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芊芊最先注意到他的异样,回首问:“哥,你怎么不走了?”
官则闻言也停了下来:“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明珩摇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闭眼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对管家道:“你家主人可在府上?”
“在、在的。”管家问,“公子要找我家主人?”
明珩点点头:“方便的话我想与你家主人说几句话。”
管家看了眼官则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公子随我来吧。官公子请自便,有事直接唤下人便可。”
官则问明珩:“走都走到了,你真不进去?”
“不进去了,”明珩道,“这些人里我除了你也都不熟,我在这里他们也拘谨,我就不凑热闹了。对了,芊芊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哥……”明芊芊想跟着明珩,却被明珩拒绝了。
“你跟着官则吧,结束了我就来接你。”明珩把小扇子和擎封都留给了明芊芊,独自跟着管家离开了湖心亭。
管家直接把他带到了后院的一处宅子里,指着一扇紧闭的房门对明珩道:“主人这些日子身子不适,正在屋子里歇息。烦请公子暂且留步,待我进去通传一声。”
明珩规矩立于宅子前:“有劳了。”
管家很快去而复返:“公子请在偏厅稍坐片刻,我家主人很快就到。”
明珩也没什么急事,便在偏厅慢悠悠喝起了茶。
一杯茶下肚,晗欢总算出现了。
“参见惠王殿下。”晗欢一进屋就要行礼,被明珩及时拦住了。
“这里也没外人,整这些虚的做什么。”明珩扶起晗欢,见他脸色不佳,关心道,“听管家说你身子不适,严重吗?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晗欢淡淡一笑,道:“只是一点小毛病,不碍事,吃几贴药就好了。”
“那就好。”
晗欢在明珩对面坐了下来,给明珩倒了杯茶问:“今日贺世子在湖心亭宴请众友,殿下怎么不一起。”
明珩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道:“我在那里他们放不开,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正好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便来见见你。”
“有劳殿下挂心了,”晗欢道,“既然如此,殿下可要去梅林看看?前些日子刚从南方收了些花种,都是些北方不常见的新奇货,殿下可有兴趣?”
明珩被勾起了好奇心:“那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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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梅林的路上,明珩随口问了一句:“你跟泽玺关系很好么?”
晗欢顿了顿,反问道:“殿下为何这么问?”
明珩分析道:“舍得将自家后院借出来给他宴请宾客,想来关系不错。”
晗欢微微一笑,并不否认:“我与贺世子确实有些交情,他时常来我府上与我喝酒。”
明珩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儿时就认识了。”
“这么早?”明珩有些意外,“我竟然从未听泽玺提起过。”
“也怪我平时不常着家,天南海北的跑,在京都的日子不长。”
“对了,”明珩想起了前些日子两人在西北遇见,便随口提了一句,“你离开锦县后去哪儿了?那波斯女掌柜说你去清河县了,可我在清河县多日都没见到你。”
“……”晗欢顿了顿,缓声道,“我去了趟掖揉。”
“掖揉?”明珩诧异,“好端端的去那儿做什么?”
“去见了几位老朋友。”
明珩失笑:“你在掖揉还有老朋友呢?”
“前几年走商认识的。”晗欢扭头问明珩,“殿下去过掖揉么”
明珩摇了摇头说:“没去过,不过听朝中去过掖揉的老臣说那里一望无际的草原,牛羊成群。掖揉的男人解释威武汉子,女人们强悍霸道,无论男女皆善骑射,和安陵大不一样。”
晗欢又问:“那殿下对掖柔的君主可有了解?”
“拓跋泓么?”明珩仰着脑袋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听说拓跋泓这人残暴冷血,一身蛮力,发起威来能撕碎一头牛,脾气爆的狠,稍有不顺心就对身边的人又打又骂。听说曾有一次,一个仆人不小心给他拿错了衣服,拓跋泓一生气直接把那人撕成了两半!”
“……”
明珩越说越起劲,说完道听途说的逸闻后又啧啧两声,意犹未尽地评价道:“拓跋泓这人吧,太凶残了,不是个仁君。”
“……”
第18章
“拓跋泓这人吧,太凶残了,不是个仁君。”
明珩说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脸色逐渐不郁的贺晗欢。
“话说回来,”明珩又道,“拓跋泓这人也太神秘了,听说常年戴一张面具,这么多年愣是没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你说,他是不是长得……很丑,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明珩本意是想和贺晗欢八卦吐槽一番拓跋泓,谁知他嘚啵说了大半天,一旁的人没有应和半声,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
“晗欢?”明珩回头唤了他一声。
贺晗欢敷衍地提了提嘴角,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磨了磨后槽牙,许久才面无表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拓跋泓,我不了解。”
“你当然不了解了。”神经大条的明珩压根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异样,兀自絮絮而谈,“这全天下了解拓跋泓的人估计都没几个,得他信任的听说整个掖揉也就一个左贤王乌蒙。”
说完就听贺晗欢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看殿下对拓跋泓倒挺了解的嘛。”
“都是从一些老臣那里道听途说来的。”明珩道,“我就是对他这人挺好奇的。”
“好奇”
“是啊,”明珩虽然批评拓跋泓时毫不留情,但夸起他来倒也不吝啬,坦诚道,“拓跋泓十五岁单枪匹马闯进王廷手刃叔父夺回了王位,此后又大刀阔斧进行改革,使得掖揉有了如今这般实力,此等魄力是非常人能有的。这人是天生的帝王。”
一旁的白衣青年,不郁的脸色逐渐明亮,嘴角微扬,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明珩和贺晗欢逛了梅林,顺手顺走了几株稀奇花苗,随后又去虎园转了一圈,喂了虎子几块大骨头。从虎园出来,就见贺晗欢的管家找过来,对二人道:“主子,贺世子那边已经结束了。明公子,官家公子正带着小少爷往这边儿过来呢。”
明珩看了眼日头:“这么早就结束了?”
“贺世子突感身子不适,便索性散席。”
一听贺泽玺身子不适,明珩一颗心本能提了起来,急忙关心道:“泽玺怎么了?可有大碍?”
贺晗欢:“……”
“贺世子不过是有些受凉,并无大碍。”
明珩这才安心了一些。又听贺晗欢在一旁道:“若是担心,可要去看看?泽玺今晚会留在我这儿。”
明珩却缓慢摇了摇头,低低道:“算了,他没事就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贺晗欢也并未强求,送他出了门。
送走明珩,贺晗欢回到卧室。正要坐下休息一会儿,一个身型高大面色冷峻的小厮模样的男人端上来一碗药。
“主子,该喝药了。”
贺晗欢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眉头紧皱着,迟迟没有接手,心里百转千回,琢磨着该怎么躲过这碗要人命的药。
小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劝导:“主子,这药对你和……都有好处,还是喝吧。这些日子连夜赶路,主子如今身子又不比往日,万万不能大意啊!”
小厮言辞恳切,关切意义溢于言表。贺晗欢只能认命地端过碗,捏着鼻子仰头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药碗倒扣,皱着脸不悦道:“满意了吧。”
小厮点了点头,冷厉的神色柔和了些许:“主子休息一会儿吧。”
贺晗欢这些日子确实累着了,便脱了鞋,合衣躺到了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泽玺一走进来就先闻到浓郁的药味,皱眉问:“什么药?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一些调养的药。”贺晗欢见是哥哥,表情立时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扯过被子盖住了肚子。
贺泽玺并未注意到:“怎么这时候睡觉?”
“有些累了。”贺晗欢冷静道,顺便给候在床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了然,接过话头,对贺泽玺道:“连日赶路,大汗有些累着了,休息几日便好了,小贺大人无须担心。”
贺泽玺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男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左贤王,怎么是你亲自照顾晗欢?”
一身小厮打扮的左贤王乌蒙淡笑了笑道:“景和园的下人都不熟悉大汗的喜好,我担心他们照顾不好,索性自己上了。听说小贺大人不日就要成亲了,乌蒙就先恭祝小贺大人了。”
“多谢左贤王。”贺泽玺不冷不热道了声谢。
乌蒙也不恼,说了句“二位慢聊”就转身出门,把空间离给了两人。
乌蒙走后,贺晗欢靠在床头问:“听管家说你身子不适?”
“不过是应付客人的话罢了,我好着呢。”贺泽玺坐在床边,伸手整理起贺晗欢的乱发,担忧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是说了吗,这些日子赶路累着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倒是你。”
“我怎么了?”贺泽玺抬眼问。
贺晗欢担忧地看着自家兄长:“自从你和魏家千金的亲事定下后,你就再没笑过。”
贺泽玺自嘲道:“我本来也不怎么笑。”
贺晗欢严肃问:“你真的要成亲?”
“……”贺泽玺淡淡一笑,平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圣上已经亲自定下了婚期,事到如今这门亲事哪是我说不想就能不成的。”
“放屁!”贺晗欢突然坐了起来,激动地爆了句粗话,随后却又脸色一遍,直挺挺跌坐了回去,抱着肚子倒吸了口气,神色似乎有些痛苦。
“怎么了?”贺泽玺紧张问。
“没事,岔气了。”贺晗欢靠着床头缓了缓才舒展了眉头,轻舒了口气继续道,“父亲不是独断专行之人,若你真的不喜欢魏家小姐,他也不会逼你。你要是不愿,我明日就去与父亲说,贺家的兴衰不该以牺牲你的幸福为代价。”
“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委屈,”贺泽玺轻抚着弟弟的头发道,“魏家小姐知书达理,是妻子的好人选,我并不讨厌。这事,你就别管了,有这功夫倒不如赶紧给自己找个王妃。这么多年,后宫连个像样的妃子都没有,哪个帝王跟你似的。”
“……”贺晗欢低下头,心虚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明年就要死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贺泽玺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脑袋:“还不着急呢,你在位也快十年了,十年里未纳一妃,未有一子。草原看重子嗣,你这么多年没了一子半女,那些大臣难免有意见。你可别忘了,西北边,右贤王的余孽还虎视眈眈呢。”
“我没忘,”贺晗欢撩起眼皮,半靠在床头懒懒一笑,“我不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吗?”
“为了什么事?”贺泽玺问,“对了,你这次究竟是来做什么的?竟然还把乌蒙也带来了。”
贺晗欢抱着手,慢悠悠道:“带乌蒙来自然是因为——乌蒙是使臣啊。”
贺泽玺双眸睁大:“掖揉真的要出使安陵?!”
贺晗欢点头。
“好端端的,为何要出使安陵?”
贺晗欢扬唇,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张扬笑容:“不就是为了掖揉王妃一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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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马车里,官则和明珩也正好聊起掖揉。
官则:“听说了吗,掖揉来使不日就要到达京都了。”
关于掖揉出使安陵一事,明珩身为皇子自然有所耳闻,但让他不解的是,安陵和掖揉的关系虽不至于不睦,但由于实力相当,难免存在竞争关系,因此往来并不密切,互派使臣这种事更是前所未有。因此这次掖揉突然说要派使臣出使安陵,安陵朝堂上下皆受了不小的震荡。
明珩拧眉思索:“安陵和掖揉一向往来不深,好端端的派使臣做什么?”
“谁知道呢,十有八九是拓跋泓的主意。拓跋泓这人向来随心所欲,有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举动倒也正常。”官则看了眼蜷缩在马车上呼呼大睡的明芊芊,玩笑了一句,“说不定是来和亲的呢。拓跋泓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听说一直没有娶妻,连个侧妃都没有。老大不小了还孤家寡人一个,换做是谁都会着急的。”
“你别胡说八道!”明珩瞪了眼好友,伸出手臂虚搂住妹妹,不悦道,“就算真是来和亲的,我也不可能同意小九跟那种野蛮人去草原!门都没有!”
官则好笑地看着此刻完全是一副母鸡护崽姿态的好友,故意激他:“那如果真的是来和亲的呢?”
“只要不是小九,我管他和不和亲!”明珩越说越气,就好像明日妹妹就要被带到草原一般。
官则抿着嘴角,极力忍笑,不放弃继续逗:“真到那时候也由不得你,皇室里就小九一位公主,小九不去还有谁能去?难不成你?”
明珩看了眼在身旁安静睡觉的妹妹,满眼不舍。挣扎许久,他突地轻点头颅,一闭眼一咬牙,决绝道:“也不是不行。”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