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还童之后-第15章
anny walker
1 年前

  “……”那倒是。

  趁着这个空隙,商应秋已将油渣又放到郁衍触手不可及的对面,方再夹了筷汤包进小孩碗里。

  “忘了么,今天是武林少年大会,会吃多点,等会比武才有气力。”

  “……?”

  是了,差点忘记了,今天学堂不会开课。

  因为他们去雍城耽误了点时间,从昨天开始,武林盟一年一度的少年大会已经开始了。

  武林盟如今信奉不拘一格降人才,此次大会是专门为十八岁岁以下的侠士侠女所设,不拘门派,无关性别,不谈门第,只要年龄符合都能参加。

  像这两年风头颇旺的女侠尹忘、催命郎君段敛皆是在这崭露头角的。

  大会的地点定在郊外猎场,早些天已根据少侠们的年龄布置妥当。

  郁衍跟的是学堂的马车,去的算晚了。

  一下马车,便见着各色班服的少年侠士们在互相过招热身,还有的擦拭准备着武器,昂然的斗志蓬勃如劲草在风中疾飞。

  他过去对武林盟这一习俗略有耳闻,原先还觉得多此一举是陪小孩过家家,但当真置身在此时,也不免受周围火热气氛的影响,来时的意兴阑珊一扫而光。

  这里头,自然是十七八岁那组比赛最精彩。

  战况热烈,郁衍看这些年轻人各个意气风发,不禁感慨。

  如果自己麾下也有这么多好苗子,何愁东山复起。

  不过,这里的少年有好些也没门派,就像现在台上这个,虽是野路子出生,根子歪了些,但若好好**训练几年……

  正想着,被商应秋硬生生抱起转了个身,送到另一排栅栏里。

  “到你们上场了,都准备好了吗?”

  郁衍:“…………”

  是了,他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是以参赛者的身份来的。

  学堂里七岁以下的学童共计二十二名,他们今天的赛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丛林里,一条浅得不行的小溪从东边横穿而过。

  商应秋将木牌绑在郁衍腰间,顺平他衣襟上的折子,似是放不下心的叮嘱:“不用害怕,胜负第二,开心第一,何况,哥哥相信我们暮春一定会拔得头筹。”

  商应秋自来后一直都是焦点中的焦点,他一开口,四处目光如九溪归海全聚过来了。

  郁衍面皮一颤,他不喜欢这种近似温情的勉励。

  沙场如战场,胜负永远是第一的,刀光剑影的背后哪有多少值得开心的事。

  他自己系紧腰带,硬邦邦指出:“那你还是别太相信自己,夫子说,过分的自信就是自负。”

  商应秋耐心依旧:“是么,可哥哥觉得,既然有足够的自信,自负一次又何妨?”

  郁衍懒得争辩,他这场毫无看头,无非是一帮小萝卜互相张牙舞爪,除了逗人发笑外毫无益处。

  若是往年来看这场的都是学童亲属,但这次盟主居然亲自要坐镇观看,其他人也跟着蜂拥而至。

  筹备场子的弟子惊呆了,本预着没观众,所以只准备了几张坐的,如今各位堂主都跟着来了,看得这几个弟子都恍惚了。

  “盟主,我看不行吧,他那么矮能赢吗,悬啊——”

  天机堂主方垣耐着性子站在一旁,边嗑瓜子,边百无聊赖的点评起来。

  “这孩子也来了我们盟里一个月了,吃食用度也没克扣,怎么个头一点都没长,都差不多年纪人家熊家小弟高他半个头呢。”

  另外一个堂主插嘴:“我这儿有个长高秘法,你们要不要试试?每天坚持吃,听说过了二十也能长点呢。”

  方垣大笑:“哈哈,过二十也能长?那不如打断腿再接一段呢,矮不矮,小时候就能看出来啦。”

  郁衍并未走远,所以听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他闻言木然回头,黑瞳森森直逼台上。

  莫名危机环绕的方堂主:“…………??”

  “这种事,顺其自然吧。”

  商应秋轻咳一声,唇边笑意隐显:“他还小,况且真男儿看得是胸襟,比的是本事、气度,单以身高论英雄未免太肤浅。”

  属下:“……”

  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不过,老大有这样的想法,两旁当下属的自然第一时间歌功颂德,纷纷附和盟主说得对。

  男子汉大丈夫的大,怎能体现在区区身高上呢。

  男人的大,明明就得在别处彰显嘛。

  听到商应秋这样说,郁衍眉梢一松,哼了声,这才随其他人进场。

  英雄所见略同,大江南北地域广阔,各有各的不同。

  他相当有信心自己的身高,放在江南以南,西北偏东,都是合格、标准,中等以上的存在。

  九尺大汉,乍看之下是挺气魄,但要那么高做什么?

  群殴时被人当靶子追么?

  够用即可,以为真的身高一筹就能高人一等?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

  小剧场:

  干爹的养生逻辑:

  干爹:太极要打,但猪油渣滓也要吃

  盟主:……这似乎有些矛盾。

  干爹:不矛盾,活久点,才能吃更多好吃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干爹没说错,他的身高在西北偏东还算高的

  这个结论,是干爹认真分析比对过得出的结论,有一定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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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是赢家

  出考题的夫子,可是当真下了一番心思的。

  之前武林盟有位大人,就不具体说哪位了——那位出身富贵,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出行仆人小厮不离身的。

  但有次遇危险,这位与随行仆人分散。

  这位衣来张口的大爷在深林里不会用火石,分不清东南西北,毫无常识,居然还生吃了有毒的蘑菇。若不是救援及时赶到,独孤副盟主应该会成为武林史上,第一个因腹泻而惨死的大侠。

  郁衍:“……”

  不,夫子,您已经连名带姓,完整的说出人家的全名了。

  “啊……是么?那算了。”接到提醒,青玄道长自知食言:“反正早晚你们也会知道的。”

  青玄道长正是受此启发,认为混江湖,总会遇到各种问题,有时能活下来不仅在于意志,还有恰当的生存技巧。

  他已经提前考察好几个地方,从冰山雪谷到炎炎沙漠,从孤岛求生到徒步穿毒物密布的森林都有,反正来日方长,一步步由易变难的训练。

  这次学童还小,就近搞搞,权当个开胃小菜,热热身吧。

  郁衍:“……”

  真是宏伟的计划,难怪武当没人敢拜在青玄门下。

  这样的师傅,徒弟只有被折磨死的下场吧。

  今天假设的情况,主要是为训练学童们的合作能力——

  假设一车镖银被马贼劫走藏下,二十二个学童被分为镖局、官府、马贼三队,谁先根据线索找到被藏的镖银即为胜利。

  郁衍不上不下的跟在队里,他猜测,夫子想考的不仅是表面的追捕,而更深一点,是要学会考虑每路人的里外目的。

  其中,镖局与官府关系比较微妙。

  表面上,两方是互助互利的关系,但镖局第一要务,是得在官府之前找到镖银,掩盖住失镖的事。

  但明面上,镖局又不能跟官府起冲突。

  以郁衍的经验,官府这边,肯定也是存了要抢先立功,或者私贪镖银的打算。

  所已这题目虽简单,但真要深究起来,也可以究出合纵连横,人世人心的大学问。

  郁衍心有感慨。

  想不到,正道武林如此有先见之明,竟用这种办法,让孩童们趁早见识在财宝的诱惑下人心的险恶之处啊。

  值得学习,值得敬佩!

  这一开始,肯定是要根据线索去寻找“马贼”的去向。

  郁衍被分在镖局这队,他不喜欢好为人师,但见里头乱状,也不由出声提点:“都注意着点,这类地形要尽量绕过沙土泥地,多落脚在草地岩石上,才不容易留下痕迹。”

  同样,去找第一批去藏宝的马贼,也可以根据他们留下痕迹。

  小孩们似懂非懂的点头,一个个都趴在地上学找线索。

  找了半天,有小孩狐疑:“马蹄,马蹄是这个样子吗?”

  郁衍闻声一看:“……”

  夫子怕不是疯了。

  这泥地上除了马蹄印子,同样还散布有骡蹄、猪蹄、鹿蹄、狗爪、鸡爪、熊掌……能从里头分辨出方向就有鬼了。

  这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布的场!

  与此同时,场外方垣方堂主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没办法,昨儿熬夜布场子,吹了点冷风。

  青玄夫子是个大忙人,每月这个时间还要回武当监督自己的师弟考学,便把布场的任务交给他处理,他一口应下。

  都是同僚,互帮互助,举手之劳嘛。

  “青玄道长还老不放心,有啥不放心的?我做事,只会给他锦上添花。”

  在盟主面前,方堂主忍不住嘚瑟了嘴。

  “道长是百密一疏,这山上,哪有可能只有马的痕迹?什么都该有,应该百花齐放的嘛,所以我就连夜给多添了几种——”

  盟主黝黑的眼珠动了动,淡淡扫了他一眼:“是么,添了几种?”

  方堂主一下被看得心虚了几分:“……就,也,也没多少,八种而已。”

  众人:“……”

  *

  比起郁衍这边一成散沙的状况,华小公子这队算是比较幸运的。

  他们互相配合得当,还懂点声东击西的策略,先俘虏了部分捕快,再换上捕快衣服,伏击了镖局。

  所谓“镖银”,其实就是个放在宝箱里的令牌。

  郁衍很乐意快点败如山倒,天知道这一路带着那帮叽叽喳喳的小鬼头走山路有多可怕,他只觉五脏窒息,每一口呼吸都洋溢着身心俱疲的麻木。

  华公子赢了,但没什么喜色,他带“俘虏”回去时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

  “暮春你知道么,这次拔得头筹的奖励是什么。”

  郁衍:“…………?”

  他知道十八岁那组的赢家,可以获得铸剑山庄庄主亲自炼制的一柄武器。

  往下,也都是些珍贵的武器丹药之类。

  见惯大场面的华公子鄙视道。

  “这些都是身外物,没什么了不起,我们赢了,能得盟主亲自指点一个月呢。”

  郁衍:“……”

  那可真是输得太好了。

  这话他也只当是闲聊,没放心上,本来就是陪小孩过家家,可谁晓得回台上时,华公子忽的将赢来的木牌塞到了他手上。

  “盟主,赢得是他,是我输了!”

  莫名其妙被栽赃陷害成第一,郁衍:“…………???”

  华公子早料定同窗不懂其中厉害,所以一开始压根就没想知会,等事成后方和盘托出。

  “这还不懂吗?这一个月,对你很重要。”

  回程的马车上,华公子让仆人守在外头。

  他头头是道的分析其中利弊。

  “我听大人说,他们一旦抓到你爹,你就没用处了。你看你,在这本来就无依无靠,以后双亲两失,岂不是连个卖身葬父的机会都没有了?盟主一诺千金,说一个月就一定会指导你一月,只要在这一月内,那些想赶你出去的人就没机会啦。”

  郁衍:“……”

  ……卖身葬父这种机会,没有也无所谓吧。

  “想那么多,计划了很久吧。”

  华公子挺胸,这次,他觉得可以给自己打满分不怕骄傲:“那是,我毕竟是奔七的人,足足比你年长半岁呢。”

  看小孩那副对大局了然于胸,小尾巴恨不得翘上天的样子,郁衍喉中一时微热,有些想笑。

  “但你父亲不是要求你,来盟里后样样都要拿第一的么。”

  对华公子家里情况,郁衍也了解一二。

  扶夷君与他的养父,在对子弟的态度上都有相通之处。

  在他们的想法里,第一,就是最好,是凌驾在所谓的快乐、友谊之上的一切。

  若丢了第一,华小公子只怕回去要挨管家的责罚。

  郁衍正是知道这孩子有多期待第一,才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愿意把第一拱手让出。

  “我是很想啊。”

  华公子肩膀微颓,憋了许久的笑脸垮成了一滩苦脸:“做梦都想呢。”

  他从没撒谎过,这次还是在自己最崇敬的盟主面前,难免郁郁:“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谈胜负的,对不对。”

  “…………”

  “我们还小,这才是我第一场比试,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次机会,盟主上次说,就算我不拿第一,我还是我,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他也有资格,不去拿第一的。

  他也可以,把第一让给更需要它的人。

  郁衍:“……”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赢下去,但朋友是可以做一辈子,郁兄,你觉得是这样吗?”

  郁衍敛下眉,其实不是。

  等长大后,你会发现所谓“一辈子的朋友”,那是多可遇不可求的事。

  当然,你可以不拿第一。

  但在刀枪剑影的江湖里,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大人的世界,没有第一第二之分,只有生与死的区别。

  所以他们输不起,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