿地绽放在彼此之间,景泱已心满意足。

  ……嗳,管他是真或假,都不重要了。

  初次见面就在陌生人面前掉泪的家伙,会给对方什么样的印象,用膝盖想就知道。那个人不是把他当成娘娘腔、臭人妖,就是把他当成天字第一号怪人、疯子。留下这么恶劣的印象,景泱宁可在也不要和那个人有「下文」,最好是此生莫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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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兴科技园区里一幢以金红色钢条构造于外,内部则是镶以黑色玻璃帷幕墙的十七层办公大楼,就是「白锦集团」的新企业总部。象征「白锦」的企业识别标志高挂在顶楼,让开车从高架道路经过的人们都能看到这醒目的MARK,间接达成提升企业整体知名的目的。

  总共有「光电」、「营造」、「钢业」、「通讯」、「金融」等五大类别的子公司统合在「白锦集团」的名义底下,而个别的子公司又有其余的相关营业项目,林林总总加起来就像个企业王国般,不下上百个小组织日以继夜在世界各地创造惊人的营收。

  不过「白锦集团」最为人津津乐道的,除去营收屡创新高外,还有当年创始人白峰山由一名炼钢厂工人白手起家,到成为跨国集团总裁的崛起经过。被喻为一代传奇人物的白峰山自十年前罗患重病,卧床不起后,集团便交由他所领养的七个孩子负责,他们彼此竞争又互相合作的关系,反而赋予「白锦集团」另一个高峰。

  这点打破了许多经验评论、分析家预测「白锦」会分裂成数个子公司,就此走下坡的说法。这十年来,「白锦」所属的各子公司股价齐声上扬,营运步伐更显稳健。众人都把善于统合兄弟的白景国列为首要归功人物,若没有他居中协调的话,就没有今日「白锦」的荣景。

  可想而知,身为集团核心人物的白景国平常的工作有多繁重,想排进行程与他会面的人数也数不清。这之中能够不经预约便占用他宝贵时间的人,就只有与他冠上相同姓氏的家族──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们了。

  「真是难得啊,景泱,在中午之前能看到清醒的你,通常这时间你不是都在哪儿鬼混、睡觉吗?」坐在总执行长办公室里,景国放下手边的工作,笑道。

  「我本来是想回家睡觉没错,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景泱坐在沙发上说。

  「说吧。」

  点头,直率地说出。「关于当初你移植到我眼睛里的角膜,有没有什么我该知道而你没告诉我的事?」

  景国一愣。「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也就是有喽?」

  「没有。我告诉你的就是全部了。当初老爷子下令要以最快的速度帮你移植,所以我透过关系和不能说出来的运作,让你列入优先移植的名单中。

  「那副角膜真的没问题吗?原来的主人有没有奇怪的疾病什么的?」

  「当然没有,那是健康的角膜,捐赠者是名意外死亡的年亲人。」景国叹气。「好了,你别拐弯抹脚地说话,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了?」

  耸肩,景泱将莫名落泪的事描述给兄长听。「我以为是角膜出了毛病,既然你确定角膜没问题,那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楼?你帮我在雅空哥的诊所里安排个检查吧!」

  「小事一桩。我等会儿打个电话,你下午去诊所报到。」

  「好。」景泱伸个懒腰地站起身。「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了,大哥。」

  「景泱。」叫住他,景国语重心长地说:「你偶尔也要在家里头吃顿饭。你很久没去探望老爷子了,对不对?一样住在家里,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呢?」

  「有你和雅空哥照顾老爷子,他不需要我去看他呀!」扮个鬼脸,景泱一溜烟弟走出办公室。

  景国无奈地一笑。与几年前的景泱相较,那个动不动就惹事生非的男孩也长大许多,现在的景泱称不上是「安分」,但也不再是家里的「滋事分子」,这点进步已经很难得了。

  那场车祸或多或少改变了景泱。

  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景国表情凝重地望着那被封存的资料。刚刚景泱问起角膜的事时,他还以为这个秘密被接穿了……幸好不是。

  倘若有一天景泱知道,那场车祸造成的不是一人受伤,而是一名无辜女子死亡,而且该名女子的眼角膜还被移植到他的眼睛里……心思向来比他人细腻的景泱,要怎么面对这一切,连景国也无法想象。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景国决定谨慎一点儿,派人去调查一下那名让景泱落泪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