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铭浩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笑脸。
就在之前那半小时,我终于还是撑不住睡着了,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呢?
“嗨,早安。”我听见了那个熟悉声音。
翔易,你终于来了吗?
在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双手却已经紧紧地拥住了他,这不是在做梦,怀里的这个感觉,是真切的体温散发出来的温暖。
这还是我第一次拥抱怀里的这个人,我已经确信,自己已经彻底沦陷,无可救药地对他倾注了全部的感情,或许已经再无可能解脱。只因为此时,在一夜疯狂的等待和揪心的挣扎之后,在历尽无数胡思乱想,在拨打了不计其数的那个熟悉号码之后……终于,终于能再次看见他,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这种滋味就是幸福,不知道该说阿弥陀佛还是感谢上帝,自己也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般感激过未知力量。我就这样紧紧拥抱着他,早晨温暖的阳光就这样轻柔地洒在我们两人身上,这一刻,彷佛时间在此凝固,在此停滞,整个时空就只剩我和他,再无其他。
第一次见面,你是那个紧锁眉头思考棋步的男孩子,从我一见到你的那刻开始,我就想认识你。虽然当时我内心就已波澜起伏,但我始终认为,对你,只是有一种好感。
第一次接触,你是那个在虚拟世界里四处行走的圣骑士,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间,总是过得快乐而又短暂,每次看见你上线,我高兴,你下线,我失望,那时候我认为,对你,多了一份朦胧。
第一次认识,你是那个受到欺诈,老实无助的学生仔,看着因为帮助你而得到了你的信任,我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得卑鄙,对你的动机其实一点都不单纯,那时候我认为,对你,多了一份愧疚。
第一次了解,你是那个拥有开朗外表的一具假面,听着你安静地诉说自己过去,自己揭着自己的伤口给我看,让我感觉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懂事得多,也让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你,那时候我认为,对你,多了一份责任。
第一次吃醋,你是那个连接吻都没有过的纯情小子,我真希望,如果当时我是你的那个同学该多好,即使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但我却还是固执地当真,如果是和我的话……那时候我认为,对你,多了一份占有欲。
第一次相处,你是那个对我崇拜的小学弟,住在我这里的这一个多月,每天给你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你知道么,那些个晚上,看着熟睡的你,有多少次偷偷地把手伸向你却又战战兢兢地缩回,有多少次想吻你却又被理智所驳回,那时候我认为,对你,多了一份渴求。
一直到昨天,这些全部混杂出来的产物,是喜欢,真正而强烈的喜欢。这正是因为这样,你的身份总是让我万分纠结,你和我不一样,喜欢的只是女孩子,从去年开始到现在,我就一直努力在说服自己,远离你、放开你,而我,也确实尝试过。
但终究,自己还是失败了,我依旧做不到那样,而你昨晚的失踪,更是彻底把我的最后防线击了个完全粉碎。你一定不知道,我这一个夜晚是怎么度过的,我发疯似地给你打电话,却碰到你长久的关机,我焦急地询问着后来的过客有没有沿途见到你,却毫无收获,我来回往返于几里的山路间希望能看到你的身影,但走麻木了双脚也依旧徒劳,到最后,我只能发呆似地坐在客栈门前的山石上,对着漆黑的夜空祈祷,盼望你平安无事。微冷的夜风吹得我内心更是焦急一片,这时候发觉,自己全部想着的只剩下你,方翔易……那时候我才明白,这份心境,是爱。
承认是爱了啊……爱不轻言,这是我一直恪守的信条,终于,被打破了。
那一刻,我突然有流泪的冲动,真的,我想哭。
“你到底哪去了!你到底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多么害怕!你的手机怎么搞的!”我几乎是想嘶吼出声,但尚存的一丝理智让我们没成为关注的焦点。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你到底怎么了!翔易,是不是路上出事了?”
他或许是在等我平静下来,才拉开了我两的距离,随后,他开始讲述昨天到现在的经历,从开始迷路,到发现手机丢失,当听到他失足的时候,再看到他手上的伤,我又被纠得难受万分。所幸的是,他遇上了好心的当地人,也因此,让我对这里的人们心存感激。
“浩哥,对不起,又添了无谓的麻烦了。”他笑着抓了抓头发,“我昨晚一直没睡好,自己失约了,但我知道你会在这等我的。”
“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是啊,和你约好的地点,我当然会一直等,但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就得要报警了。我一直害怕,如果你真出了事情……特别是在雨季,虎跳峡容易发生塌方,一想到这,我就真得快六神无主了。所幸,这些假想没有变成可怕的现实。
一夜未眠,刚刚的一个小盹因为紧绷着的神经而变得毫无效果,而现在,终于……终于他没事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于此同时,强烈的疲倦感袭来,我实在是太累了。
我和他站在大山的穹顶,云海缭绕,一片飘渺。
“你知道么,其实,我爱你。”我认真地看着这个人。
站在我对面的他,微笑着点了下头,随即,天旋地转,周边的山川化为一片黑暗虚无,是梦境。
再次睁眼时,自己躺在床上,发觉浑身无力。
“醒了啊?”
“嗯,我睡了多久了?”
“不多不少,六个小时吧。”他看了看手表。
“翔易,等得很无聊吧。”
他给我倒了杯白开水,“不会,这个和你等我比起来,连丁点都比不上的。”
“哈哈,算你有良心。”我把杯中水一饮而尽,迷糊的神智开始恢复清醒,“刚刚,我好像做了个梦,但是现在又记不起了。”
“年纪大了总是这样,我现在也大多记不起了,小时候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我好奇问他。
“小时候因为很多都是恶梦,总是有啥子怪物之类的东西跑来追我,被抓住了就被吃了,然后我就醒了。”
“虽然听起来蛮幼稚的,但对个小孩子来说,真够糟糕的。”
“是啊……到后来这种梦我做得都麻木了,我都自己有着应对方法了。说出来也实在是够好笑的,做梦的场景因为基本都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那里有条河,等到后来,我一做这样的梦,就马上跑河边再跳下去,闭眼三秒再睁开,就回到现实了。”
“我真怀疑你到时候不做梦的时候也跳了河,那就真麻烦了,哈哈哈。”
“其实我也这么觉的,只是,后来我就长大了,自然就慢慢解脱了。”
“翔易,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嗯,什么?”
“我……我想提醒你下,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再像昨天那样。”
“抱歉抱歉,我保证,接下去一定好好跟着你走,不逞强了。”他笑着走出房门,“我去买点吃的来。”
哎,我终究还是不敢向他表白,刚才其实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但是……那些话却始终像千斤巨石一般堵在了嗓子眼,根本跳不出来,已经确信了自己的心境,我已经无从逃避,但翔易不同,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会是怎么个反应?从认识以来,我也一直在观察着他,有一点欣慰的是,就是他不像某些人那样一听见同性恋就如同听到瘟疫,似乎他有着比较高的认同度,但因为他时常提起的一位林大小姐,一直会提醒我他绝不可能会是那类容易“扳弯”的人,而且本身,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实在是有违我自己的准则,拖别人下水,这样好么?如果这样做了,影响了他今后一个普通人平静的幸福,我又何尝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发觉自己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之中,而且是我之前就已经预见的,终究还是到了这个地步,之前给自己的理智劝告,在爱情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地脆弱,更何况,是我这类“畸形”的爱情呢。什么是矛盾,此刻真是体会深刻,那简直就是自己在折磨自己。
我们两个的云南之旅,到此就再无波折,在那之后,一同走过了风景绝佳的中虎跳,顺路前往中甸,在香格里拉逗留了数日,再赶往德钦观光了梅里雪山,然后,终于在疲惫和感慨中踏上了回程。考虑到我们两个的身体状况,我坚持买了卧铺,毕竟硬座实在是太消耗精力了。
“这十几天过得真快啊,又得回学校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靠,我差点忘记了,还有军训……”
我真觉得,或许这个假期他难得这么不消停。
“浩哥。”他安稳地躺在床上,“这次出来倒霉算倒霉,挂了个彩,手机也丢了,但是真得很开心,像是以前丢失的什么,现在终于找回来了。”
听到他这段话,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谢你。”
这真是很安心的一句话。
其实他能对我说这句,已经是很大的慰藉了,是贪婪的自己奢求得太多,想要的太多。
放下,的确是难,这不像是解个恶心的高阶方程,也不像是超越体力极限跑马拉松,完全就是像拿把利刃,硬生生地斩去自己心的一部分,那种痛,无法言喻。
突然,手机来电,我一看来电显示,是郝美。
“小浩浩,还在云南玩么?”
“马上回上海了,学姐找我?”
“呵呵,问问你情况,怎么样了,和你那位小直男?”
“还是老样子吧。”
“啧,你能拖到现在,也实在是让我佩服,你岳学长还以为你真找到了个合适的,如果我告诉了他你被个直男拐了,真不知道他会怎样……”
“岳诚,他最近怎么样?”
“呵呵,你回上海后有空就来看看他吧,那小子摔断了腿,昨天刚做完手术,这几天我还得服侍那个大爷呢,你还是来帮帮我吧。”
“我知道了。”
“那我先挂了,等你回来,小浩浩,到时候见。”
“嗯,学姐再见。”
我按了挂机键。
“是不是你家人想你了?”翔易问我。
“不是,是位前辈,也是一个老朋友。”
但是,他却是个问题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