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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满青棠花的树下，白衣红裳的少女盘膝坐于落花上，膝上横陈着那把凤栖梧桐琴，她微微浅笑垂首按琴，珑璁指尖轻挑起琴弦。
成奚被侍女领着来到这处庭院，他盘桓风月楼数月未能得见故人，不曾想再次见她会是这般情形，那一幕场景犹如画像成真的唯美。
艳若夏花的红，恰似冬雪的白，两个截然不同的美感，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既不过分艳丽也不过分淡雅，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可这世上当真有无一处不好，完美到了极致的人吗？有道声音自心底响起，向驻足不前的成奚发出疑问，而他也由此陷入了沉思。
正在抚弄瑶琴的千羽寒察觉有人靠近，抬头望向那边的小道，撞上成奚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你还真是执念，着实让人佩服。”
她是那样从容淡然，脸上笑意不减半分，甚至像在调侃友人，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让成奚做不到坦然正视内心，“你何时回去？”
“回去？”千羽寒似是疑惑的颦眉，秀美的眉峰不失凌厉之色，隐藏着化不开的冰冷，“我应该回去哪里，又能回去哪里？兰台令大人。”
“你该回你的来处去，而不是滞留此地。”成奚不再看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他在此时有所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离他而去了。
“那我的来处又该是何处？”千羽寒素手执袖，拂落琴身上的青棠花，白衣沾染些许红色的花粉，“你看，这红与白又有何不同。”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成奚沉声打断千羽寒的话，他深知自己的心屡次动摇，在情与义之间做抉择，不是轻易能下定决心的。
然而，千羽寒并不给成奚自欺欺人的机会，戳破他做出来的假象，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无论白雪覆盖鲜血，亦或鲜血染红白雪，两者在外观上或有差异，却是能一眼看穿的。”
“其实这世上并无成奚，你也不是叫这个名字，不能说成奚从不存在，是他已经留在过去，而你想要廷长他的人生，代替他活着。”
轻描淡写的话语，揭开那层戳之即破的窗纱，光透进窗纱照到里面满目的鲜红，枯骨早已化作腐朽，掩埋着秘密无人知晓难以追溯。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成奚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面上的表情几度变换，打碎往日的儒雅形象，“退一步说，倘若你的猜测正确，你以为别人会相信谁，相信西临国派来的……”
话未言尽，他的喉头涌起腥甜，钻心的疼痛令他失语，眼前阵阵发黑，无数影子重叠，这种体验太熟悉了，不正是毒发的迹象吗？
风起花落，信手拈花的清影若远若近，她就站在那里，在他遥不可及之地，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却是他无法企及的，咫尺天涯的远。
重物落地扬起沙尘，剧烈疼痛让成奚失去知觉，意识陷入短暂的混沌中，他看不清周遭的景物，听不见鸟叫虫鸣，只有嗡嗡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