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北半球没有孤单-第26章
阳光保卫裙子
1 年前

第二十六章:岳诚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拿着遥控器转换着频道,电视中某个因为男友出轨而发怒的女孩狠狠地甩了对方一巴掌,无聊的肥皂剧情。

“哟,你难得也会在这种节目上花费三秒钟的时间。”郝美把一盘削好的梨端到我床头,“请假来服侍你,我还真是待你不薄啊,岳诚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要怎么个谢法啊?我的好美美,除了以身相许,我什么都能满足你的。”我笑着抓起一块梨塞进嘴里,不错的悉尼,清甜爽口。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这死猪没一句话可以当真的,对了,你这脚,怎么弄骨折的?”这问题实在是问得不合时宜。

“走楼梯踏空了,妈的。做手术那个晚上真是疼得让人喊救命,这下子连上班都不好上,难得Boss格外开恩让我好好养伤。郝美,我还真不知道现在骨折都要开刀打钉板,医生说这样好得快,我还情愿上石膏呢。”我揉揉了自己的右脚,在医院那几天真得算是折磨,痛得根本连睡个安稳觉都不现实。

算了,谁叫这都是自己撞上的呢,如果那天安分点不去某个新认识网友的家里过夜……也许就不用受这样的苦吧。

我不禁想到那晚的欢愉,难得对方是个上乘货色,那练到恰到好处而不夸张的肌肉,宽肩窄臀,相貌又是我中意的类型,给人很刚健的感觉,没有一点脂粉味道,在床上的技术配合度也接近满分,说实话,那是相当销魂的一晚,只是乐极生悲这个成语在后来就应征在了我头上,从对方家出来的时候,走楼梯一步踩空,当即摔成重伤,直接就酿成了现在躺床上动弹不得的悲剧。该不是那晚做得太剧烈,体力有点不支了呢?我笑了笑,自己也难得当了回“软脚虾”了,也确实还是头一遭。

但再怎么中意又如何呢,在我看来只是又增加了一位过客罢了。彼此也都明白,相互间得各自遵守着游戏规则。两个发情期的孤魂野鬼而已,随便找个墓地都能来一次。

突然,门铃响了。

“郝大小姐,你叫了外卖?”我问她。

“Nono,是我喊来的帮手,让我一个女人来伺候你个男人还是多么滴不方便啊。”

“你喊来的帮手,是谁啊?你该不会去雇佣了一位民工大叔吧?”

她略带微笑地弹了下我的额头,“笨蛋,除了小浩浩,我还能叫得动谁啊?”

铭浩……他来了?

片刻之后,我看到了他,熟悉却又陌生。

算起来从去年开始,我们两已经有九个多月没啥联系了。他胡子没刮,嘴唇下巴青青的一片,看上去有些憔悴。我刚想开口调侃下他,却突然又觉得有些太突兀了。

唉,果然,到底是生疏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这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郝美起身说道,“你们两位先聊着,我去买点吃的,铭浩,你想吃啥?”

“学姐不用麻烦……就随便吧。”

“岳诚,你呢?”她转头问我。

“和我亲爱的学弟一样,随便吧。”我也想不出自己现在想吃什么。

“随便随便,真被你们气死了,等着我给你们吃大便。”她朝我比了下中指,甩了下秀发就潇洒地出门了。

“小浩浩,来得正好,帮我个忙,扶我去下厕所,我内急。”我笑着指了指自己的下身。他很顺从地把我的手搭到他肩膀上,我就在他的帮助下单脚一步一跳地进了卫生间。脚伤真是非常得烦人,连解开裤子撒尿都得有人搀着,否则一个不小心摔着了可能又得进医院了,且不说要花一大笔钱,时间浪费得也让我心痛不已,好在手术打钢板的唯一好处就是康复快,要是让我连躺个十天半月那还真是受不了。

“岳诚,你脚怎么摔的?”他突然问我。

“还能怎么摔的,走楼梯没踩实,可怜吧?”

他皱了下眉头,“踩空台阶……说实话,你是不是去419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对于铭浩,我不想和他说谎话。

“你还是老样子,我看你迟早非得把身子掏空了得……”

“我不是因为那个……是实在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我哪可能会这么没用。”

他也终于咧嘴笑了,损了一句,“鬼知道……”

我忍不住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息,压低声音,“那要不要试试看?”自己的欲望确实膨胀得让我都觉得诧异,仅仅几天就已经逼近临界了。

“岳诚。”他的声音瞬间又变为了冷漠,“当心我摔你下来,让你再去住几天医院。”

“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小浩浩去哪了……”我夸张地拖长了音调,“唉,我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逗你玩玩。”

他沉默不语,气氛瞬时变得尴尬。

“铭浩。”我换上前辈严肃的口吻,“最近怎么气色看上去不太好呢?”

“没什么,刚从云南回来,有些疲劳吧,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的。”

“我没听错吧?云南……你去年不是去过了吗,怎么现在又去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应该不是一个人去的吧?是和你喜欢的……”

“嗯……”他坦白。

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我当即心里泛涌着一股无名的感觉,那或许是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是和你喜欢的那位帅哥一起去的吧?”看着他默然的表情,我心里就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铭浩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我的猜测。

“呵呵,没想到快一年了,你和那位相好感情还挺让人羡慕的。”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但就在这时,某人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感情是么……但他还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他把我扶回房间的床上,“我去帮你倒点开水。”

“等等,你刚刚那句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还不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我喊住了他。

“呵呵,是我在单恋,这样说很明了吧?”

“单恋?你去年十一月份对我说你喜欢上了一个人,现在都已经是第二年九月了,几分钟之前你还说还出门游玩,我以为你们两感情好得可以在天愿作比翼鸟了,这会你竟然说你还在单恋?哪个Gay这么恶心,和你玩了快一年的暧昧?”

“岳诚。”他忍不住打住我,“你别管我的事情。”

“翅膀真硬了啊……雷铭浩,我这不是在管你的事情,你最好想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不是你想象得那么单纯,一个比一个复杂,故事拍成连续剧绝对都是部部龌龊狗血,你不要这么傻好不?”

“我说了我的事情不用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管好你自个,别再像这样……自己给自己添麻烦。”他看着我的伤脚,这句话明显带着对我这次骨折“诱因”的讽刺。

“这是两回事,不要混为一谈!”平时自认为一直很有情绪方面的自控力,但此时我却是强忍着自己的火气不让它爆发。

“我喜欢的他,并不是圈子里的人,或者说,他是个直男。”他平静地望着我的眼睛,“这十个月,我一直在问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停顿下之后,他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直到不久前,我才确定,我对他的感情,是爱。”

“你真TMD脑子有病!”这样不痛不痒的谈话根本让我觉得就是在对牛弹琴,尤其是在听到那个“直男”后,我真有种冲动把我手边的杯子直接狠命摔下去。“直男……呵呵,雷铭浩,你还真是痴情,不过我告诉你,别说你单恋十个月,你就算是单恋个十年,单恋到你老死,他也不会领你这份情,你何苦把自己吊死在这上面?喜欢男人的男人不多么?你偏偏要去撞这堵南墙么?听我说……”

“别说了!”他很不耐烦地吼了声,“我不想再重复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数,用不着你来指教,你的那套‘经验’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告诉你吧,我告诫过自己不可以爱上他,但我做不到!命运也许就这样和我开了这样的玩笑,但我不后悔,我所庆幸地就是在这个茫茫人海中能够和他相遇,将来就算栽在他身上我也认命!”

“雷铭浩!你这个傻×,你满脑子那种傻瓜念头到头来只会害了你自己,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呢?早知道你喜欢上了该死的直男,去年我绝对就会和你说这些话,别再这么幼稚了好不好?你再这样下去,迟早……”

但他已经懒得同我再争辩什么了,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挎上他的包夺门而出,当我听到外面的门发出那声巨响的时候,我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此刻的恼怒,已经通过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转化成了无奈的酸楚。

傻瓜……你老是这么幼稚,想得那么美好和简单,但是,仅仅这份天真的憧憬和执着,就真得一定有用么?偏执的执念到头来,终将会是自掘坟墓。

铭浩前脚走,郝美就拎着一包KFC风风火火后脚跑进来,大呼外面的该死热天气,简直要把人给烤焦了。直到她发觉铭浩不在,而我又在床上抽着烟,才感觉到不对劲,“岳诚,小浩浩呢?”

“走了。”我没表情地应道。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果然还是瞒不过心思缜密的她。

我沉默地吐了一口烟,“郝美,有件事情我问你。铭浩有没有和你讲过他喜欢的那个人?”

“我知道,那孩子喜欢上了一个直男,他这好几个月以来都在和我倾诉自己的心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的话……你还能沉得住气么?而且这是他的私事,我不是那种八卦的人。”郝美微笑,“我之前一直劝他,别对直人动真感情,但是后来……我觉得或许是自己的劝导不着力,铭浩他根本听不进去,那份执着让我觉得我根本是劝不动他分毫。岳诚,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你响喉咙了?”

“我怎么会呢,都是这小子一直在恼我。”我苦笑,“郝美,像我这种烂人,根本没一点教诲的资格,是不够格劝他的。”

“岳诚……你为什么不告诉铭浩关于你?”她欲言又止。

我狠狠地将一口烟深深地吸进了肺叶,这种焦灼而又苦涩的感觉是我始终无法适应的。

“没这个必要!”

“看来,我总是喜欢狗拿耗子了。”郝美扑闪了下她那明亮的双眼,随后她又惋惜地对我说道,“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么?那时候的你,活脱脱的就是另一个铭浩……”

“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过去,我一点都不想再提。”

“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劝我。

“好了,真别说了,郝美,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都是真实的自己,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真的。”

“但又为什么对铭浩的事情如此执意呢?这一点都不像你往常的风格,还是……你不希望铭浩走上和你以前一样的路?”

以前的自己么?像是另一个铭浩……还是说从认识铭浩开始,就觉得他像以前那个单纯的自己?

“郝美,帮我个忙。”我用了一种近乎凝重的语气。

“我知道。”或许不用我继续说下去,她已经知道我有所何求。“但是岳诚……有没有可能,铭浩会成功?我总觉得,如果他真得可以感动对方,也许要比在这个圈子随便找个会来得更好呢?”

“不,这个概率实在是太渺茫,即使能够在一起一时,却总是会到分崩离析的时候,像我们这类人,最需要看开的东西,就是对感情的偏执,他和对方拖得越久,相处的岁月、积淀的感情,只会慢慢聚合成一个炸弹,哪一天一旦爆炸,会彻底得毁了他……”

“毁了他么……这么形容是不是太严重了点?”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会。”

“岳诚,我有个想法。”郝美沉思了片刻。

“嗯,你说?”

“我想先去和小浩浩喜欢的那个直男接触下。”她笑道,“了解下这个人。”

我也忍不住笑了,“是不是觉得我们要这样劝铭浩,是根本行不通的?”

“历史经验,当年我劝你……你听了吗?”她依旧微笑,伸出右手刮了下我的鼻梁。

“嗯,郝美,我欠你太多人情,将来再报答吧,或许说给别人听都会不相信,我竟然有个如同兄弟情一般的拉拉朋友。”

“什么兄弟,你怎么不说是好姐妹的。”她白了我一眼,又给了当胸一拳,力气虽然不大,但对我这个伤号来说也算是欺凌。

“行行行,依你不就得了,我的好妹妹,早点回去吧,我知道还有一大堆数据等着你回去加班分析呢,我这里自己能搞定的。”

“那我把吃的放你床边了,诚诚姐,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那我明天再过来。”

“没事,别来了,你还得上班的,他会过来的。”

“刚不是还说和小浩浩吵架呃么,你咋肯定他明天还会过来?”

“I'msure,相信我的判断。”

“也是。”她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你比我更了解他。那么,自己多保重,小心人别摔着,好好休息吧,再见。”

“谢谢,再见。”

第二天一早,铭浩果然还是赶来了我这边,帮我烧水、买早饭。因为经过了昨天的争执,双方彼此都达成了共识不再提及那个话题,无关痛痒地谈了些当年的校园话题。他开学后就是一个大四的临近毕业生了,时间也确实是白驹过隙,当年那个青葱的小学弟,也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母校了。都说在大学没谈过恋爱是会不完整,而他现在也总算是赶上了这部末班车。

只是这部班车,绝不可能直接通往幸福的天堂。

因为这辆班车名为“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