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逸见自己的衣服被扔在地上,好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冲过去就要打黎初阳。黎初阳牛高马大,自是不惧。一手轻轻一带南柯,把他藏在自己的身后,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另一手却握成拳头,硬生生地挥了出去。两人拳头相撞,瞬时擦出暴力的火花。
张俊逸只觉得拳头一麻,痛觉自指骨而上,传至大脑。他横眉怒对:“你高大就了不起了?你凭什么扔我的衣服?南柯帮我洗衣服,那是他乐意,你管得着吗?他不仅帮我洗衣服,他还给我辅导功课呢,怎么了?犯法不成?”
“衣服不会洗,考试倒数第几,就你那怂样,怎么混进一中的呀?哦——,贿赂!一定是贿赂!听说你家有几个臭钱,在班上总是指颐气使,动不动就‘不就是几块钱’么?你以为什么都能买呀,你个草包!”
黎初阳和张俊逸的争吵引来不少围观的同学,此时众人见张逸俊被戳中痛处,脸色难堪,不禁都吹着口哨,欢呼起哄,更有甚者一直喊着“打呀,打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之势。
南柯怕两人越闹越僵,忙站出来打圆场:“初阳,不就是几件衣服么,没事,是我自己乐意帮他洗的。你说得对,他这人生活自理能力确实有点差,我这不是出于同学之间的关爱才搭一把手,帮帮他嘛。我知道,你当我是朋友,怕我被欺负才站出来的,可是,他真的没有欺负我!”
“就是,同学爱,听到没?就你这熊样,肯定没有什么真心朋友,想必也没机会体会什么叫同学爱,所以老无法理解!”张俊逸见南柯解围,忙打蛇随棍上,反唇相讥。
“少说两句,你会死呀!”南柯知道黎初阳的脾气,忙瞪了张俊逸一眼,厉声呵斥。
黎初阳没想到南柯会为张俊逸出头,气不打一处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扔进水桶里,恨恨地说:“你喜欢洗,是吧?那就多洗几件!还有这裤子、袜子……洗!洗!洗!都给你洗!”你能想象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把全身脱得只剩一条短裤的情景么,而且还是在那寒冷的初春。
直到今日,南柯依然能够记起那个夜晚发狂的黎初阳,还有那扔了一地的衣物。在那样清寒的月夜,穿着短裤,光着脚丫,趿着球鞋,在众人的哄笑中慢慢走向楼道的黎初阳,他记得清清楚楚。别人都在笑,可他却一点也笑不起来。那个男孩的愤怒,他是知道的——他在吃醋。
他咬着唇,默默地把黎初阳的外套、毛衣、衬衣、长裤、秋裤和袜子拾起来,扔进那水桶里,在人们的嘲笑中慢慢走回洗衣池。
张俊逸默不吱声地跟着南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你回宿舍!”
“我陪你!”
“那你来洗!”南柯转身离去,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张俊逸没有跟过去,见众人还不肯散去,有些火了:“看什么看!买票了么?啊?你们买票了没?滚!”
众人见主角三个走了俩儿,知道这事再也闹不起来了,也便散了。
月夜下,张俊逸慢慢地洗着衣服,边洗还边噘着嘴嘟囔个不停:“洗就洗,又不是不会洗!死鬼佬,谁想帮你洗!”张俊逸小心地挑出黎初阳的衣服,掷在一旁。
南柯回宿舍躺了会,担心张俊逸洗不好,又爬了起来,来到一楼。远远地,他望见张俊逸正笨拙地洗着衣服,不禁又好笑又好气:“什么人嘛,洗个衣服有那么难么!”
他走至张俊逸旁边,拾起黎初阳的衣服:“以后我不会帮你洗衣服了,你自己看好,我再教你一次。首先呢……”
南柯又开始了他的教学,只是张俊逸的心却完全不在洗衣服这件事上。他盯着南柯来回搓洗的手,为他那因泡了冷水而略略发青的手感到难过。其实洗衣服并没什么难的,只不过自己怕冷,所以百般不愿,想随意糊弄几下。当然,有时他只是想享受着南柯的宠爱,那会让他觉得很幸福。
张俊逸擤了擤鼻子,抢过南柯手中的衣服,轻轻地推了推他:“瞧你那小手冻得!我来洗。你真当我是白痴,连衣服也不会洗呀!你在一旁看着。”说罢,倒吸口冷气,把衣服泡进冷水里,自己也把手搅了进去。
南柯在一旁看着,你别说,其实张俊逸洗衣服还真有模有样,再也不是初见时的那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张俊逸了。只是,他为何故意装作不会洗呢?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弄明白,或许仅仅是因为懒吧。
“外面冷,你先回宿舍吧!”春水仍寒,此时气温不到十度,张俊逸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快要打架了。他害怕自己在南柯面前出丑。
“是挺冷的,我陪你一起洗吧!”南柯嫣然一笑。
两人洗洗说说笑笑,反倒不觉得冷了,有时还泼起水来,不甚欢娱。
南柯晾完张俊逸的衣服后,拎着水桶来到黎初阳的宿舍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黎初阳,你的衣服洗好了!”
黎初阳正坐在床上,裹着一床厚厚地被子和同学下棋,见南柯来了,应道:“进来!”可人却并未起身。
南柯走近黎初阳,把桶子搁在他床脚:“已经洗好了,你自己晾吧!”
“哦,好的,谢了。对了,帮我把我的衣服取下来吧。我光着身子,太冷了,不想起来取。我的衣服,你应该认得出来吧?”依旧自顾自地下棋,黎初阳并没有抬头。
南柯无奈,只好又到室外给他去取衣服。可是,走廊长长的铁丝上挂满了红红绿绿的衣服,就像一面又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可是,哪一套会是他的呢?他不敢问黎初阳,倘若问了, 黎初阳肯定又得训他一顿,说他一点也不关心他。
南柯在走廊犹豫了半天,左瞅瞅,右看看,总觉得这些衣服都不符合黎初阳平时穿着的格调,至于校服,全长一个样,鬼才知道哪件是他的呢!
“收件衣服怎么那么慢?你该不会是不知道哪件是我的吧?”室内传来了黎初阳不耐烦的声音。
南柯一想:这收也不是,收错也不是,反正都得挨他的批。算了,索性反他一次,免得他总是把自己奴役来,奴役去!这样想着,胆子不禁大了,应道:“我干嘛帮你收,你又不是没手没脚!刚刚还指责张俊逸,现在自己患上‘少爷病’了?对不起,黎少爷,老子不伺候你了!”说罢,狂奔而去。
黎初阳见南柯逃得跟个兔子似的,知道他胆怯心虚,反倒觉得他有些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真可爱!”
“哪里可爱了?”与他对弈的同学不以为然,“傻愣傻愣的,像个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黎初阳一生气,将棋盘一掀,所有的棋子都混在一起了,这局也只好不了了之。
那同学可急了:“黎初阳,不带你这样玩儿的!眼看你就要输了,怎么能这样耍赖!”
“我就耍了,你耐我何!”黎初阳从被窝中出来,只见他赫然穿着一套羽绒服,而非他之前所说的“光着身子”,原来他是有意戏弄南柯的。他跳下床,拎起桶子,“有人帮我洗了衣服,我若再不自己去晾,也太不像话了!”
南柯逃回自己的宿舍,仍心有余悸,换作从前,他并不怕黎初阳。可是刚刚当众脱衣的黎初阳真的有些可怕。不知怎的,他刚一不小心就是瞄到了黎初阳那鼓鼓的一包,顿觉羞涩,可黎初阳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一点也不难为情。这家伙,看来是完全没有羞耻之心的!这世上,不怕有钱的,不怕有势的,就怕那没羞没耻不要命的。在那一刻,南柯是将黎初阳归在第三类的,虽然他或许也能划入第一类与第二类。
何庆荣这时已经回了宿舍,南柯、张俊逸、黎初阳三人把动静闹得那么大,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点风声,这会儿见南柯躲进被窝,忙过来安慰:“老五,不用怕!有事你只管说声,二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你挣回这个公道。你说,是不是黎初阳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没事,真没事!”南柯不想再招惹是非。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何庆荣见南柯不想多事,也只好作罢。
“南柯,明天学校有书香展,你有没有想买的书?”刘子涵刚洗过澡,穿着件可爱的卡通熊睡衣进来了。他戴着个帽子,而那帽子就是熊的脑袋外轮廓,甚是可爱。
“算了吧,连教科书都钻不透,还买课外书作什么?”南柯嗜书如命,怎么可能不想买书,只不过英雄气短呀。小姨拼了命才勉强给他凑齐学费,又哪来的钱买那么些闲书。
“听说明天有很多金大侠的著作,我一定要买齐全套——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刘子涵说罢从床上的塑胶袋里捏起一个桔子,朝南柯掷去,“弹指神通——”那桔子迅速朝南柯飞去,砸在他的脸上。刘子涵哈哈大笑,“小子,知道本大侠的厉害了吧!——刚买的,很甜的,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