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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乌龙-第8章
天真向板栗
3 年前
天真向板栗
3 年前
坐两个大男人确实不够宽敞。“凑合看吧。”李岩觉得好笑，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两人同时往后一躺，双腿岔开，大腿贴大腿，膝盖顶膝盖，更挤了。
“你腿分那么开干嘛！让开点！”李岩小声凶陈嘉越，用膝盖撞他。陈嘉越委屈地并拢腿，幽幽看向李岩双腿间塌下去的裙子，小心翼翼地也推了下李岩的大腿。
李岩嘁了一声，抖开裙子翘起二郎腿，给陈嘉越腾出一片空间来，不过这样秋裤就露出来了。他只好老老实实并拢双腿，又故意往边上躲，靠在隔板上，不给陈嘉越眼神。但电影片头都还没过，他们就恢复了原来的坐姿，相互挤着。
依然是不太费脑子的喜剧片，在断断续续的笑声里，隔壁的情侣座却传来奇怪的声音。李岩的手指插在爆米花桶里，脑袋缓缓转向陈嘉越，发现他大概也听见了，也一脸无措地转过来。
“电影院也有摄像头的啊……”陈嘉越挠了挠头，凑到李岩耳边嘀咕，“看得很清楚的。”
“尊重各人的癖好。”李岩耸耸肩，小小地嘲笑了陈嘉越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纯洁模样，“你不是还喜欢看我穿女装。”
“……那不是你喜欢穿吗！”陈嘉越委屈地瞪圆了眼，“我只是觉得你穿着挺好看的……”
李岩一时语塞，歪着嘴冷哼两声，抢走了他怀里的爆米花，懒得解释。不过这电影是看不下去了。受那对情侣的影响，其他几座虽然没发出那么激烈的热吻声，但也旁若无人地窸窸窣窣调情。李岩和陈嘉越这对冒牌情侣夹在中间面面相觑，而电影也演到温情时刻，在昏暗灯光与煽情的背景乐里，李岩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
“我上周去学校看老师，碰到了一班的人。”他盯着陈嘉越的眼睛，哑着嗓子缓慢地说。
“他们为什么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你明明考了六百八，为什么还要来F大？”
短暂的惊慌和悲伤之后，陈嘉越用出乎意料的坦诚，羞涩但坚定地回答：“因为我、我想找到你。”
2021-11-13 00:03:07
第16章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因此凑得很近，变幻莫测的灯光里陈嘉越的嘴唇在眼前开开合合，呼出的热气在镜片下方留下持续的白雾。李岩像被卷进缓慢转动的漩涡里，溶质是蜜糖溶液是毒药，过于饱和而析出的晶体堵住逃生出口，头顶的氧气被剥离，他昏昏沉沉喘不过气来。
“你和他们不一样，李岩，”陈嘉越认真的模样曾是李岩着迷的原因之一，“跟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很放松，不用担心聊两三句又要回到成绩上，一刻也闲不下来。我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儿。”
“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李岩瞪大了眼睛，努力地不眨眼。讶异和惊喜是最次，他只是不想让蓄满的眼泪落下来。他对陈嘉越来说竟然也是特别的。可他也清楚，这和陈嘉越在他心里的特别是两个概念。陈嘉越不想失去李岩和李岩忘不掉陈嘉越也是两码事，交集微乎其微。但防线在无数次动摇中早就漏洞百出，哪怕陈嘉越口中的喜欢只有百分之一能和李岩曾经的悸动画上等号，李岩仍然被感动、被蛊惑，再次一脚踏进任何人都可以识破的陷阱里。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去F大？”李岩抬起下巴，差一点涌出的泪水挤在眼眶里晃动，陈嘉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彩组合。
“九班班主任电脑里有你们的成绩汇总，我偷偷看了。”陈嘉越一本正经地回答，稍稍露出一点羞赧之色，“你说过你很喜欢F市，我看F大去年分数差不多，我觉得你应该会填。”
李岩还是忍不住眨眼了，清晰的两滴泪只是开端，像暴雨真正降临前的试探。他说过的。高二的下学期他们在线上保持了联系，聊完了童年聊各自的喜好，也浅薄地谈及了未来。李岩说过想要去F市，想吃烤串想吃火锅，喜欢她的包容自由，向往平缓放松的生活节奏。而陈嘉越的未来是T大P大读研读博，无趣又高端，李岩这样的普通学生想象不来。
“你爸妈没有打死你吗？”勉强勾起的嘴角给了眼泪新的轨道，李岩笑着问陈嘉越，分不清嘴里是苦是甜。
“那我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陈嘉越傻乎乎地笑，像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没有见过阴影。
“如果我不在F大呢？”决堤的眼泪将毛衣也打湿，李岩扯了扯湿漉漉的衣领，眨眼的时候更多泪水落下来。
陈嘉越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会儿，又很乐观地回答：“那到时候我也就知道你去哪里读书了啊，还是能找到你的。”
在那微乎其微的百分之一的蛊惑下，没有被斩草除根的美好也痛苦的过期的悸动彻底苏醒，在层层崩塌的防线废墟里疯狂蔓延，枝叶抽干了理智。李岩被幻境里触不可及的漂亮果实操控着靠近陈嘉越，闭上双眼，嘴唇压住嘴唇，几秒后就归位，用所有的勇气孤注一掷，换来最初也可能是最后的吻。
陈嘉越的表情是茫然的，而片刻愣怔后，他模仿李岩的样子，也闭上眼睛，凑过来碰李岩的嘴唇。
荧幕上在放烟花，但烟花短暂绚烂后只会留下难闻的烧焦气味和满地垃圾。吸饱了奢望和贪念的藤蔓一根根炸开，李岩被更多的泪水和痛苦淹没。他推开陈嘉越，爆米花撒在地上。观影厅外的空气是冷的，灯光很亮，李岩左右开弓抹着眼泪，粘在脸上的头发拨不干净，沉重的裙摆随着脚步快飞起来。
陈嘉越再不懂，也该知道普通朋友之间不会有嘴对嘴接吻的环节。李岩宁愿他当时真的说了那句恶心，或者在方才狠狠推开他，露出被冒犯的厌恶表情，打破李岩不知悔改的痴心妄想，及时止损。李岩不需要他的愧疚也不想要他的补偿，陈嘉越模棱两可的喜欢没有用，李岩薄弱的意志力无法再承受更多暧昧。
但李岩跑不过陈嘉越，在踏上扶梯前被他从背后抱住。除开小时候的无理取闹，李岩很少会哭出声音，在陈嘉越面前却迅速上演两次。他像小孩一样失态地痛哭流涕，发出不连贯的小声的哀嚎，难过得往地上坐，陈嘉越也跟着蹲下来，把他半拖半抱地弄到长椅边上，以免挡道。李岩在商场见过和恋人吵架后坐在地上大哭的女孩子，现在他也成了其中一员。陈嘉越像只会叫女朋友多喝热水的蠢得要死的直男，手足无措地蹲在他面前，甚至不知道找张纸巾。
“我……做错什么了吗……”陈嘉越很可怜地问。
“你有病啊！”李岩一手扒拉着粘在脸上的假发，一手狠狠推开陈嘉越，哭着凶他，“你干嘛亲我啊！”
陈嘉越没有防备，一屁股向后跌坐在地，梗着脖子更加委屈地解释：“你先亲我的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李岩破罐子破摔，放弃擦眼泪和整理头发，狠狠瞪着陈嘉越，“是看你裸体会硬想跟你上床的喜欢！你呢？你是吗？”
陈嘉越总是在避重就轻，搞不懂他们之间的根本矛盾是什么。李岩这么多次赤裸裸把自己的欲念剖开给他看，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转移话题，一年半前说“你怎么突然开这种玩笑”，上个月请他去看音乐会，现在又凑过来搭着他的膝盖，茫然地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李岩……”陈嘉越蹲在李岩面前，无措地攥住他的裙子，也揪住一缕假发，眼神是清澈的，李岩的狼狈无处遁形。“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喜欢是不是你想要的，可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来找你？可是那时候我没想明白，我、我不知道……”他的眼里也渐渐泛起水光，“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可能这个问题对正常的陈嘉越来说确实太难太难了。他可以解开很困难的方程式，可以画出很复杂的有机物，也可以编写很长很长的代码，但他丰富的知识库存不包括对同性的感情研究及处理方法，他也没有必要学习。李岩是意外，是一个完完全全可以直接忽略、忘却的小小意外，只是陈嘉越好学、较真，选做的附加超纲题也想要完美解开。
“我刚刚亲你你不觉得恶心吗？”李岩有点平静下来，被陈嘉越搞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鼻头都哭红了，蜷缩在地上一抽一抽地看着陈嘉越，对比起来很小一只，可怜得很。
陈嘉越很真诚地用力摇头，双手从李岩膝头滑落，撑在两侧地面。李岩向后靠住玻璃围栏，慢慢闭上双眼，库存的泪水被挤出，羽绒服瘪下去，发出轻微的噗呲声。现在没有电影开场或结束，影院工作人员离他们很远。李岩被困在陈嘉越怀里，狭窄静谧的一方天地，休眠的种子齐齐破土，寒冬里蔓开盎然的绿色，破败的废墟沉入地底。
李岩想知道陈嘉越亲他的时候是把他当男人还是女人，但陈嘉越自己也多半弄不清楚，没有必要继续瞎猜。又想，陈嘉越真的很笨很单纯，接吻都不会，只知道嘴唇压着嘴唇，动也不动，好像在比谁更能憋气。不过李岩也不会，没有资格嘲笑他。
2021-11-13 00:03:10
第17章
寒假过得太快，李岩转眼又睡在了九十公分宽的木板床上。新学期的课表被早八支配，现在是七点五十分，宿舍闹铃刚刚响起。厕所可以憋到小课间再上，轮流洗漱三分钟，去小卖部买豆浆面包两分钟，跑到教学楼最多五分钟，完美。
四个睡眼惺忪头发都没梳好的人推推搡搡地冲出宿舍楼，跑在最前面的赵霆突然定住，其余三个都撞到了他背上，懵逼地陆续探出脑袋——陈嘉越站在正中央，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手里提着没拆的豆浆和粢饭团，一脸焦急。
“李岩！你背叛了组织——”刘润林痛心疾首又带点喜悦地大吼一声，带着赵霆和周文涛冲向小卖部，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岩和陈嘉越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么晚才起床啊……”陈嘉越把包子卷进嘴里嚼，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感叹。“我给你买了早饭，好像有点凉了。”他提起手中的塑料袋，走过去塞到李岩手里，“快走吧，要迟到了。”
“……哦，谢谢。”李岩还在开机过程中，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被陈嘉越拽着飞奔起来，在乌泱泱埋头冲刺的早八人群中乘风破浪，铃声响起之前他就稳稳当当地传送到了正确的教室后门。陈嘉越静悄悄出现也静悄悄离去，挥一挥手，不留功与名。
当然李岩还在凌乱中，没有听到陈嘉越和他说中午见。
“你堵在门口干嘛呢？”铃声响起的第三秒，仍然愣在门口的李岩的后背啪啪啪贴上来不及刹车的三位室友，豆浆差点泼到身上。
“……没什么。”李岩机械地走向倒数第三排座位，把早餐塞进课桌洞，慢吞吞用手指把跑成背头的发型梳理回顺毛，然后把头抵在桌子上开始吃粢饭团。
每门专业课的开篇照例是吹水和闲聊，他们不是最晚到达的学生。老师一副看淡人间的平和模样，坐在讲台上调试PPT，没有催促。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混杂着喝豆浆和啃面包的声音。
粢饭团是凉了，但是很好吃。二食堂的精美早餐只留给早起的鸟儿，这个饭团李岩还从来没买到过。土豆丝辣白菜萝卜丁和油条，还有李岩最喜欢的脆片，和他在家附近的摊车上习惯买的配置一模一样。李岩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跟陈嘉越提过，提过应该也只是迅速带一嘴。
室友已经风卷残云解决了早餐，周文涛嘴里还塞着半个茶叶蛋，凑过来用手肘撞李岩，一脸淫笑：“你跟陈嘉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进展？”另外两个人也嗖嗖转过脑袋，双眼放光，像一队打探情报的巨型猫鼬。
“上课了……”李岩塞下最后一口饭团，无奈地推开周文涛。他自己还是懵的，虽然上学期的军训有让他的体能好了一点点，但也架不住在没清醒的状态下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陈嘉越拽着狂奔。这跟跨年夜的青春逃亡完全是两种氛围，他现在头还疼着。
老师开始介绍课程内容，李岩蔫蔫地喝了几口豆浆，摸遍了书包的每一格才找到手机，关闭飞行模式，发现陈嘉越从七点半开始就给他发消息了，问他起床没、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一起去教室，45分时就已经等在他宿舍楼下，买好了早餐。还有两个未接电话。
而昨晚他们相互抱怨新学期的课程安排一直聊到了凌晨一点，起不来的竟然只有李岩一人。
电影院的那一吻其实没有改变太多。陈嘉越的父母提前回来，问他去了哪里，他们的非正式约会就此结束。李岩把假发和裙子寄去了学校，换回男装和陈嘉越一起往车站走，肩膀和胳膊偶尔撞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他们要坐不同方向的公交车，陈嘉越在过马路之前，轻轻握住李岩的手又很快松开，偏过头，眼睛是亮的，脸还是红的。
李岩很想再吻他一次，但现在没有长发和裙子的遮掩，是不合适的。陈嘉越对着真正的李岩应该也不会产生这种念头。
初吻献给了第一个喜欢过的人，就挺好了。李岩曾经的愿望已经实现，以后会发生什么都没关系，反正陈嘉越不会真的和他在一起。没有恋爱经验的陈嘉越会把偶尔的冲动错当喜欢是很正常的，就像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李岩把陈嘉越正常的亲近幻想成偏爱。
快满十九岁的李岩决定彻底安于现状，顺其自然。他在老师催眠一般的夸夸其谈中慢慢清醒过来，接受了陈嘉越再一次的怪异又温情的举动。
但他真的不想早起。
“以后早课别叫我了，你自己先去吧，我起不来。”他附上橘猫抽烟的表情包，再回复“饭团很好吃”。陈嘉越大概在认真听课，李岩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对面弹出消息，正准备听一下老师在讲什么，一抬头，余光却瞥见了周文涛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看我手机。”李岩很是无语。
“我还用得着看你手机么真是……”周文涛乐了，“瞧你刚才笑得那样，谁不知道你在跟陈嘉越聊天啊！”
“你小点儿声！”李岩压着嗓子小声吼他，脸颊温度却忽地升高。他把手机扔进包里，教材翻到前言，不肯再理室友。
他们这回还算善良，只在课间对他挤眉弄眼嘿嘿坏笑，没有严刑逼供。李岩干脆关闭了QQ和微信的消息提醒，以免又被他们看到他和陈嘉越聊天，抓到什么把柄。反正陈嘉越一般也不会有重要的事找他。
熬过了一上午的课，饭点铃声一响，跑得最快的赵霆身负重任率先冲出教室，却又像早上那般定住，其余三人哐哐哐撞了上去——还是陈嘉越，伸长了脖子在找李岩。
“……你也太快了吧？”李岩有些震惊。他记得陈嘉越这节课应该在四楼，而这里是一楼。
“老师提早放了几分钟，我就来等你一起吃饭。”陈嘉越挠了挠头，有点委屈，“你又不看消息。”
李岩被他蠢得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重点全然不在他来找他这件事上。“你这么早下课你不知道早点去食堂占座吗？”他从赵霆身后蹦出来，手指头快要戳到陈嘉越脑门上，“黄焖鸡要没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