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你们要真舍不得汪老师,就一起唱一首歌给老师送别吧。”
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那一首《送别》:
“长亭外,古道旁,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孙远志一直跟着汪雅松跑过了山湾塘,跑到了李翠珍出事的山脚下。
在孙远志心里,汪老师比他自己的父亲还要亲,父亲在他的印象里来去匆匆,也没有给过他什么父爱和温暖,而汪雅松却让他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爱和希望。
“远志,快回去,不然汪老师不高兴了。”
汪雅松站住了,孙远志就停下脚步,汪雅松一走他就跟着走。
这个孩子对他的依恋,让他也难以割舍。
“好了,你过来,汪老师抱一抱,然后就回去。”
汪雅松张开怀抱,抱住跑过来的孙远志。
孙远志抽噎着,耸动着肩膀,把头埋在汪雅松的怀里。
温暖的怀抱,有力的臂膀,还有青春的阳光的气息。
孙远志知道也许这一离开,就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怀抱了。
素梅都看得眼眶湿了,她听汪雅松说起过孙远志这个孩子,缺失了父爱母爱的童年,遇到一个对他好的人他就想紧紧地抓住。
也许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要做妈妈了,素梅的心也变得柔软易感起来。
“好了,回去吧,好好学习,做一个争气的孩子。你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可不准哭。”
孙远志点点头,转身往回跑,跑到学校门口的同学们中间,一起大声地唱着那首《送别》。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走出好远还能够听到孩子们的歌声。
汪雅松不敢回头,一回头眼里的泪珠就会滚滚滑落。
汪雅松走了,杨国才心里并不轻松。
那些孩子们对汪雅松的依恋,那一份难舍难分,这是杨国才执教多年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爱从来都是用爱来交换的,他不曾全身心地爱过那些孩子,孩子们当然不会回报给他那样的爱。
而且,他的举动激起了孩子们的公愤,那些熊孩子背地里偷偷地对他使阴招。
下午来上课,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面居然躺着三只死老鼠,还有一张白纸歪歪扭扭的写着“洋鬼子,该死!”
课间去厕所的时候,有人从厕所的窗户用弹弓打进来一颗小石子,打得他头上起了一个包。
他气急败坏地跑出来,操场里没有一个孩子承认打过他。
他终于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了,这些孩子把对汪雅松的爱转化成了对他的恨。
坐在办公室里,眼前还老是浮现出汪雅松的身影,耳边还是他略带了一点童声的清脆声音。
那人才刚刚离开,他就开始了强烈的思念,感觉一颗心都被他带走了。
为什么他那么倔强,宁愿那样的委屈自己,也不向他低头?
为什么他愿意自己承担一切,去成全那个背弃了他的人?
为什么那个月光白的人儿就真的像月光一样的消失了,他想要抓都抓不住?
杨国才一遍遍地在心里问自己。
直到放学了,孩子们都走光了,他还在校园里游荡。
他走进了汪雅松曾经的宿舍,厨房。
那口锅还在,黑乎乎的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再也不会散发出饭菜的香味。
宿舍里,汪雅松的东西已经带走了,只有那一张简易的床还在。
木头床铺着柔软金黄的稻草,躺上去还能够感觉到曾经的汪雅松的气息。
杨国才躺在稻草上,想象着那人曾经也这样的躺在上面。
他努力地搜寻着曾经那人的气息,就像一朵花开过,暗香残留。
他想起那一夜,宋靖江和汪雅松曾经在这床铺上翻云覆雨。
那吱嘎的床板响,那销魂的呻吟,粗重的喘息,那样的让他热血沸腾。
他脱掉衣服,袒露着自己,想象着那人就在自己身边,拥抱着自己,撸动着自己。
杨国才大口地喘着气,用力的撸动着自己,恍惚中,好像汪雅松光着身子来到了他怀里。
脑袋里一阵眩晕,感觉整个人就像飞上了天空。
“汪雅松,汪雅松。”
杨国才喃喃地呼喊着。
颤抖着身体,让思念和热情随着体液从那支楞着的棍子顶端喷涌而出。
浓重的味道掩盖了那人残留的气息。
杨国才喘息着,没有发泄过后的畅快,却有着无比的心疼。
他自己有些后悔了,从此再也见不到那人了。
忽然,杨国才感觉到有东西在盯着自己,那感觉让他背脊发凉。
他听到了一阵嘶嘶的声音,那分明不是人的声音。
睁开眼睛,杨国才看见了汪雅松的那一条大白蛇。
大白蛇盘曲在窗前,昂着头,瞪着红玛瑙一样的眼睛,看着杨国才。
那些男人的雄精是有助于它的的修行的,那荷尔蒙的味道也强烈的吸引着它。
只是,它同汪雅松一样有着些心灵的洁癖,它只认定了汪雅松,别人的东西它都不屑一顾,何况杨国才这样一个龌龊的人。
杨国才知道这一条蛇有着些灵性,知道自己刚才的一切都被它看在了眼里,有些老脸通红。
他赶紧起身,穿好衣物,抬手去赶那蛇。
“走,走开!”
大白蛇纹丝不动,冷冷地看着杨国才。
杨国才心里发毛,他居然看见那条蛇它在笑。
是的,它在笑!
咧着嘴,吐着蛇信,微眯了眼睛,那种嘲讽的,令人恐怖的笑!
杨国才想起了祠堂里闹鬼的事情来。
风吹过祠堂里的屋瓦,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有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白蛇传》。
“相公……”
那声音凄厉绵长,带着说不出的悲伤。
杨国才跳下床,打开门,飞快地往外跑。
跑出校门口,看到月色中波光粼粼山湾塘。
他的心稍微稳定了一下,可是一转身,那一条大白蛇还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那洁白的身子比月光还白,在他身后闪闪发亮。
杨国才妈呀一声,又没命地跑起来。
跑到山湾塘边,却再也跑不动了。
山湾塘里的水在月光下剧烈地涌动着,那白白的月亮倒影被揉成了一团碎银。
他看见涌动的波浪间,居然有人踏浪而舞。
一个美丽俊逸的身影,衣衫飘飘,水袖轻舞,那是痴情美丽的白娘子,是那个被沉塘了的男旦。
一个温柔俊雅的男子,穿着长袍马褂,跟着白娘子婉转而舞,那是殉情的杨家少爷。
还有杨天宝和李翠珍,还有好多杨国才认识的死去桑树坳的人,他们都漂浮在水面之上,忘情地看着这表演。
杨国才吓坏了,哇哇地叫着。
那些轻飘飘的人影被惊扰了全都朝着他扑过来。
他们打他,掐他,那些手那么的冰凉,仿佛来自地狱。
杨国才躺在山湾塘的岸边,对着虚空里拳打脚踢,很快他就不动了,瘫软在那里。
大白蛇从山湾塘里游出来,看了一眼杨国才,摇摇头,化作一道白光向着碉堡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