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认识他们?”米希安问出了亚瑟心里的惊讶。
“我爷爷认识斯科皮?马尔福的爷爷。”科林淡淡回答。他没有进一步说明,亚瑟也知道此刻不是对这些追根究底的时候。
兰斯洛特有些困惑,“但……既然对方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他们总该认识什么人可以直接帮忙——”
“他们过不来吧。”米希安猜。
“过不来。”科林的声音夹着无奈,“你别忘了,麻瓜区和魔法区之间有一条边境线,我不需要魔杖就可以施法,边境线对我形同虚设,可大多数巫师带着魔杖都很难通过层层关卡,更别说那道检测网了。麻瓜区藏有一些巫师,现在咱们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他们之中的某些人会听到消息前来相助——用巫师去对抗受过训练的麻瓜胜算会大些。”
“这么看的话,好像的确没有比瞭望站更合适的平台了……”米希安慢慢思索着,“这档节目在麻瓜区的巫师间挺有名的,我记得它还有个‘双面镜’版块,专门传递边界两边亲友信息……”
亚瑟集合所有信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可实施x_ing,虽然乍看之下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也处处都是问题,有太多地方需要运气,每一个脚印都可能成为他们的坟墓,只是……他真的看不到别的路。
他抬起眼睛,对科林点点头。
得到了他的批准后,科林行动起来:“兰斯,你能不能帮忙叫醒盖乌斯?他是安全屋的保密人,没有他亲笔写的纸条我那两位朋友恐怕进不来。公主,我记得装备库右边那排抽屉里有盖乌斯收藏的一些旧魔杖,你能不能帮忙挑一下,把能用的拿过来?”
米希安和兰斯洛特点头离开之后,亚瑟有好一会儿没说话,忽然之间,他觉得他不认识科林了,他的气场、能力与谜一样的过去……
老巫师给了小王子一段时间来消化新得的大量信息,然后一鼓作气地问下去:“亚瑟,你相信我吗?”
话一出口,科林立刻骂了自己一句——这个问题真是多此一举。好了,这下好了,他心中泛起淡淡窃喜,这下对方该用让他感到非常、非常尴尬的语气和眼神深情款款地回答“我相信”了,亚瑟张开嘴——
“废什么话,说想法!”
“……我在想,你演讲之后,所有表示愿意参与进来的人,j_iao给我挑选。”
“我需要见他们。”亚瑟反驳。
“你最后会见到他们的。”科林向他保证,“但选拔过程由我负责。我会挑一个远离安全屋的地方,这样即使来人中有人心怀不轨我也能应付,但如果你去了……”他勾起一个笑容,“我还得看孩子。”
小王子佯怒,伸手揉了揉老巫师的头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当然,当然……”老巫师一边拖长声调哄着小王子一边慢悠悠地拉下他的手腕,然而手腕拉下来之后就没再放开。老巫师的拇指按在小王子的脉搏上,听它告诉他脉搏的主人究竟有多想念他的触碰。他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捏一捏脉搏作为反馈,然后抬起眼睛看小王子,目光先落到——
“你们知道和你们一起商量事情的好处是什么吗?”高文忽然很认真地问。
“什么?”科林和亚瑟一齐转头,异口同声。
高文露出一个友好非常的微笑:“我还指望你们告诉我呢。”话说完,高文双手揣兜向门口溜达,一边溜达一边用哼起了即兴编撰的歌词:“谈个恋爱有什么了不起,如今这屋里全是酸腐的臭气……”
四个小时后,安全屋
“这简直是疯了。”披斗篷的金发男人小声抱怨。斯科皮?马尔福瞪了一眼高文,仿佛他此刻不得不在这里大材小用完全是他的错,“你们就没有根好用点的魔杖么?”
安全屋的存货老旧,他手里这根末端断了一截,独角兽毛露在外面,整根魔杖像长了条尾巴。另外几根也都形容相似,有一根甚至只靠中间的龙神经藕断丝连。米希安曾提出要把自己的魔杖借给他们,但她的魔杖却对他和罗丝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而当科林顺手接过来试用时,魔杖则近乎殷切地施展着科林念诵的每个咒语。米希安当时笑看魔杖,称“Everyone loves Colin, even my wand。”
斯科皮当然不会承认这是他的魅力问题,而罗丝则认为米希安的魔杖非常有个x_ing。两个姑娘聊得十分投缘,罗丝很快就抛下他帮米希安一起检查魔法库存装备去了。
“你已经试了四根了。”高文说着,从脚边的盒子里又挑了一根抛给斯科皮。
“它们都不如我的顺手。”斯科皮检查了一下那根新魔杖,“为了穿过边境线我只好把我的魔杖留在后方,”他将魔杖放到一边,对高文扬了扬下巴,“再换一根,我不用桃花心木。”
高文动动脚将木盒踢过瓷砖地板,“请便。”
大约一个小时后,斯科皮终于搞定了那台机器。木头收音机摆在桌上,后方c-h-ā了许多天线一样的玩意儿,左边接了电线,连着两个麦克风。
斯科皮大功告成,爬起来正想邀功,却发现现场无人,甚至连高文也不见了踪影。斯科皮愤怒地扔下魔杖,冲着空气一摆手,“演讲的人呢?”他环望四周,“那个该死的亚瑟滚哪儿去了?”
亚瑟从科林身上滚了下来。
清晨七点半的亚瑟王座山还没有什么游客。风从南边来,一点点给黎明卸妆,浓白的晨雾被拨开,视野开始变得清亮。等亚瑟呼吸稍稍平定,他随手摸过一件衣服往科林脸上一丢。他扔得巧,T恤的圆领正好露出巫师半张脸。既然不阻碍呼吸,科林也没力气管它。过了半分钟,亚瑟的手摸过来,将T恤往下拉,盖住了科林小腹及以下,“你要是冻死了,我就得亲自去挑选劫狱队友了。”
科林嗤笑一声,伸手摸了摸。他摸到了一条内裤,分不清是谁的,总之扔给了亚瑟,“你要是冻死了,今晚就没人演讲了。”
“听起来我好像很重要。”
“只是听起来。”科林告诉他。
“哦,只是听起来。”亚瑟认真地重复,他将白色内裤举到眼前研究了一下,“我觉得这是你的。”他的语气好像在说“比利牛斯山脉连接了法国、西班牙和安道尔”。
科林忽然有点想笑,“哦?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举白旗求饶的时候好像挥的就是这条。”
“殿下,您的记忆似乎发生了某种非常严重的错乱。”科林微笑。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亚瑟蜷起腿飞快将内裤套上。
他这个动作看得科林脸发热,“我真该递给你一片树叶。”
“那得找片芭蕉叶。”小王子嘿嘿笑。
科林难以置信地轻笑出声:“你对刚才在安全屋里满口正义责任的那个家伙做了什么?”
“应该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小王子厚颜无耻地转过脸,毛绒绒的金色头颅一路从科林的肩膀蹭到他的颈窝。科林试着用嘴驱赶他,然而亚瑟对落在发心的吻很受用,“除了想我、勘察地形、想我、谈演讲板块的事、想我,你这几天还做什么了?”
“……回贝瑟代尔峰,是奥利说服我回来救你的。”
“你怎么想到要回去看奥利?”
“我只是回去检查我的龙。”
“艾苏萨她们还好吧?”亚瑟问,话出口他觉得有点奇怪,总觉得自己刚刚的语调像在问:“我闺女最近长高了没?”他在心里摇摇头,为思绪的胡乱搭桥感到好笑。
“她很想你。”科林语带醋意,闷闷回答。
亚瑟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他想知道科林究竟是不高兴艾苏萨在想他还是不高兴艾苏萨在想他。小王子闭上眼睛,任巫师坐起来,扯长衣袖给他擦汗津津的脸,他闭着眼睛享受地哼哼着,过一会儿睁眼看到科林的表情——
“说吧,你还背着我干了什么?”
“没什么。”科林立刻说,“就是……瞭望站的人很喜欢这个主意,我是说让更多人开始关注混血。他们在考虑建立一个相关版块,在奈米斯的热度消退以后。”
亚瑟眼珠转了转,“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自作主张给这个版块起了名字。”科林的声音有点紧,“叫圆桌骑士团。”
亚瑟愣了一下,心头闪过一丝不谋而合的窃喜,他还没告诉科林他给高文他们加封的事,不过——
“关注混血的版块叫这个名字会不会有点奇怪?”
话说完他就感到自己抓对了重点,因为科林变得有点忐忑,“混血的本质是麻瓜与巫师的关系,在圆桌骑士——或者亚瑟王的传说里,亚瑟与梅林……”
亚瑟立刻反感地皱起了眉头:“梅林?你认为现在还会有人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所以我没有直接提他。”老巫师的声音变轻了,“亚瑟……就算咱们谈论的不是那个发动战争的梅林,而是传说中那个梅林你也不能接受吗?”
“你知道为什么圆桌边的一代会有那么多人起名亚瑟、兰斯洛特、高文、珀西瓦尔,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叫梅林,甚至原先叫梅林的人也都把名字改了吗?”亚瑟反问,他有点烦躁,不明白为什么科林要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谁也不想和战争点火者一个名字。”科林垂下睫毛,不看他。
“对极了。”亚瑟恨恨地说,“我不想听见这个名字,我只想宰了那混蛋……”
科林没再说话。
亚瑟搂着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就这么安静地过了会儿,过了会儿他说:“无论胜算多小,这次我一定要去……It's my duty。”
科林嗯一声作为回应,声音很轻,“我明白,真想糊涂一次……但我明白。”
“感觉这样做是对的。”
“虽然很蠢。”
“虽然很蠢。”亚瑟赞同,“I swear I will rescue them, or die trying.”
“Then I swear I will protect you…”他在脱口而出后忽然愣住,保护亚瑟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以至他说得如此自然,然而下一句卡在喉咙里,让他千年之间无数次为之哽咽——那是他上次没能兑现的诺言。
那么这次呢,他要说吗?他是否能承受再一次的失去、再一次的独活、再一次望不见尽头的等待,辛苦地绝望地等待一个人的归来?梅林知道,这次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Or die at your side.”
§
温莎堡中,格温忐忑地敲开了莫甘娜的门,“莱昂在整理陛下遗物时找到了些私人东西,他说您会感兴趣。”
莫甘娜从电脑前抬起头。作为她从小到大的贴身女仆,格温从未在她面前拘礼,但公主很快明白了她这样做的原因:那是个黑色皮面笔记本,封面右下角是她父亲的字迹。莫甘娜简单翻了几页,从内容看,它有点像国王r.ì程,又有点像国王r.ì记,只不过不是官方的公开版,内容也更加私人化,从三年前开始,几乎每天老国王都会在其中添上一两笔。莫甘娜翻到的那页上,安东尼写了一句“提醒盖乌斯去补牙”。
“它原先在红匣子里。”格温解释,“所以没有和其它东西一起j_iao到您手上。”
莫甘娜嗯着将本子放到一边,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既然她父亲选择把笔记放在红匣子里,或许其中有什么敏感信息,于是干脆j_iao还给格温:“复印一份留下,本子j_iao给王子殿下。”
格温接过本子,走到门口又忽然撤回步子,漂亮的面孔在孤注一掷和纠结万分中频闪,双手在小腹前绞得相当为难,最后格温开口,吐出的竟然是一句j-i汤:“一切都会过去的,殿下。”
“是,我相信会的。”莫甘娜接口,不确定话题走向。
“到时候您会意识到是谁一直陪在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