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阙-第146章
快乐打毛巾
1 年前

  “说谁丑呢?!”陆稷嗤笑一声,“连我都没打过,还想对上我们东君?美得你,门都没有!”

  “嘁!前两天输了的不是你们武英殿吗?转头就不认了?东君若是不来,你们打的过吗?”

  两边互相嫌弃,一团瞎起哄。

  楚珩就笑。

  待到武英殿,楚珩和陆稷他们作别,说他还有事要去一趟御前。

  知晓了他是漓山东君,对此也就不感到奇怪了。楚珩和武英殿一般的天子近卫必然不一样,大乘境不是白白效力的,陛下和漓山之间,该达成了些交易和共识。从前楚珩会在武英殿,只是为着掩人耳目罢了。

  大家就此分开。

  武英殿地处宫城外围,离明承殿还是有段距离的,待楚珩回到寝宫,临近戌正,天色暗下来了。

  闹腾这一回,晚膳的时辰都有些迟了,凌烨已经在殿里等他了。

  陛下下午一个人干活,本就很寂寞了,晚上皇后又回来得这样晚,一个人更寂寞地等了许久,有点不高兴地小声道:“我看武英殿和禁军营都有点太闲了,回头得给他们找些事情做。”

  楚珩正洗手换衣裳,闻言接道:“他们本就是下值后才聚到校场里的,怎么就成了没事干了?”

  凌烨没言声。

  楚珩笑着走过来,往闷闷不乐的陛下脸上亲了一口,“明天上午陪你,嗯?”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不对劲儿呢!

  凌烨将人拉到腿上,狠狠地贴住唇,“咬”了几口,方睨眼反问:“只是上午?”

  “下午阿晏想我教他习剑呢!傍晚么……”楚珩就笑,“只这几日罢了,我也瞒了武英殿许久,谢统领那儿到现在还没交代呢。至于欺瞒陛下的……”

  楚珩坐在凌烨腿上,看着他逐渐不满的眼神,只好又亲了一下,勾着他脖子说:“晚上不都还了吗?”

  凌烨眸色深沉,直直看着他,在楚珩再度要亲过来敷衍着哄哄的时候,手上忽然一用力,将他打横抱起,当即就要往内室走。

  “哎哎——”楚珩见势不妙,赶紧求饶,“还没吃饭呢!”

  “先还债,等会吃宵夜也一样。”

  “别呐,我才打完擂台,总要先让我沐浴一下吧,好重九。”

  “来人,备水——”凌烨抱着他转而往后殿清池去,“正好一道沐浴。”

  楚珩:“……”

  水里还不如在床上能躺着做呢!

  ……

  待洗完了鸳鸯浴,已经月上中天了,楚珩双腿打颤地回到内室吃宵夜,看着给他盛汤的凌烨,心想明天上午睡过头就是你的事!

  第二日果真起迟了些,到敬诚殿已经巳时了,好巧不巧,他才到殿前,正好碰上了谢初大统领。

  “……”楚珩顿时觉得自己来的不太是时候,但是已经遇上了,躲也没得躲了,走上前去,向谢初行了个手礼,“统领安好。”

  谢初瞅着他,哼了一声,说:“不太好。”

  楚珩:“……”

  “您消消气吧……”

  谢初是知道楚珩和陛下的那点事的,而且看凌启的口风,陛下哪里是跟漓山有什么交易,就是这俩人两情相悦。

  后来楚珩去往昌州,救连松成,陛下从而收拾了江南十二城,后楚珩又生擒方鸿祯,重挫敬王麾下实力士气,陛下收伏苍梧城,这一步步妙棋,最妙的就在出其不意。谢初很明白不将东君楚珩的消息放出去的原因,只是面上绷着没松口罢了。

  他瞧着楚珩,心里其实是十分高兴的,这样年轻的武道天才,纵观史书,都难能出几个,如今就在宣熙一朝,在陛下身边,在自己眼前,谢初是忠良是武者更是长辈,怎么能不欢喜。

  只是面上不显,仍沉着脸说话:“先去面圣,回头我再论你的事。”

  谢初身为二品武将,今日过来商议东海战备的,书房外间候旨的还有其他几位将军以及兵部的官员,楚珩也在这个时候进来做称职的御前侍墨了。

  待事情议完,众臣告退,谢初单独留了下来,凌烨问:“谢统领有话要说?”

  “是。”谢初颔首,一本正经地道,“臣是要向陛下禀奏天子近卫楚珩日后去明正武馆轮值的事。此外,以楚珩的身手境界,依照武英殿往例,足以做教习了,是以,臣将此事也一并安排了。”

  楚珩:“……”

  凌烨:“……”

  御前侍墨看了陛下一眼,陛下面对跟自己抢时间的谢统领,也沉默住了。

  武英殿辖下的明正武馆,是每一位天子近卫都要去轮值的地方,殿里每日会派六人前往武馆坐镇,风雨无阻。两年前,御前侍墨还是楚小白脸的时候,谢统领和殿里同僚在外都十分照顾他,破例没有安排他去,由其他人轮流顶上了,楚侍墨只负责常伴御前,好好伺候陛下。可如今换成姬无月,当然不能再有这样的殊待了!

  至于武英殿教习,这也是老例了,讲究的是薪火相传。殿里境界高深者升为教习,指点后来者和新人。许多从殿里出去的老人,譬如镇国公世子顾彦时,其实早已役满退殿不再是天子近卫了,但顾将军至今还在武英殿挂名着教习,每每在京的时候,常到殿里指点。人家退殿的都这样,东君这个御前侍墨怎可推脱?

  陛下在心里算了一下,坐镇明正武馆,每月少则一天,多则三天,还要再抽出固定的三天到武英殿当教习,这么一加起来,一个月先就去了五六天,剩下的时间还要分一半教清晏和景行习剑,时不时的楚珩再出个宫,逛逛大校场了,好嘛,要亏死了。

  吝啬的陛下心头在滴血。

  可偏偏面对的是义正辞严的谢统领。

  其他人还能用与漓山达成条件来蒙骗过关,压根不会提起这茬,可谢统领火眼金睛什么不知道!这是正当要求他们俩一起还债!

  陛下只好侧头看过去:“御前侍墨觉得呢?”

  御前侍墨哪敢有意见,说道:“臣觉得谢统领的安排有理。”

  谢统领神情果然缓和了许多。

  陛下心疼也得点头,“那就依谢卿所言吧。”

  ……

  谢统领告退后,陛下郁闷得不行,这是亲两口也解决不了的事,楚皇后想了想,便道:“我回来这些天,还没去见过阿歆阿琰呢。”

  “嗯?”凌烨闻言抬头,楚珩去见弟弟妹妹,何时都不会拦着,“那不然明天上午去吧,武英殿那边也不会安排你那么急,正好回头再派人去太微城送个口信给阿琰,让他明日向上峰告个假。”

  楚珩微笑着摇摇头:“不出宫。”

  “嗯?”凌烨蹙眉微疑。

  楚珩斜坐在龙椅扶手上,眸子弯弯,伸出两根手指勾了一下陛下的下巴,唇角扬起漾着笑意,“让他们俩明天中午进宫来,认认门。”

  “你这当‘嫂子’的,记得备见面礼。”

 

 

第201章 家宴

  翌日中午,楚歆和楚琰被内侍接到了明承殿。

  姐弟两个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都很紧张,楚歆一向细微谨慎,楚琰如今虽在六部历练,可还未正式授官,是没有资格面圣和列朝的。明承殿是帝王寝宫,外臣不得擅入,尽管已经知道兄长和陛下的关系,但在他们心里,陛下依旧是云端之上的存在,手掌天下万民的生死荣辱。此刻要见的是所谓的“嫂子”,但更是大胤九州的主人、九五至尊的皇帝,难免心生畏怯。

  去太微城官署接楚琰的是陛下身边的祝庚。小祝公公将两人请下马车,领着往明承殿里去。

  楚珩已经提前从敬诚殿回来等他们了,才刚脱了天子近卫服,换了身家常衣裳,内侍就过来通禀了。

  楚珩从内殿出去的时候,宫女们正招待为姐弟吃茶点,只是楚歆和楚琰进来殿内没看到陛下和兄长,心怀忐忑,并不敢自如。颔首谢过正欲推辞,就听屏风后传来一声——

  “坐。”

  楚珩擦着手指走过来,随手将锦帕递给身旁的内侍,看着拘谨紧张的弟弟妹妹,莞尔温声道:“这两天御前事忙,敬诚殿臣工们议事未散,你们‘嫂子’要晚点才会过来,今天是他请你们,别怕,先坐下吃杯茶。”

  他们都听得出来,哥哥提及陛下时的语气是最亲密无间的自然,带着几分揶揄调笑。“嫂子”这个称谓不过是玩笑话,放在皇帝身上委实大不敬,可当着满殿的内侍宫女,哥哥就这样毫无避忌地说了出来,而且周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就连小祝公公都是笑着的。

  楚歆楚琰心里的忐忑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些许。

  楚珩带他们到桌前坐下,待宫女奉上香饮茶点,又转头吩咐了句:“祝庚,去御前看看叫散了没有,若陛下还在敬诚殿,让他把我的墨翠山水佩拿过来,上午瞧完就落那儿了。”

  祝庚躬身应是,才刚要出去,殿外一阵迎驾的声音,是皇帝回来了。

  楚歆楚琰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跟随宫女内侍一起跪地行礼。

  凌烨心有灵犀地拿来了墨翠佩,进门就直奔着递给楚珩,道:“都说了欣赏完既喜欢就直接系在身上,就知道你要忘。”

  他余光瞥见旁边俯首的楚歆楚琰,偏头过去放柔了声音,微微笑道:“起来,家宴免礼,不必紧张拘束,放开些,都坐吧。”

  姐弟两个顿首谢恩,起了身,只是皇帝仍站着,他们如何敢落座,只恭谨侍立一侧。

  “快坐下。”楚珩朝他们摆了摆手,却没接凌烨递过来的玉佩,强行辩解道:“数落我干嘛……上午那不是蹀躞带上已经挂着一块玉佩了……现在这随便穿的件衫子跟墨翠又不搭,陛下那么有心,下午给我挑身衣裳。”

  “冤枉,我哪敢数落你?挑挑挑,行了吧。”凌烨勾唇笑道。

  “这还差不多。”

  侍裳宫女极有眼力地上前接过玉佩,妥善收去内殿。

  人到齐了,那便可以传膳了,高匪公公低声吩咐下去。

  既是叫进宫来见面的,总不能恭谨默然地不说话,皇帝当然得来开个头。

  “阿琰——”凌烨唤了一声。

  如今朝中正值多事之秋,敬王党羽垮台——江南十二城心思不贞的世家全被收拾了一个遍,云州著族也已是砧板上的肉——而这令朝中局势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只发生在敬王谋反起事后的两个月之内。其中固然有兄长的鼎力襄助,可皇帝的雷霆手腕与谋略布局实在叫人害怕。

  朝中文武百官,现在最怕家族和敬王沾上关系,昌州可是世家聚集地,可那又怎样,江南十二城那几个就是前车之鉴!如今对他们的处置尚未有明旨下来,谁也不知道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杀鸡儆猴闻风丧胆,满朝人皆战兢。

  楚琰现下就在六部历练,虽说钟离楚氏没什么问题,可四周人心惶惶,他难免跟着谨小慎微,直面了这些事,对“雷霆雨露”具有了深刻体会,对皇帝更是惧怕的时候。而眼前这个戏称他们“嫂子”的人,和哥哥亲密自然地说着话,对他们亦是怡颜悦色,是那样的温和平易,与他心里那个“生杀予夺”的皇帝所去甚远,让他不禁重新想起了两年前曾见过的“顾兄”……

  楚琰正紧张到有些出神,耳畔忽然传来一声“阿琰”的轻唤,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是“顾兄”……不对,楚琰咬了一下舌尖,仓皇之下脱口而出,却将“嫂子”两个字喊了出来,话音一落,楚琰脸色刷地就白了。

  大不敬!

  楚歆坐着的身形一颤,袖子底下那只拿着锦帕的手在一瞬间捏得死紧,指甲尖掐出白色。

  楚琰几乎立时就要离座叩首请罪。

  而这时,哥哥却笑出了声。

  “嗯。”被冒犯的皇帝居然点头应了一声。

  楚琰还是跪了,面色涨红,耳垂像是充了血,背上却凝着一层冷汗,低声说:“臣失言,陛下恕罪。”

  “起来。”圣颜依旧怡悦,凌烨温言和语,笑道:“家宴有什么紧张的,今日不许行礼,再说,也不算叫错,嗯?”他似笑非笑地侧目看向楚珩,伸出手指往皇后腰间抚了一下。

  楚珩脸上的坏笑一滞,对上凌烨意味深长的目光,颇觉不妙。

  楚琰谢恩起身,重新回到座位上。

  楚歆松了口气,悄悄看着对面打眉眼官司的两个人,来时心里的不安松了些。

  凌烨回过头再度看向楚琰,问道:“如今是在刑部历练么?”

  楚琰应是,“臣今年三月进入刑部学律。”

  “嗯。”凌烨点点头,“那也快四个月了……”

  苍梧方氏高调站队敬王,原先的刑部尚书方昊在今年三月诸世家主入京述职的时候,就以为母侍疾为由告了假,随苍梧武尊方鸿祯一起回了云州。

  后来敬王谋反兴战,刑部尚书自然也换了人,但刑部早几年就被大理寺隐隐压了半头,只管草律和狱讼复核。

  而今年初,天子近臣韩澄邈正式授官大理寺,佐大理寺卿陆勉。韩澄邈是裕阳韩氏的世子,人虽年轻却身份贵重,如今一看,这步棋摆明了是要为议罪敬王派系的世家著族做准备,说不准要大议特议。芜江陆氏虽也是望族,但毕竟不在十六世家之列,有些时候陆勉还是难办的,可裕阳韩氏就不一样了,天子股肱,家主韩卓主理御史台,位列三公,够份量了,他的世子韩澄邈过去大理寺,既能“压秤”,又不会抢了陆勉的权,很合适。这么一来,刑部无形中就更说不上话了,不过新任的赵尚书本就是个不争不抢的,倒也很乐意充数。①

  楚琰现在到了刑部历练,平日就学学律令,看看刑卷,有时也跟着上峰审核狱讼,倒不算很忙。反观他那未来姐夫韩澄邈,听说江南十二城的攀附逆党案已经有了眉目,大理寺近来虽炙手可热,但日夜熬油费火。

  凌烨思忖了一下,开口道:“阿琰,趁着月末这几天,你交接一下手头的刑部公事,待八月就去兵部学一学。”

  凡世家著族的嫡系子弟入朝历练,大多都是在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学一圈,熟悉朝事,有时还会再去九寺看看。这其中,又数兵部的历练最为特殊,其余五部,哪怕到了掌管文官考核调动的吏部,多少都能学学考课之事,跟着打个杂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