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青眼底深处有着厌恶,道:“即使他并没有背叛我,可我还是不喜欢你,毕竟,这么多年已经成为习惯了,对你也喜欢不起来。“
裴谦眸子深深地看着她,抿着唇不说话。
“本来只要你乖乖的,躲在那小院里不要蹦哒我还可以容忍,但是,你为什么又要重新招惹元晦呢?”
裴谦狼狈的反击道:“不是我要去招惹,是他自己非要贴上来,我赶都赶不走,你最好还是将他看好,不要在来打扰我。”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像是在滴着血,裴烨原来不是他的哥哥。
杜青青冷哼了一声,道:“你只要自己离开,他就不会来找你了。”
裴谦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讽刺道:“不管我是不是……他的孩子,只要我还是裴谦,我就是齐王府的二公子。我去哪里,你还是不要关心的好。”
杜青青咬着牙道:“不是你的东西,就算你费尽心思,最终也还是一场空,我是看你曾经叫过我母亲的份上,才愿意留你一条性命的,要不然,你觉得你有那个命来和元晦来争吗?”
裴谦道:“你说什么?”
和裴烨争什么?裴谦从来没有想过要裴烨的东西,他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这样病恹恹的身子,哪里能争得过来。
杜青青不愿和他多言,道:“你要是不愿意自己离开,我就帮你一把。”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第37章
裴谦待在阁楼里, 整日昏昏沉沉的,也睡不着。
他依旧不能置信自己不是裴清的孩子,怎么会不是他的孩子呢, 裴清对自己, 虽然并不十分重视,但还是有关心的。
知道自己喜欢看书, 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带一些不同的书来给他。
还有,还有……
裴谦睁着眼睛, 茫然的看着书架, 想了半天再也想不出来裴清对自己的好来。
甚至想不到小时候他有没有抱过自己。
裴清是个冷清威严的人, 即使是裴烨,裴谦也没见过他被裴清抱过。
裴谦缩在小塌上,想得脑袋发痛, 却发现自己关于裴清的记忆少得可怜,小时候,他总是想尽办法的吸引裴清的注意力,不肯去吃药, 还有比裴烨更认真的看书,就是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他内心很敏感,每次裴清问问题的时候, 他总能感觉到裴清想要听什么样的回答,每次也都能让裴清满意。
只有在这一点上,裴谦才觉得裴清是在乎自己的。
每次裴清来看他,裴谦心里就像是吃了蜜饯一般, 在他走的时候,又期待他下次来看自己。
裴谦想着以前,心里发苦,他不是裴清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呢,他的父母在哪里?
裴谦一想到自己并不是齐王府的人,而是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没有名姓的人,他的心里就紧紧地发痛,痛的快要无法呼吸。
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虚无,眼角发红,却不肯流出眼泪,不想让自己真的那么可悲。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
甚至,他的亲生父母也早已经不要他了。
裴谦咬着牙,想,就算如此那又如何,他偏不走,就要住在这里,就要去恶心他们,他们也别想过幸福团聚的生活。
外面有人敲门,裴谦茫然的看着门,突然反应过来,心中一紧,非常害怕就连裴清为了杜青青,也不让自己在这里住了,他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将自己缩在小塌上,用毯子将自己包围住,什么也不去听,什么也不看就好了。
门外黄鹂面上充满担忧,裴谦自从昨天晚上回来就进了阁楼,到现在都没出来,也没有回应。
裴谦回来的时候很不对劲,脸上苍白,黄鹂和鹦鹉一整晚都没敢睡,就害怕裴谦有什么事。
鹦鹉也敲了敲门,道:“公子,你开开门好不好,你在不开门,奴婢就要斗胆破开门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滚!”
黄鹂心中一喜,立刻道:“公子,您先将门打开,吃点饭吧,不论您要忙什么事情,总是要吃饭的,要不然又生病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里面却在没有了回音。
黄鹂和鹦鹉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担忧。
黄鹂生气的问伯劳:“你昨天和公子出去,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公子一回来就这样?”
伯劳也不能明白是因为什么,三个人只能无头苍蝇般在门外守着,却没有任何办法。
伯劳道:“再等会吧,要是公子再不出来,我就想办法把门打开。”
太阳渐渐升起,从阁楼的窗子里照耀进来,裴谦躲在黑暗中,眼睛发红,只是因为一个下人的随口关心,他便觉得心中酸涩的厉害,想要流眼泪。
一整夜,裴谦嗓子干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爬起来,将木盒里的东西都收起来,然后放好。头重脚轻的去打开门。
门外伯劳正要使劲撞进来,门却自己打开了,后面是裴谦惨白的一张脸,伯劳猛地顿住脚步,却没控制住自己摔倒在裴谦脚下。
他仰着头开心的看着裴谦道:“公子你出来了。”
裴谦淡淡的弯了弯唇角,轻轻的“嗯”了一声。
鹦鹉欢快的道:“我去端水,公子先洗洗。”对着裴谦行了礼,转身就跑向厨房。
裴谦深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道:“准备点清淡的饭菜。”
黄鹂露出笑容,道:“好。”
裴谦转身,从阁楼下去,却腿一软差点摔倒,裴谦一手紧紧地抓住栏杆,心脏猛跳,甚至眼前发黑。
身后伯劳赶紧扶住他,“公子,你怎么样,又没有事?”
裴谦摇摇头,让他继续扶着才下去。
洗漱完吃完饭,裴谦依旧心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沉沉的。
黄鹂看他脸色实在不好,担心的道:“公子,我去请大夫来为你看看吧。”
“无碍,我去休息一会。”
裴烨来的时候,裴谦正躺在床上,他依然睡不着,即使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后会如何,他却依旧镇静不下来。
甚至只要一睁开眼睛,看到这房子里的东西,他便想到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应该说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裴谦看到裴烨,面无表情,心中在想,裴烨也会认为自己是多余的吗?
裴烨看裴谦脸色不对,十分苍白,皱着眉担忧地道:“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般差?”
裴谦冷酷又邪恶的想,如果杀掉裴烨,杜青青会如何呢,还有裴清会怎么样呢?
裴谦舔了舔唇瓣,心中想到可能会有的画面,突然兴奋起来,甚至眼睛里也闪着异样的光彩。
可是看到裴烨关心自己的眼神,裴谦心中便痛的甚至胃里都在痉挛。
裴谦强撑着,不让自己缩起来,强硬的挺直着肩膀,这样清晰的感受着痛苦,才能让他不去想其他事情。
他面上不显一丝痛楚,反而带着浅浅的笑意着道:“我没事,没有不舒服,你今天上朝,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裴烨坐在裴谦床边,脸上带着温柔宠溺的笑容,道:“哪里有什么好玩的,最近天下太平,朝中也无事,每天上朝,听得最多的不过是一些文臣互相斗嘴而已。不过,今天的确是有一件特别的事情。”
看着裴谦乖巧的坐在床上,眼中满是期待的听自己讲外面的事情,裴烨心中一阵温暖,果然还是我家的弟弟最好。
“皇上在朝堂上为南阴县主家的林小公子赐婚了。”
裴谦抿着唇微微笑着,倒并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道:“噢?”
裴烨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反应,又继续道:“对方是翰林院的新秀,陈情陈大人,想必你听说过他。”
裴谦点点头,我不仅听说过他,他们的婚事还是我促成的呢。
他心中突然空荡荡的,羡慕林思文,最终心想事成。
而他自己,想尽办法,却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38章
裴谦突然觉得人生好没意思, 每天看着日出日落,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又为什么要去争那些身外之物呢, 每个人死后, 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百年之后, 又有谁会记得你曾经存在过,经历过什么, 有过什么样的心情呢。
可是, 如果哪天自己突然消失了, 会有谁记得自己,愿意来找自己。
他一想到这种可能,心中就钝钝的发痛。
于是就努力去想其他有趣的事情, 不让自己这么悲观。
最近裴谦想要吃外面街上卖到梅子糕,一想到看着紫晶透亮的梅子糕,带着酸酸甜甜的口味,裴谦嘴里就忍不住流口水, 心里痒痒的,非要吃到它不可。
甚至等不到让伯劳去买,自己就跑到外面去吃。
裴谦站在摊子边眼巴巴的等着梅子糕出锅, 不断地问老板还有多久能好。
老板一边忙碌,一边笑着道:“公子不要着急嘛,马上就好了,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呢。”
在裴谦周围, 也有很多人在等着,大部分都是带着小孩的。
裴谦心里小小的羞赧了一下,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站在那,气质冷清,仿佛并不是在等梅子糕,而是什么不可侵犯的神圣之事。
等了一会,裴谦又忍不住,道:“老板,好了吗?”
却不想,旁边却传来一声嗤笑,“裴小六,你怎么连这些孩子都不如,几年没吃过饭了,齐王府是穷成这样了吗?”
裴谦扭头,便看到裴晟一张面带讽刺的脸凑在自己面前,皱着眉头往旁边走了一步,随即不再理他。
裴晟看他不搭理自己,恼羞成怒的瞪了周围的人一眼,旁边的人都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甚至有小孩被吓哭了。
裴晟又微微仰着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裴谦道:“这是什么东西?”
裴谦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道:“梅子糕。”
说着,嘴里都流出来口水。
裴晟嫌弃的道:“你竟然喜欢这种东西。”
裴谦狠狠忍住想要揍裴晟的冲动,想,不是自己太冲动,是裴晟真的太欠揍了。
这时候,老板揭开笼盖,一股浓浓的酸甜清香味道散发出来,一旁等着的人都向前一步,裴谦也立刻盯着锅内晶莹剔透的梅子糕,没有在理裴晟。
老板给裴谦切了一块大的给他包好。
裴谦带着浅浅的笑容,很是满足开心的样子,对老板道了谢。
他穿着淡青色薄衫,头发整齐的束起来,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着,又气质清冷谦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老板道:“公子下次想吃,就让人来说一声,我找人给你送过去,你就不用等了。”
裴谦手里捧着梅子糕,闻着甜甜的味道,又听老板这样说,心中猛然一阵感动直到心底,心中酸酸涨涨的,他认真的道:“多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平安喜乐。”
……
裴谦捧着梅子糕,即使在大街上就已经忍不住,小口小口的吃着,眼中流露出心满意自。
他心中羞赧,觉得这样在人来人往的大家上吃东西是很不礼貌的,于是便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慢慢地走着。
裴晟一直跟在裴谦身边,忍不住道:“这么好吃吗?我也吃一点。”
说完就要伸手去抢,裴谦立刻满脸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
裴晟:“……”
裴晟偏就要裴谦手里的,伸手过去抢,“拿来让我尝一点。”
他翻手就抓住裴谦的手腕,一转,趁裴谦被自己制住就要去拿他手中的东西,却突然发现裴谦脸色一变,十分苍白,痛到极致的皱了眉头。
裴晟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他,看到裴谦手腕处一圈红印。
裴谦咬着牙,冷冷地看着裴晟。
裴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恼羞成怒道:“看,看什么,连碰都不能碰一下,真是比女人还要精贵。”
说完,才猛然反应过来说错话了,果然看到裴清狠狠地看着他,脸色苍白的吓人。
裴晟看他这样,立刻闭嘴。
裴谦忍了又忍,咬着牙道:“滚,特么不要在来小爷面前和小爷说话,下次揍死你。”
说完,快步向前走去。
伯劳在身后立刻跟着他。
裴谦出门的时候,没有坐马车,是走过来的。来的时候因为想吃梅子糕,并没有觉得远,现在回去,却觉得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
这里已经到东街,远离了街市,变得十分安静。
裴晟和他的下人跟在后面,裴谦心里愈发烦闷,于是加快了脚步。
路过镇国公府的时候,裴谦还是放慢了脚步,一派风轻云淡的表情,装作不在意的走过。
即使左轻彦并没有在门外,裴谦还是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
走过转脚,眼看快要到齐王府,裴谦顿住脚步,转头冷冷的就要对裴晟说让他不要跟了。
却看到裴晟露出一副惊恐愤怒的表情,裴谦心中一震,立刻弯腰闪身然后眼角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闪过。
裴谦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火辣辣的疼,甚至脚腕似乎扭伤了,可是他顾不得这些,抬头看去,是五六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
身边伯劳立刻挡在他身前,厉声道:“你们是何人?”
那些人却不说一句话,直接就上来动手。
裴晟从后面跑过来,立刻拦住那几人,声音愤怒,“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如此大胆!”
裴谦紧紧地盯着他们,手脚痛的要站不起来,脸上全是冷汗,咬着牙强撑着。
裴晟经常出宫,习惯了身边不带人,只带了一个下人,功夫却并不怎么样,和伯劳被那些黑衣人两三下就制住打晕了过去。
裴晟功夫能好些,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没有几招也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为首的那人走到裴谦面前,裴谦喉咙发紧,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竭力只能向后挪动一些。
他狠狠地仰头看着那人,毫不示弱,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似乎嗤笑一声,突然抬起手拍在裴谦后颈上,裴谦没有一点挣扎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