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三刚走出院子,便有人来通报道:“大当家,后面牢房中的那两人一直说要见您,说有事情和您说。”
庚三深邃的眸子闪过冰冷的寒意,唇角向上提了提,露出一个嗜血的淡笑,道:“这么急不可待的来送死,好啊,我这就去见他。”
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
守卫跟在后面急急的说:“大当家,哥几个又抓到了几个行踪鬼祟的人,他们身上有朝廷的标志。”
庚三头也不回:“杀了,挂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守卫身躯一震,停下脚步,看着庚三的背影,大声道:“是!”
之前也抓到过两批人马,但是都被关押起来,只有这一批,大当家下了命令,这才符合他们山匪的形象嘛,要不然总是让那些朝廷的人小瞧了去。
庚三走到一半,遇到胡秀,“老大!”
庚三停下步子,看着他,脸上深沉压抑,并没有说话。
胡秀眸子坚定,过了半天才道:“大哥,我陪你去。我也要亲眼看着。”
庚三抬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牢房中,裴墨和林石江静静靠着墙壁坐着,他们被饿了这么多天,每当感觉到自己会被饿死在这里的时候,便会有稀饭送来。
但是,这也仅仅让他们活着。
现在裴墨和林石江已经没有了力气站起来,甚至说话都感觉到费劲。
裴墨倒是心情平淡,他小时候,经历的比这还要艰难,但是挺过来了。现在遭受这些,就当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吧。
他没有什么抱怨的。
毕竟,他已经知道宁远在哪里,宁远生活的很好,不用他来担心。
想到这里,裴墨心中便痛的要喘不过气来,宁远他不需要自己的担心,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他的父皇吧。
牢房中灯光昏暗,裴墨感觉到有人站在不远处在看自己,他慢慢的转过头,抬起来,半眯着眼睛去看,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身影有些模糊,裴墨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声音低哑道:“你是裴立思,朕记得你,你是裴立思……”话音刚落,裴墨便咳嗽起来。
他咳得嘶声裂肺,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异常明显,让人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 。
庚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满满的恨意,又有一丝追念,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都是因为这个人,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之人,庚三沉声狠狠道:“你倒是好记性。那你还记得当初永宁王府一百三十三条人命吗?你还记得我的父王,他为了你奔赴战场甚至不顾自己的妻儿吗?!”
裴墨看着庚三,想要努力从他身上找出裴永林的影子,但是时间太过久远了,他实在是记不清了。
庚三以为自己可以冷静的看着裴墨狼狈的样子,可是现在,他却一点也冷静不下来。他只想将这人一刀一刀杀了,将他的血一口一口喝掉。
裴墨道:“当初,并不是朕下的命令。永宁王府满门抄斩的圣旨不是朕的命令!”
裴墨用尽力气才说出来这句话,说完,便止不住的喘息。
庚三用手中的刀狠狠地劈在裴墨面前的门上,铁门发出哐啷的巨响。庚三冷笑一声,咬着牙狠狠道:“裴墨,我以为你仅仅只是一个心狠手辣狼心狗肺之人,没想到你现在还是个懦夫!连这个都不敢承认。”
林石江抓住铁栏杆站起来,大声道:“皇上说的是事实,圣旨是先帝下的,皇上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我裴墨没有什么不敢认的,但是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即使裴永林站在我面前,我也依然是这句话。”裴墨淡淡的道。
庚三又是狠狠一刀劈过去,大声道:“你不准提他的名字!”
“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带出来!”
裴墨不适的皱着眉头,没有动,林石江则是大声道:“你要干什么,你知道他是谁,你不要命了!”
胡秀冷冷的看着他,一把将剑抽出来指着林石江道:“闭嘴,你还能多活一刻钟!”
守卫看大当家这么生气,当即对裴墨和林石江并不客气,按着他们的胳膊便将人拖出来。
庚三举起刀,便照着裴墨的脑袋砍下去。
裴墨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庚三,他年轻的时候,这种场面经历的多了去了,和裴永林一起上战场的时候,曾经浴血奋战到最后的一兵一卒,对于庚三这样,并不畏惧。
或许死,才是他的解脱。
“皇上!”
刀对着裴墨的脖颈处砍下去,却在将要落下的时候,偏了方向,直接砍在裴墨的左肩膀上,浓腥的鲜血味道扑面而来,锋利的刀刃顺着左臂砍下来。
只听一声闷哼,林石江看到裴墨的左臂掉落在地上,而裴墨的左肩膀处正往外喷涌着血。
林石江眼一花,直接跪倒在地,他颤颤巍巍的道:“皇上,皇上……”
裴墨紧紧咬着牙强自忍着,才没有痛的翻滚吼叫,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口中满是血味,裴墨痛的脸色苍白,身子不受控制的不断地抖动着,眼前一时昏暗一时有着影影绰绰的人影。
庚三喘着气,看着躺倒在地上的裴墨,右手握着的刀刃上,缓慢的滴着血。
胡秀道:“给他包扎一下,别让人死了。”
林石江被狠狠的压在地上,根本碰不到裴墨,他护主不利,只能以死谢罪,但是,此刻愤怒让他双眸发黑,他忍不住想要拼死一搏。
可是,他连两个无名守卫都挣脱不了,更何况是拼死一搏呢?
“庚三,皇上所说的是真的,当初并不是他下的圣旨,证据就在青石城的客栈内,你可以自己去找。”
“杀了皇上,对任何人都不利,你以为,你可以逃得过整个燕国的追捕吗?”
胡秀冷笑:“你废话太多了!你以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救你们吗?”
他将剑缓慢的放在林石江的脖子上,继续道:“你以为我们又怎么能够顺利的知道这狗贼的踪迹?”
林石江脸色一变,立刻想到他们这边有叛徒。
胡秀冷冷的道:“恐怕你们那位二皇子巴不得这狗贼死了,他好继承皇位呢,就好比十七年前那样。”
“哈哈哈哈,真是报应,裴墨当初所做的一切,现在他的儿子也都对他做了,真是报应!”
第141章
裴墨脸色灰白, 躺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如果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痛得整个人都麻木了, 动了动嘴唇, 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守卫不知道拿的什么药,将白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 裴墨便是一震,他额头上满是汗珠, 头发也湿淋淋的变成一缕一缕的, 贴在脸颊上, 衣襟处。
守卫又拿出了包扎用的白布,粗略的为裴墨包扎了伤口,止了血, 之后对庚三行了礼便退下了。
庚三深邃的眸子看着裴墨,忽然心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之前将裴墨当做自己全部的目标,从小到现在, 只想着如何将他踩在脚底下,将他千刀万剐,看着他狼狈不堪, 现在终于做到了,才发现,原来裴墨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很容易就败在他的手里。
裴墨脸贴在冰冷潮湿又脏兮兮的地上,渐渐地可以承受断臂之痛, 裴墨才开口道:“你和老二是串通好的?”
庚三冷笑:“怎么,很意外吗?”
裴墨眼睛微微的闭上,似乎是叹息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才道:“我想见见宁远。”
庚三一怔,紧接着便是怒火滔天,他狠狠的甩了裴墨一巴掌,将裴墨的脸甩的倒在一边,唇角流出一丝鲜红的血液。
紧接着,庚三狠狠揪住裴墨的衣襟,将他整个人都拖起来,庚三声音冰冷又带着狠厉道:“做梦!我看你还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庚三将裴墨丢在地上,沉声道:“来人,将他带着,去墓林。”
胡秀手中的剑横在林石江的脖子上,眼里满是厌恶恨意,他手腕一使劲,便将林石江打晕在地上,冷声道:“这个也带上。”
为了这一天,庚三不知道准备了多久了,当下手下人有带着香和纸,以及一些供奉用的祭品。
几个人拖着裴墨和林石江走在后面。
裴墨唇色惨白,左肩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是痛苦折磨着他勉强有一丝清醒,眸子涣散的看着前方。
走出牢房,迎面便是刺眼的白,这让裴墨有一瞬间的清醒。
冷风吹过,即使是中午,外面的天气竟也是十分阴沉,天空的乌云沉压压的压在头顶,气氛十分的压抑沉重。
庚三身披黑色带毛领的厚重披风,大步走在前面,向着侧门走去。
因为侧门离裴谦所在的院子最远,这边这些动静不会扰到裴谦还有软软。
身后则是跟着一众人马,步履匆匆的跟在庚三身后。
乘着庚三不在,软软又睡着了,裴谦肆无忌惮的便开始拿出书来看。只是没过一会儿,总是要往门口看看,有没有庚三的身影。
也许是变天了,裴谦总是感到心神不宁,心中慌乱的连书也看不进去。
伯劳在门口露出了个头,往里面看了看,发现裴谦正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这边的方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
裴谦皱眉:“伯劳!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呢!”
伯劳低着头,走到门口正中间,低声道:“没干什么,我就在这守着,公子你有什么需要的,唤我就可以。”
自从那天晚上那么惊险的一夜过去之后,伯劳便不敢来到裴谦面前,害怕他看到自己生气。
是他将皇上带进来的。
间接地,是他气的公子早产,甚至差一点就没了性命。
每当想到这里,伯劳心中便是一阵庆幸,幸好公子和小公子都没事,要不然他死十次都不够的。
裴谦:“你进来。”
伯劳一顿,心中激动又忐忑,却又强自一番镇定的面无表情样,缓步走进来:“公子。”
裴谦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拿手中的书轻轻敲了敲伯劳的脑袋,道:“以后放聪明点,你家公子我不养废物。”
动作很轻,虽然嘴上说的是这么不留情面的话,很冷酷无情,但是伯劳忍不住想要哭出来。
这是他家公子,熟悉的公子。
“是。”伯劳咬着牙,恨不得将自己的忠心剖出来给裴谦。
裴谦将手中的书放下,后退一步坐回矮榻上面,“你去打听一下,庚三去做什么了。”
伯劳道:“好。”
裴谦已经猜到,庚三是去处理和裴墨有关的事情了,只是一个皇上,一个山匪,又能怎么相安无事。
从这段时间和庚三的相处,细节点滴之处,裴谦敏锐的感知道庚三是和皇族有一些渊源的。
要不然他本来远在南疆,身为一个山匪头子,为什么大老远不顾安危跑到燕京去呢。
之前裴谦以为他是存了造反的心,但是后来,来到金沙城,看到这些在庚三治理下生活的远比燕京百姓还要幸福的人,他知道庚三并不是要造反。
庚三快要走到侧门时,远远的望到侧门口似乎斜倚着一个人。
冬季无精打采的竹林遮挡了视线,庚三往前走两步,便看到红色披风的一角。
再往上,是裴谦淡漠孤傲的脸,苍白又坚决,淡漠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傲气,斜瞥过来。
暗红色的披风衬得他脸色格外的苍白,唇瓣却是如春日桃花般艳红。
庚三步子一顿,目露诧异,但紧接着,就快步走到裴谦身边,皱眉沉声带着怒意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伸手将裴谦身上的披风拢紧,看到他的脸冻得冰冷苍白,心中更加生气,沉声道:“你现在还在坐月子中,是谁让你出来的!”
裴谦挡住他的手,道:“是我自己要出来的,我要出来,又有谁可以拦得住?”眸子一瞥,里面尽是不动声色的冷傲气势。
庚三道:“你不要不听话,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你不心疼,我可是要心疼死的。我送你回去。”
说完,弯腰便要将裴谦打横抱起来。
却被裴谦眼疾手快的后退一步,伸出手挡住庚三,大声道:“别动,我不回去!”
庚三眸子深沉,里面酝酿着怒意担忧。
裴谦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向后看去,一眼便看到裴墨狼狈的被两个人拖在地上,身上是暗红色的斑驳血迹。他似乎已经意识不太清楚,脑袋微微扬起,看了裴谦一眼,又似乎并没有看到他,之后裴墨脑袋便又低垂下去。
而他的左臂处,空荡荡的,包扎着白色的布,布已经被鲜血染红。
裴谦心中一惊,眉头紧皱,冷静的看着庚三道:“给我一个解释。”
庚三双拳紧握,半晌才道:“外面风大,我先送你回去,之后在慢慢和你说。”
裴谦:“你不说完,我就不回去。”
庚三眉头紧蹙,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来说。
裴谦:“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不论怎么猜测,裴谦只能根据一点一点的蛛丝马迹,猜出庚三的身份绝不简单。要不然,仅凭他一个山匪,是没有这么大的魄力与能力将金沙城管理的这么好。
并且,他的手段与能力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
裴谦黑白分明的眸子掩藏着深深的担忧,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庚三。
胡秀突然从一边走出来道:“公子,你不用在这里逼老大,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试问,你的杀父杀母仇人,灭你满门甚至之后十几年里不断追踪,连你家一个仆人都不放过的人,现在在你面前,你能忍住不杀了他吗?”
裴谦心中一震,双眸微微睁大看着庚三,半晌才冷冷道:“不能,我只会让他死的更惨。”
庚三道:“你知道永宁王裴杰吗?”
裴谦一瞬间睁大眼睛,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他是我最敬佩的将军。”
可是,难道?
果然,庚三继续道:“他是我的父亲,我父亲,将他!裴墨,当做好兄弟,为他出生入死,可是最后却被他害怕功高盖主,下令杀其满门!你说!我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