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75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只看见了破烂的衣衫, 和满是疮痍的伤口。即使生命将逝,暗卫的嘴角还是带了些笑。
他们的剑在毒水中浸泡了七日七夜,沾染之际,毒素便会从肌肤蔓延进骨头。
谢嗣初, 活不成了。
暗卫满意地闭上眼,完成任务,永远是凰谷凤暗最高的荣耀。
周围密密麻麻地, 全都是尸|体,诡异地成了一个圈,围绕着谢嗣初。
谢嗣初轻眨眼, 嘴角带了一抹笑。这种缠绕着绝望的黑暗,熟悉地让他恍若回到了故土——曾经那个满是锁|链的小院。
他原就在黑暗和腥臭中长大,杀人是他十二岁便会的事情。
那个曾经侮|辱娘亲的小侍, 后来被谢尚派来“伺候”他。
谢尚以为锁住了他的四肢,他便日日只能煎熬。
那小侍以为谢尚锁住了他的四肢,他便日日只能忍受煎熬。
但谢尚和那小侍都错了,他让那小侍多活了三月,不过是在想,如何能够让小侍, 最痛苦地死去。
他在黑暗之中颤抖的肆|虐的灵魂,沾满了血|液, 兴奋,与欲望。
他细细想了三月,最后在一片夜色之中,生生掰断了自己的手...
隔天,那小侍死了。
脖颈处,满是因为撕咬而断裂的血痕。
身下是一大滩血,比那日娘亲身下的血,还要多得多。
他未处理那小侍的尸体。
整整一年间,小院中满是刺骨的腥臭。那具尸体肉全部烂开,缓缓露出森白的骨。
他日日都会认真看上一会。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他知道,以后还会有许多个。从那一刻起,他便再也不是从前的谢嗣初。
他便再也不能是从前的谢嗣初。
娘亲曾经心心念念的小君子,在那一刻,从骨髓中流出了黑色的脓液。
他坏得那么彻底。
永远,也好不起来了。
因为一直无所出,谢尚虽鄙夷和嫌恶,但还是在两年后打开了那扇门——那扇地狱的门。
他迎着阳光,苍白着肌肤,瘦弱着身子,满身血肉开绽的鞭痕,一眼望去,恍若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润的皮骨后,恶魔伸出了森寒的爪牙,装模作样地唤了一声。
“父亲。”
那具发臭的白骨,被他磨碎了洒在院落中,随风扑出一股诡异的腥臭。
他从院中踏向外面的每一步。
脚下,都是碎裂的白骨。
那是,他从不曾提起的过去。
如若没遇见枝枝,这过去,也是他永恒的未来。
只是...
谢嗣初轻轻笑了笑,弥漫着血雾的双眸赫然滴下一珠血泪,沿着眼眸缓缓向下,划过满脸细碎的伤痕,最后没入修长的脖颈。
只是,遇见了枝枝呢。
她如皎月,高悬于空,他曾经借着一弯清澈的湖,揽月入怀。但是泡影便是泡影,风一吹,那月便散个干净。
他身上带着从地狱中爬出的卑劣,美好注定转瞬即逝。
刺破他身体的长剑上有着代表楚国皇室身份的银穗,在清寒的月光下,银穗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他睁大眼,努力看向夜空那弯小小的月亮。
他想将这弯月亮刻入眼眸,圈住这片刻的光亮。
可迎面的血珠模糊了他的双眼,流淌过眼皮的热意唤醒这个血雾弥漫的世界,他通红着眸,直直坠地。
扑起的尘土快速起身又下落,灰蒙蒙的一切恍若一瞬,而后是缓长的沉默。
那柄长剑,直直挺立在那,恍若从他的身体中生长而出。剑柄的银穗沾了些血,晃晃悠悠成为银红交杂的一片。
剑身上沾满了血,恍若生长在人躯之上用血肉滋润的血灵芝。
谢嗣初,便是那朵血灵芝。
这一切,恍若,一场精心谋划的献祭。
迎着月光,在清寒一片中,用最炙热的血肉,用最残酷的诀别,用最痛苦的爱意。
去献祭。
*
三月前。
那声再见未说出口,但是谢嗣初还是准备离开了。
他的心有些莫名的平静。
遇见枝枝以后,他已经许久未在梦中想起从前的事情了。
那一片雪,平静地飘着。
曾经,他的心恍若层叠的冰川,谁也不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大知道了。
从那扇门闭上之际,从他将那个小侍以当时他能做到的最残忍的方式杀掉时,从那具尸体露出森寒的白骨最后被它磨成白灰的时候,他内里便烂掉了。
他再也做不回娘亲口中温润有礼的君子。
他内里再不是一颗通红的心脏。
他只知道,他在从骨子里开始腐烂。
后开谢尚派人砍掉了他的锁链,他拖着不知变成如何模样的身子,缓缓踏出了那扇门。
他是在寒冬日被关进小院的,那时天空飘着大大的雪,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
再出来时,是两年后的春日。
院外的冰都化开了,抬眸望去,只见盎然春意。
但他心上的冰,依旧一层又一层地叠着。
他原以为,此生都是这般了。
任由心中那冰重叠千万层,任由骨子里蔓延的腐烂。
可是遇见了一个人。
她甚至没做什么,他已经自己化开了冰,他渴望将自己所有的爱意捧到她面前。
那颗他曾经以为腐烂不堪的心脏,竟然在他挖出来的那一刻,变得无比鲜红。
这是枝枝赐予他的一场美梦。
那层叠的冰,缓缓融化,露出那颗,因为枝枝而鲜红的心。
他腐烂着身子,却有了一颗鲜活的心。
意识到这一切的那一刻,他是开心的。为他曾经有过的卑劣和这瞬间的纯洁。
他早已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孩,他不会妄图用一生去清洗曾经手上沾染的血。
但是有那么一刻,他潜入水中,那月亮在他怀中,他是真的觉得,这是永恒。
这是救赎。
后来水中的月亮荡起涟漪,随着寒风潜入寂静的夜,他湿漉着身子爬上了岸,任由清冷的月光将自己缠住。
他知道,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可是他慷慨得好像不会疼。
他决定,在他死之前,再做一些什么。
为这缕曾经短暂拥有过的月光。
为他的小月亮。
他决定离开。
京城非容身之所,淮安亦不是。他应该去边疆,那才是他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
其实,很久之前,他便该去边疆了。
只是那时他舍不得。
即使他留了无数人,布下了无数计划,用来保护枝枝的安全。
但他依旧害怕,是那种他不在枝枝身边,看不见枝枝,他便无法安心的害怕。
边疆太远了,一旦他去了边疆,枝枝如若出了事,他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到枝枝身边。
他不敢走。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这般想的。
直到昨日,他听见枝枝问出那句:“谢嗣初,我也同人打了个赌,你猜猜是何?”
他突然就放下了很多东西。
如若枝枝已经可以护住自己,他还有什么理由,能够留在枝枝身边呢。
他只会给她带来苦痛。
在最后的借口都黯然失色之际,他轻轻地藏住了心中的可惜。
是在那一刻,他决定要离开的。
他要用他自己,用他卑劣腐烂的身躯,用他那颗因为枝枝依旧鲜红的心,让一切回归正途。
他要献祭自己,让枝枝得偿所愿。
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是“献祭自己”更重要,还是“让枝枝得偿所愿”更重要。
他去了边疆。
雀医的叮嘱被他全然忘却,一副几月后便真正开始腐烂的躯体,他才不在意此时是什么模样。
哪怕躯体腐烂后露出腐烂的灵魂,他都不在意了。
左右枝枝看不见。
她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不出意外,这一生他们都不会相见了。
他前所未有地自由。
他用了一月,全然熟悉边疆的情况。
还算幸运,这边的一切,和他从前打探到的情况,差别并不大。
这意味着,他曾经布下的一切,都可以直接用。那些他暗中埋下的棋子,在他来到边疆的这一刻,开始复苏。
看起来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局,但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在等待。
终于,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知道,一切都该开始了。
第一次攻打取得胜利的那一天,他突兀地在一众兵将前,拿出了一沓信纸。
他想,给枝枝写封信。
作者有话要说:

117、世子火葬场了
原还在探讨下一步行军计划, 桌案上的地图被全然展开,上面用军旗|插|着一个个小沙丘。
这般时候,谢嗣初突然提笔沾墨, 似欲下笔, 一众兵将皆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沉默和视线, 到底是太实质化了, 让人想感受不到都不行。
谢嗣初轻轻咳嗽两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继续谈起刚刚提出来的计划。
诧异的眼神适时地消失了。
待到将一众兵将送出帐篷,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眼眸温柔地望向那张干净的信纸。
为了方便,他面上带了两层人|皮|面|具,连面部轮廓都不是自己的了。
边疆风沙重, 吹得人面色发黄。
连着他表层那张人|皮|面|具,都带着黄沙浸透的肌感。
今日打了胜仗,这是他来边疆后真正打的第一场仗, 即便他是谢嗣初,他原也是该心潮澎湃的。
但是在不经意间提笔,心中闪过那个念头的那一刻, 那些心潮澎湃,就都变为了忐忑。
却也不是单纯的忐忑,夹杂了很多东西,他语言毫不贫乏也形容不出的那种。
在东街的十几日,他执笔为别人书写了诸多信件。
大多是些农妇,信件都写给边疆的将士的。
信中罕见埋怨, 多是浓厚到支离破碎的思念,那些天, 他最常见的,是平素的言语,掩面的哭泣,颤抖的嗓音,和不曾停歇的倾诉。
那时,他像一个无喜悲的局外人,面上虽温柔笑着,内里却是漠然的。
他这一生的情愫,太过稀薄。即使手中的笔写着座前人的泪,可他的心都不曾波动一分。
十几天中,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
那时他虽心中稍有动容,但是到底心中还是存了一分奢望。
此时,他想给枝枝写一封信,真正轮到他下笔了,却有些犹豫。
他很小心地拿起笔,摊开纸。
那些凝固的时光在这一刻恍若流淌了起来,他脑中满是过往,那抹清清淡淡的月光,那弯娇娇小小的月亮,那些他来到边疆之后不间断的梦。
他停顿了很久,直到墨汁凝结成珠,再也禁受不住,直直落到纸上,“啪”的一声,晕染出一个圆。
那豆大的墨汁眼见着就要顺这张纸向下晕染那一沓,他眼疾手快移开那张纸,却还是在下一张纸上留下了浅浅的墨痕。
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有些愣住。
这不过是一两张宣纸,他还有许多宣纸,甚至,他想要多少宣纸,他便能有多少张宣纸。
他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
这一两张无甚稀奇的宣纸吗?
明显不是。
谢嗣初温柔笑笑,想放下笔。
帐篷被掀开,只是一瞬间,他不自觉放下嘴角的笑,沉默着眸,望向来人。
来的是个小兵,是被人派过来汇报军情的。
他认真听着,手中的笔松了好几次。
最后,他的手还是放下了那支笔,开始对着小兵吩咐明日的行军计划,待到那小兵领命出去,他沉默地看着废掉的两张宣纸。
宣纸不可惜,墨不可惜。
可惜的是,他原可以用宣纸和墨,给枝枝写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无端执笔的第二次,一众兵将又是诧异地望了过来。谢嗣初能够感受到,嗯,大家比第一次更诧异了。
他照例放下了笔。
照例废掉了两张宣纸,一张被墨珠渗透,一张有着淡淡的墨痕。
照例...没有写出那封信。
看起来好像更加遗憾,但是,他面上更温柔了。
所有不在人前的时间,他都固执地在心底宣布,这只属于一人。
而一想到这些时间属于枝枝,在这些时光里,他便不由得温柔起来,是那种眸光都透着柔和的温柔。
掩下眸,不被看见,不被察觉。
无端执笔的第三次,一众兵将只是浅浅看了一眼,从前两次的惊讶情绪,倒是都没了。
身后的莫五无奈地摇头,想着,今日地上的墨纸团,又要多两个了。
他照例放下了笔。
照例废了两张宣纸,只是同前两次有了些不同,第二章宣纸上的墨痕变得很浅,恍若再快一瞬,那浅浅的墨痕便要消失了。
他轻轻摸着那道再浅就要没有了的墨痕。
自然,照例,他没写出那封信。
再后来,他抬起那支笔,围了一圈的将领,连一眼都不看过去了。
谁都知道,不过半刻钟,这笔便会被放下。
将领知道。
莫五知道。
谢嗣初,也知道。
在地上的纸团减少到只有一颗的时候,谢嗣初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写下那一封信了。
直到——
“将军,刚刚截获的情报,敌军那边的军师...”
他接过了那方红木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他随意翻了两张,与他从前的猜测出入不大。
楚国向来实力强盛,一小部落如何敢直接进兵,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诡谲之处。
便在这一沓纸上。
这一沓纸,都是太子和敌军军师通信的证据。
废了一月截获的能够一举解决太子的证据,就在这红木小匣子中,但他心中并未有多少喜悦。
那日他沉默了许久,待到挥退帐篷中的人后,他又持起了笔。
他一笔一划,沉默着一张脸,没了从前的温柔。若是细看,那双与脸般同样沉默的眸,在烛火的轻微跃动中,轻轻地发颤。
执着笔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番用力,也不曾落下一个字。
墨珠,一滴,两滴...
直到细微的墨珠都不能滴下去,那双紧紧攥着的手才缓缓放松。
这种放松,恍若大坝决堤的妥协,带着一种抗拒不了的悲凉。
他的手缓缓向下,笔间用稀薄的墨在仅剩的纸张上写道。
“枝枝亲启。”
*
那封信静静地躺在桌案上,沉默地恍如第二个谢嗣初。
从那一天起,将领们再未看见谢嗣抬起笔又克制地放下,莫五再未在地上看见废掉的墨枝团。
只有一封又一封,一封又一封,开头为“枝枝亲启”的信。
从未寄出去的信。
那红木匣子被人暗中送往了京城,就像是孤注一掷地,踏上了不可回的旅程。
以罪证,去判罪。
谢嗣初在军中消失了一段时间,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再回来时,他变得更为沉默。那些曾经在眼底流动的温柔,在抬眸的那一刻,全然消失。
冰冷,清寒,他恍若三寒天那一抹青枝上的雪。
后来春暖,雪融,他成为一摊清凉的水,滴滴答答落入边疆干裂的黄土之中,消失,不见。
又是一月。
伴随着边□□有的苍凉,将士们唱起了归家的歌。
他们未打一场败仗,恍若神话。
最艰苦的一场仗已经打完,所有人不受控地松懈了下来。
余下来都是些残兵败将,如何也难以翻转局面。
向来不松懈的谢嗣初也“松懈”了,念着边疆事情已成定局,他便将莫五和其他人都派离了边疆。
莫五不愿意,却不敢违背谢嗣初的命令。虽然这些日子在世子前他多有放肆,但是世子真正想做的事情,他是没有办法阻止的。
他心中清楚,也没多纠缠。
世子如今身上的沉,恍若当初在小院的沉默,这让他心中莫名地恐慌。但是这种恐慌难以形容,他更不可能因为这无缘由的恐慌一而再再而三地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