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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宁林这么突然约见，刑厉坤还有点儿诧异，约人好歹得亲自打个电话，这么一条短讯也太没诚意了。
宋谨坐在副驾驶帮他分析，“会不会是他没法打电话?”
他想到任宁林在回归舞台上破音的事，打不了电话……难道是嗓子出了问题?
任宁林在二楼包厢坐立不安，看到门开了，才迅速收拾好情绪站起来，朝来人笑了笑。
冷不丁认出刑厉坤身边还站着一个宋谨，他的笑容就有些尴尬了，他不清楚卓奇和江祁的电话内容，只知道宋谨是4FUN的经纪人，作为T.D的死对头，八成不会待见他。
刑厉坤下意识要给宋谨拉凳子，被宋谨踢了一下抢了先，“刑总，您坐。”
“……”刑厉坤倒腾了两个姿势，才把心里那点儿让媳妇儿伺候的别扭劲儿去了，他不爱绕弯子，开口就问，“你找我想说什么?”
任宁林递菜单的手僵在那儿，宋谨却主动替他解围，“刑总急什么，这都到饭点儿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刑厉坤不用开口，宋谨就点好四道菜，两道他爱吃的，两道刑厉坤爱吃的，这饭店保密性好，也不便宜，他意思意思就把菜单递给任宁林，这小孩儿眼里的防备顿时松懈了不少，主动给宋谨倒了杯茶水，大眼珠子咕噜转着，上次回归时还有点儿肉的腮帮子瘦了一圈，露出尖尖的下巴，看着成熟了不少。
宋谨神情从容，从任宁林的沉默来看，他猜对了。
果然，任宁林把手机摸出来，低头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我声带出了问题不能讲话，只能这样跟您说了。
刑厉坤颔首，眼神漫不经心，T.D已经是强弩之末，卓奇和任宁林对他的吸引力不高了。
任宁林又打：刑总，我希望您能签走卓奇，卓奇一走，T.D肯定撑不下去，您就赢了。
刑厉坤慢悠悠喝了口茶，“任宁林，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份量不一样，我没必要为了有把握的事情浪费精力。”
而且现在签走卓奇，挖T.D的墙角，还会坏了海程的名声。
这块烫手山芋，现在白送给他，他都不稀罕了。
老子和媳妇儿巴望着你们来的时候，你们甩都不甩，现在蹦不动了想找备胎，没这么便宜的事。
宋谨倒没刑厉坤的态度那么强硬，他相信任宁林手里有让他们动心的底牌，也对T.D这几个孩子有一些感情，虽然是对家，可毕竟是他推荐给韩晟，亲自定出的发展方向，从半雪藏一路领到巅峰的，那会儿江祁还在，T.D在年末音乐节拿下最高奖项，他在便利店里激动得嗷嗷叫，抱着手机差点儿从凳子上栽下去……
如果江祁没走，郑耀没歪，T.D拧成一股绳，也许会走到连他都不敢想的高度。
亏了这孩子最后一搏是为了卓奇，他看着任宁林，忍不住感到惋惜，“你的嗓子还能治吗?”
任宁林明显愣了一下，打字说：手术耽误了，所以不太确定。
“卓奇知道你来找我们吗?”
任宁林打字说：他不知道，他这人心软，所以我帮他决定了。他听我的，你们放心吧。
“那你呢?”
任宁林吸溜吸溜鼻子，犹豫了几秒才打道：我付不起违约金，等约满了退圈吧，到时候开个小超市，天天吃零食。
这么压抑的气氛，他愣是把宋谨给逗笑了，这小吃货的易胖体质当年让他和韩晟头疼过很多回，每次接广告和回归之前都得忌口减肥，有一回录综艺节目，主持人现场炸鱼，这孩子抢着吃卡了鱼刺，节目暂停一路打着120去医院，成了当时圈内的吃货神话。
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吃货，脸尖了，眼圈黑了，眼神黯了，谁能信他是真的甘心退圈?
人最难过的事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再失去，没有舞台和麦克风，任宁林还能快乐起来吗?
T.D作为第一组合，签约金高不说，身上还绑了很多代言，挖人得砸进去不少钱，海程倒不缺钱，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刑厉坤一杯茶见底，眼神直勾勾盯着任宁林，他肯陪坐喝茶磨叽这么久，全看在宋谨的面子上。
宋谨即便心软同情，也没有主动给任宁林递橄榄枝，默默给刑厉坤添上茶，暗示他再等等。
任宁林皱眉纠结了几分钟，又摁亮了手机开始打字：郑耀的个人专辑主打歌是抄袭卓奇的，这件事我可以出面作证……T.D有了污点，你们挖卓奇就不算趁火打劫了吧?
不光不算趁火打劫，海程挖墙脚反而成了仗义疏财救人苦难，彻底对海程有利了!
宋谨和刑厉坤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消息给震住了，刑厉坤瞬间有了谈下去的欲望，真要是能提前解散T.D逼急林轶，蔺严的计划也能提前，这种事迟则生变，蔺严天天在老虎嘴边惦记人家一嘴钢牙，部队偶尔戒严切断联系，刑厉坤就得提溜着一颗心，两耳听风，总怕他老舅出事儿。
任宁林这张底牌，别说挖走卓奇，就是连郑耀那傻逼一块儿挖了都值。
宋谨还算冷静，问任宁林，“有什么证据吗?”
任宁林歪着头想了想：有的，卓奇有一个专门装小样的移动硬盘，那首歌的原曲在里头，时间肯定比郑耀发专辑要早。
刑厉坤摇头，“文件时间是可以改的，要是郑耀反咬卓奇造假诬陷呢?”
任宁林委屈地皱着脸，韩晟和郑耀真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他又抬手指指自己。
“你作证也不行，谁不知道你和卓奇关系好?”
事情一下子又陷入僵局，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瞅见气氛不好，刑厉坤看着又凶，没敢要任宁林的签名，轻手轻脚走了。
三个人沉默相坐，都觉得万分可惜，谁也没胃口吃饭。
宋谨的手机突然震起来，4FUN的同名曲前奏一响，任宁林的表情就有些郁闷，肩膀垮下去一截子，整个人泄了气。
他觉得自个儿特没用，卓奇照顾他那么多年，替他扛过多少事，可他从没替卓奇做过什么，好不容易疯一次打算送走卓奇，但手里的筹码，最后只是一堆没价值的假币。
任宁林甚至痛恨自己，怎么整天就知道吃吃吃，没留点儿心思在正事上，哪怕当时和郑耀吵架的时候录个音也好啊!
郑耀滑不丢手，不知道是不是被韩晟叮嘱过，压根不再提之前抄袭的事了，他根本拿不出别的证据……
宋谨接了电话，表情有些惊讶，看了一眼任宁林，直接按开免提。
“宋哥，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条件是帮任宁林离开天临。”
“我手里，有郑耀抄袭的铁证。”
是卓奇。
任宁林瞪圆了一双红兔子眼，比宋谨更惊讶。
他们俩从练习生时期一路扶持到如今，重荷之下，第一个想到的居然都是对方。
任宁林刚才还能装出一副小爷们样儿，一板一眼跟刑厉坤谈判，现在一听到卓奇的声音就绷不住了，小声哭出来，眼泪砸在餐桌上，溅开一朵朵小水花。
刑厉坤倒觉得挺有意思，主动把手机接过来逗着他俩玩，“卓奇，你这人怪了，怎么要帮着别人走?”
“您是刑总?”卓奇耳力很好，沉稳道，“我知道T.D倒台是迟早的事，这消息还不值两个人的违约金，可任宁林的嗓子出了问题需要手术，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这儿还有个人，来，打个招呼——”刑厉坤把手机递到任宁林嘴边，后知后觉啊了一声，“他不能说话。”
“任宁林?!”卓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你怎么在那儿?”
“和你的目的一样，他想让你来海程，但举不出郑耀抄袭的铁证，甭说硬盘文件时间，那东西没用。”刑厉坤的语气依旧强硬，面上的表情却松了不少，任宁林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顿时觉得有了希望。
卓奇说：“T.D刚出道时我们录过一档宿舍综艺，有成员自拍的部分，我弹了那首曲子的吉他哼唱，其他人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播出时被导演剪掉了，电视台应该会有原片。”
宋谨握了一下拳，这绝对是铁证了!
刑厉坤嘴角也勾出一个笑，“成交。”
卓奇在那边道谢，任宁林却急了，呼哧呼哧薅着刑厉坤的袖子，围巾都拖到了盘子的酱汁里染花了，拼命摇刑厉坤，比划着留卓奇留卓奇留卓奇啊!
刑厉坤没搭理他，继续跟卓奇通话，“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宋谨扑哧乐了，明白这人要干嘛，于是拍拍刑厉坤结实的大腿，鼓励他继续‘仗势欺人’，因为他也有这想法。
卓奇问：“需要我配合参加新闻发布会还是专访?”
任宁林指电话的手指头拐了个弯儿，又拼命指着自己，这种抛头露面让流言糟蹋的粗活儿，选我选我选我啊!我卖萌装可怜比他管用多了!
他都快吊到刑厉坤胳膊上了，刑厉坤拿电话的手连抖都不抖一下，全当绑了个震动小沙袋。
这人悄摸伸手下去摸媳妇儿，耍流氓耍得面不改色，宋谨涨红了脸，离这么近，只要任宁林一低头就全看着了，他瞬间挣扎成了刑厉坤另一只胳膊上的震动小沙袋。
刑厉坤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买一送一，你们俩都得过来。”
任宁林和卓奇没了声响。
“……”卓奇终于打破沉默，“宋哥，T.D背后的人其实是你，真的吗?”
任宁林的眼神转向宋谨红扑扑的脸，一脸惊愕。
“不全对，”刑厉坤哼笑，“应该说——你们的光芒是宋谨给的，你们的破裂是韩晟造成的。”
一个把T.D捧上了巅峰，一个让T.D跌进了谷底。
“……我知道了。”卓奇释然地叹气，“这么多年来，还有这次，都谢谢您了宋哥，要不是您，刑总大概不会这么帮我和宁林，谢谢。”
任宁林也朝宋谨笑笑，立刻就觉得这人亲近多了，原来他们还算是4FUN的师兄啊?
宋谨说：“都过去了，原片我和刑总去找，你们先别露出消息，等证据拿到手速战速决，尽快送任宁林去做手术。”
等打完电话，小吃货任宁林坐在对面开始伤心了，白围巾上红的黄的彻底没法看，更心疼那些菜，他一口还没吃呢。
……
宋谨他们把人拉到海程合作的私人医院里做了次检查，情况不太好，炎症已经开始蔓延了，有化脓的迹象。
任宁林现在不能住院，刑厉坤给他打包了一些特效注射针剂回去，比吃药管用点儿。
按大夫的说法，任宁林这是典型的声带损伤，发声过度引起的，一方面是4FUN出道后天临突然加大了练习强度，一方面是韩晟平时对任宁林的管理不到位，这小孩儿爱吃辛辣酸甜那一口，韩晟从来不拦，只要求他上台时体重达标就行。
卓奇倒是想管，又赖不住任宁林会撒娇，久而久之，就在回归舞台那一场爆发了。
刑厉坤叼着没点的烟专心开车，任宁林缩着脑袋坐在后座抱着一大兜子药，让宋谨训得跟孙子似的，这小孩儿小心翼翼抬头瞅宋谨，亮晶晶的眼睛里竟然透着高兴劲儿。
在那个冷冰冰的组合里，也只有卓奇会这么关心他，他更信服宋谨是T.D真正的伯乐了，刚刚接手T.D的时候，韩晟对他们挺好，那些细腻的关照，显然都是宋谨授意的吧?
可宋谨为什么要假韩晟之手，不自己接T.D呢?那会儿他不也是天临经纪人么?
任宁林不算笨，看了一眼前座荷尔蒙爆棚的海程大boss，全都明白了。
刑厉坤从后视镜看到任宁林那兴奋探究暧昧的小眼神，咬着烟蒂稍微怼过去一眼，这小孩儿立刻蔫吧了，挪到宋谨身边贴着蹭蹭，看刑厉坤把嘴里的烟卷进去嚼了，一个激灵又弹到角落，伸手在他跟宋谨中间划拉几下——
我坐开了!坐开了没挨着!
宋谨看这俩人打哑谜，莫名其妙地捶了一拳椅背，“你开车看前面，别老盯着后视镜，多危险呀!”
刑厉坤没吭声，一脚油门轰到底，用最快速度开到离T.D宿舍不远的小巷里，甩下任宁林，喂他吃了一嘴的尾气。
任宁林抱着药兜子委屈巴巴地想，幸好还有宋谨呢，这大老虎太吓人了。
这只大老虎等任宁林一下车就收了利爪，哄人的样子像只家猫，“宝，坐前面来啊?”
宋谨在后排晃悠脚，哼道：“不去。”
演戏都不会，哪有当老板的给员工开车的?
还一路狼样儿的盯着后视镜，都让任宁林瞧出来了。
任宁林的嗓子不容耽误，宋谨很快就和电视台内部的人员联系上了，对方狮子大张口，开出七位数的价不说，还要搭上4FUN的第一档团体综艺。
宋谨只能答应。
要是这短短五分钟的原片，能换来T.D和天临的覆灭，他们也不亏了。
他这边忙，刑厉坤也没停脚步，和蔺严见面密谈一番，这次还约上了刑则啓，他和蔺严在老茶馆里灌了一肚子茶水，刑则啓才姗姗来迟。
一段时间没见，刑则啓容光焕发，让方崇煲小汤滋补得整个人都带着热乎的劲儿，至少蔺严是觉得沾人味儿了，看以前看着顺眼多了。
刑则啓虽然没参与，可事情是清楚的，他推掉茶博士的招待，直接问：“东西呢?”
刑厉坤把文件袋递过去，里面全是林轶的一些黑料，虽然不伤筋动骨，也够他喝一壶了。
刑厉坤刚要张嘴，刑则啓就站起来了，“阿崇和乐乐还在下面等，我先走了，这东西我会交给合适的人，你们放心吧。”
蔺严哼了一声，羊粪蛋儿外面光，里面的瓤子还是和他爸一样，招人烦。
刑厉坤说：“哥，我这边着急。”
刑则啓点点头，“等我消息。”
这人说完转身就走，蔺严和刑厉坤探着脖子从包房小阳台往下瞅，穿过落光了叶子的树丫枝杈，看见刑则啓快步走向车子，方崇正牵着刑乐乐等在那里，他偶尔弯腰和孩子说话，乐乐咯咯直笑，小胳膊腿儿比划着，最后被方崇抱着坐进了副驾驶。
刑厉坤酸了吧唧地啜了口茶，“这小子是高兴要去动物园呢。”
风水轮流转啊，先前是刑则啓和方崇磨磨唧唧拧不到一块儿，酸他带着媳妇儿叱咤娱乐圈，现在轮到他羡慕人家一家三口潇洒自在，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等天临这档子破事儿结束，他一定要带着宋谨好好出去玩一圈，把蜜月给补上。
蔺严看着车子远走，突然说：“你和小谨不打算要个孩子?”
刑厉坤差点儿没喷出来，“老舅，您看我俩谁有那功能!”
“找个代孕就行，你爸出国之前跟我提过一嘴，估摸着他下次回来就该找你们谈了。”
刑厉坤想起宋谨对刑乐乐的稀罕劲儿，话没咬死，含糊了一句，“再说吧。”
刑厉坤自己无所谓，可他知道宋谨是个恋家的人，如果某天真想有个孩子，他一定会支持……但现在不行，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那么一个小奶包挤在中间折腾人，再仰着张跟宋谨八成像的小肉脸蛋儿软声软气地喊爸爸，打不得吹不得的，爷们儿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