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76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犹豫了几天,他最终也还是要遵守世子的命令,离开边疆,去往京城,完成任务。
他形容不出心头的滋味,要知道,他日常一般没有情绪,心中这种压着的疼,若不是军医百般保证他没患病,他只会觉得是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
拖延几天,没出大的问题,但是世子越发冷漠的目光恍若在告诉他。
“莫五,你该离开了。”
他的确也要离开了,即使他再压缩行程,此时也不得不启程了。
骑马三日三夜,再走水路,他七日便可到京城。
离开边疆的那一天,他看着离开帐篷的世子,屏住呼吸,进入帐中。
看着那箱满满当当,不知道有多少封的信,他又是屏住呼吸,偷偷拿了一封。
离开帐篷的时候,他迎面对上了回来的世子。世子的眸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在他紧绷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后,轻轻移开。
那刹那间,他恍若从世子凝固的清冷后,看见了微微的柔光。
但是只是一瞬,就像是错觉。
他一字一顿地辞别,就差没将“不对劲”写成字摆在面上,但是世子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就掀开帐篷,进去了。
他的心恍若大军出征时那被猛擂的鼓,“砰”,“砰”,“砰”...
戛然而止的那一刻,莫五拿出了藏于胸前衣襟的信。
信封上写着。
“枝枝亲启。”
118、世子火葬场了
莫五离开边疆时, 他们再有一场胜仗,周边的部落,便只能全然投降了。
几场大仗, 他们大胜, 对面惨败。周边那些曾经骁勇善战的部落, 如今余下的, 都是些残兵败将,莫五丝毫不担心这一场仗的输赢。
不出意外地,谢嗣初带人打胜了最后一场仗。
军士们皆欢呼庆祝,边疆此场战事结束, 他们便能回家了。
周边部落的精锐,多在战场上消亡,少数的, 被俘虏在军中。
随着最后一场战役的胜利的来临,周边的部落,再没有一线生机。
将士们紧绷了许多日后, 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松懈。他们鼓起火堆,合唱军歌,声音嘹亮, 回荡在戈壁之上。
闲聊时,说到京城。
那是军中有些人的故乡。
自然那故乡,也不在京中最繁华的一代,否则也不会来充军了。多在远郊,或者临近京城。这般,多多少少, 都曾窥见过京城的繁华和风貌。他们忘情地描述着,时而卡顿, 而后“噗嗤”一声,逗笑周边的兄弟。
京城,那是贫乏的语言,也能让人感受得到的遥不可及。
说着说着,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又谈到别的事情。
听说京城那边,准备派过来一位小将军,听说是墨家人。
这位小将军他们不熟,但是墨老将军,他们有些人却是熟的。有些老兵,曾经还在墨老将军手下当过兵,不过也是隔了不知道多少层。
左一言右一语说着,不知为何眼眶中突然就有了泪。偷偷用脏污的袖子摸了摸眼睛,而后抬起早已空了的酒壶,再唱响在边疆这些年不知道唱了多少次的歌。
偶尔有人提上一两句,你们说,战事都结束了,为何还要将那小将军派过来...
但是,左右这件事情,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依旧是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
火燃得很旺,显得天上的月的光格外地冷。
将士们大多聚集在帐篷中间,庆贺着。谢嗣初作为将军,最初自然也是同将士在一起的。酒过三巡,他有些踉跄地向帐篷后走去。
待到空无一人,人前那微红恍若酒醉的眼眸,逐渐变得清明。
他望着天边的月,望了很久很久。
那月光冷冷照在他身上,他轻轻地闭上双眼。
他抬起手,想抚摸记忆中那个人,却恍若在水中捞月亮,碰到的那一刻,便是连梦,都碎了个干净。
他缓缓抬眸,长长的睫划开漆黑的夜。
沉默了许多天,终于在这一刻,眼眸短暂地变得柔和。
昙花一现。
只是这次,终于没了时限。
他向着远方的戈壁走去,那儿黄沙漫天,曾经倒下无数的人。
脚下那片干裂的黄土,那剖细碎的沙,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也会,沾上他的。
远离了帐篷中的热闹,大漠中的悲凉即刻涌出,像是清泉,在人心热烈之际,猛地让人清凉。
刀光顺着月光,横到谢嗣初面上时,他并不惊讶。
刀光凉,月光凉,血却是热的。
他不动声色抽出腰间的剑,冷了眉目。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刀剑相碰的声音。
银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有许多可以想的。
可是剑从他胸膛破出,脑袋空白的那一刻,他连枝枝,都想不起来。
他向来不怕疼,只是若是疼太剧烈了,还是会影响他挥剑的速度。
但幸好,这是最后一个杀手了。
他手骨青白,染上不知道是谁的血珠,缓缓滴落成痕。
“噗嗤——”
他未转身,这一剑,他知道被刺到的那个人,活不了了。
他也没有力气转身了,甚至没有力气,去抽出那一把剑。
他的胸膛之上,赫然插着一把长剑,那象征着楚国皇室的银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砰——”
这是他砸落在地的声音,他从未觉得世界如此地安静,又如此地吵闹。
耳边的风声被无限放大,剑再次刺入血肉的声音缓长而绵密。
他甚至出现了幻觉,血泪遮掩下的月亮,缓缓向他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
月光依旧清清冷冷照着戈壁,照着成片的黄沙。
它照着千里之外的那座宫殿,却捎不来那一声原谅与思念。
远处的帐篷依旧在欢歌载舞,爱|欲从来都只是寻常事。
只是啊。
只是满是黄沙的戈壁上,蜿蜒的血痕恍若要爬向月亮,失去意识的人在等待死亡。
那些曾经用沉默和爱恋写下的一切,如今都还给沉默,还给爱恋。
就如同满匣子的信,都在大火之中葬。
他以月光为葬,死在初见时沐浴的阳光。
桃花纷飞于她发上,万千惦念,都是空谈一场。
*
有关谢嗣初的一切,知晓全貌的,只有那一轮清清冷冷的月亮。
它依旧洒下些光,偶尔向痴痴望着它的人给予一两丝目光。待到夜深人静,悄无声息时,任由乌云掩盖光华,不再理会这人间的嗔痴。
细弱的雨滴很快从屋檐落下,轻飘的雨丝顺着风,打在楚映枝面上。
清清凉凉的感觉传来之际,正在发愣的人这才知晓。
原来...下雨了吗?
轻轻笑笑,恍惚间,她还以为,这是谁的泪呢。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碰雨丝。
“公主!”
被清穗将手拿回来那一刻,她轻轻叹口气。
清穗一手将她的手止住,一手拿着一件披风。
“春寒,又下雨了,夜也深了,公主当早些歇息。”
清穗絮絮叨叨说着,楚映枝点点头,随后依旧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清穗,又下雨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热烈与浓烈在这一刻,都消失地干净。
她曾经娇俏的容颜,这些日子下来,虽还是那张脸,却总让人感觉不一样了。
就像是蒙了一层雾。
曾经她世界的团团迷雾,她用了许久将其散开。如今这雾,倒是对着别人了。
有一种,山水画般淡漠的柔和。
她总是浅浅笑着,笑意却难达眼底,眼眸满是平静。
清穗心底清楚,公主一直绷着一根弦。不断开还好,一旦断开,这些淡漠,这些柔和,这些清雅,顷刻间,都要化作碎片。
毕竟,都是假的。
她虽看不透公主,却看得清那根弦。
她只期盼,无论世子在何方,即便不出现公主面前,也一定要好好的。
最好,身体康健,一生无妻,无子无女,无爱无怨。
心中想了许多,却也不过一瞬。
清穗上前关上一扇窗门,静静地看着她的公主。
她轻声问道:“公主,会担心吗?”
楚映枝微微笑笑:“要听真话吗?”
她点头:“自然。”
楚映枝终于不再沉迷窗外的雨景,轻轻地撩起了清穗的碎发,冰冷的手指顺着清穗脸部的轮廓向下,眸子中带了一模笑意。
“自然,不。”
清穗松口气,趁机关上了另一扇窗:“公主,若是长公主那边出了事情,我们...”
楚映枝看着紧闭的窗,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随后垂下头,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阿姐啊,阿姐...阿姐不敢的...”
清穗还想说什么,她抬手止住了清穗的话。
像是为了让清穗安心些,她难得解释起来:“清穗,吾玉服下了什么药,阿姐便服下了什么药。那药,可是你寻来的。若是阿姐能够出问题,那也是...清穗的问题。”
说着,她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笑了许久,最后停下了那一刻,面上没了表情。
那药,不是她拿给阿姐的,是阿姐自己喝的。
是阿姐自己找吾玉,是阿姐自己拿了药,是阿姐自己喝的。
虽然寻她谈话的是吾玉,与她谈话的是阿姐,实际谈话的是吾玉,最后喝药的...却还是阿姐。
真是...病入骨髓。
若是怕自己反悔,岂是喝下一瓶药,就能够不反悔的。
那药又是什么好东西,还特意让吾玉来寻她来。
真是...有病。
若不是因为前世的事情,知晓阿姐和吾玉的结局,厘清了其中的缘由。
按照此时的情况,为了计划的妥善,她多半会囚|禁阿姐。
毕竟阿姐,是她十几年寻到的,父皇唯一的软肋。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让清穗吹灭屋内的烛火。
明日便是她的生辰宴了,此时宫中应当都是准备好了。
想到明日,便能够让事情变得明晰了。今日,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就连谢嗣初,她也不要想了。
比起想他,她更想见他。
烛火熄灭了,月光也因为乌云消散了,房间内是片片的黑。
她抬起眸,望向根本寻不到的床帐,抬手抚摸面上的泪痕。
那种曾经令她无所适从的恐慌和急迫,在刚刚某一刻静止了。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消失,是如此令人恐怖的事情。
恐怖到,她甚至不知因何缘由,在这个深夜里,就崩溃大哭起来。
她陷入深深的黑暗中,被恐惧缠绕着四肢,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又看到谢嗣初的身影,伸手欲去触碰,却死死地被黑暗压住。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瞬间,她觉得她的世界,只余下了茫茫的黑。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不是一瞬间。
在这一刻,她想起的,不再是儿时与谢嗣初的初见。
比起那个眼眸中尽是澄澈温柔的小公子,她更想念的,是推开一切拥抱她的谢嗣初。
她在他十二岁之际未推开那扇门,在他二十岁之际未与他成婚。
但是此后,数十年,数二十年,数百年。
她是愿意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就像她当初在红柱后,隔了一世,再见到谢嗣初那么快。
但是这种快,似乎与当初那种快,虽相似,却不相同。
这种快与急促,让她窒息。
她的心,恍若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在...奔向死亡。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这种窒息才停下来。
她也不知道,她是直接昏睡过去的,还是在那种窒息停下来之后,再熟睡的。
隔日清穗唤她起床时,她楞了许久。
清穗以为是生辰宴的事情,口中开始絮叨。
她却知道,不是,不是的。
她只是闭上眼,便觉得周围是茫茫的一片黑。
她不怕黑,可正是因为她不怕黑,这种对黑的惧怕,才让她惧怕。
她不是在怕黑...
那她,是在怕什么呢?
“公主,宫内宫外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得快些梳妆了,再过些时辰,宫中的轿子要来了...”
她感受着帕子擦去了她面上的汗,她稳住在被褥下发颤的手,轻声说道。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清穗:祝福世子,身体康健,一生无妻,无子无女,无爱无怨!
谢嗣初:...我谢谢你。
119、世子火葬场
待到装扮好, 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楚映枝不大喜欢繁复的装束,但是她是公主,又自小在宫中长大, 虽不喜欢, 大大小小的宴会祭拜下来, 却已经习惯了。
两世, 她其实很少自己主动去追求什么东西。
她心中,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的娘亲是没有自己姓氏的宫女。
自她记事以来,她没有娘亲,没有姊妹。
唯一知道的关于娘亲的事情, 还是在安柔欺负她时,为了看她痛苦而透露的。
她其实不痛苦,但是知晓安柔喜欢看她痛苦, 且在她痛苦之际,安柔会更大方地告诉她关于娘亲的事情时,她会装出很痛苦的模样。
只是无论她装的有?痛苦, 安柔口中关于娘亲的话,说来说去就只有那么几句。
久而久之,她就不会再装出痛苦的样子了。
即便安柔在她不痛苦之后, 会从其他地方用各种方式让她痛苦。明面上装作为娘亲痛苦,其实是很轻松的方式。
但她不愿。
她不愿的事情,即便她受了再?苦楚,她都还是不愿的。
安公公曾经摸着她的头,有些无奈却又带着笑意,说她是个倔强的孩子。
她忘记她那时候是怎么撒娇讨好的了, 总归安公公心中定是开怀的。
她自小,便擅长, 如何讨好人。
因为要活下去。
甚至面对安柔的那一种痛苦,都是一种扭曲的讨好。
她不愿用对娘亲的诋毁去消减痛苦,却愿意去讨好身边的所有人。
不为什么,只因为,她想活下去。
后来遇见了谢嗣初,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的模样。
他真的就像一道光,他将她拉出了枯井,他用他澄澈的眸和周身的温柔,告诉她,这世间,除了活下去,还有许?美好。
他曾经是她世界中,和美好有关的一切。
在她稚嫩的岁月,她偷偷用相遇这一刻的美好,构建起自己的世界。
她开始成为完整的一个人。
开始有了欲望。
那时,她悬浮在污泥之上,随时都会与污泥混作一团。
所以扑向父皇,为父皇挡下那只银箭时,她毫不犹豫。
那时安柔下手越来越狠,皇后那边也开始蠢蠢欲动。
她没有自己的宫婢,不能从他人口中探知到宫中的消息。但她有一双眼,她能看见每日为她送来吃食的宫婢,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阴毒。
那宫婢,是皇后的人。
她别无选择。
她早已经忘了那个时候有?疼,但是现在她的胸口,都还有一道疤。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那银箭刺进了她的胸口,太医说,再偏一寸,便救不回来了。
但她到底是活下来了,她成了楚映枝,楚国最小的公主。
在她之后,宫中再未有公主。
她理所当然地被宠爱。
无论这宠爱,是真的,还是假的,总归她安全了。
她知道这一切只仰仗一个人——她的父皇。
她明白,在宫中,如若不仰仗父皇的宠爱,她一刻也难以生存。是父皇将她从深宫的泥潭中拉出来,让她有了名字,有了宠爱,有了称号,有了明面上人们的恭敬。
她曾经是很心满意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