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奇和任宁林按宋谨的交代,最大限度配合韩晟的安排,录音补录了,专辑宣传照也乖乖补拍了。
韩晟哪儿能想到这俩人和海程搭上了,还暗自得意自己用任宁林拿捏住了卓奇,把补发专辑的成本和周期降到了最低,趁着上一波宣传余热未尽,还来得及赶MainPOP打榜,动作迅速地将三人组专辑上了市。
专辑封面的C位换成了郑耀,他坐在高脚凳上眼神睥睨,和站在窗边对视的两个成员格格不入,‘麒麟CP’的呼声顿时又高起来,跟4FUN组合的‘四季CP’抢起了热度。
郑耀在打歌现场的后台发脾气,吼造型师,“我说了别给我用和他俩一样的造型!”
造型师赔着笑,心里却憋着火:我他们给你脑门上楔朵花算了,抢眼,独一无二!
卓奇跟任宁林用笔记本打游戏,都没搭理郑耀,这人从廖雅言退队后就蹦跶得厉害,偏偏韩晟好像拿他没招儿……里面肯定有故事。
上次他和郑耀因为抄袭的事吵架,进屋之前韩晟还说会处理,结果转脸态度就变了,对抄袭不再追究,郑耀几乎把尾巴翘到了天上。
难道韩晟被郑耀拿住了什么把柄?
韩晟的把柄,无非就是让廖雅言陪睡和那次抄袭的事,可这些话没证据顶多只是流言,伤不了韩晟这个金牌经纪人的根基……除非郑耀手里有能让韩晟顾忌的东西。
卓奇嘶了一声,手底下停了,任宁林一管血掉到底没人奶,急得直拍桌子。
“抱歉,走神了。”
卓奇的眼睛,落在了郑耀洗澡上厕所都要随身携带的手机上。
……
T.D连续两天打歌五场,少了不搭调的周润,三个人的舞台虽然有些空,好歹没再出过岔子,T.D粉丝热度回暖,韩晟的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到第三天中午,刑则啓给刑厉坤发了条短讯,只有短短两个字:成了。
这是告诉他随时可以动手。
刑厉坤看着那条短讯,狠狠地松了松领带,按折了烟头,从嗓子眼儿里闷出一口浊气,忍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请君入瓮的时候!
甭管是韩晟还是天临,爷们儿都要砸成碎末!
几乎同时,宋谨给卓奇和任宁林通了气,让他们在T.D新专辑签售会上发作。
他要把卓奇和任宁林推到舆论弱势的一边,在保护艺人的同时,给予天临和韩晟最大的打击,最后轻松洗净卓奇和任宁林——毕竟主动退团和被逼无奈对粉丝来说,份量绝对不同。
签售会这天,韩晟为了挽回T.D的人气,特意找了B市最大的室内场地,上万粉丝排队入场,声势浩大,压过了最近名噪一时的4FUN,郑耀在后台休息室心情大好,被造型师拍马屁拍得舒舒服服。
前台欢呼成海,电子屏正在播放他们重录的MV,媒体灯光闪烁,只等着主角登场。
任宁林上台的步子突然顿住,他心里很慌,后面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握住了他的,卓奇声音很轻,“你要是不想,就算了吧。”
哪怕卓奇已经半只脚踏进海程的大门,都能为了他这五秒钟的犹豫全都舍弃掉,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很想为卓奇做些什么。
任宁林深深呼吸,抓着卓奇的手回头笑笑,步伐坚定地走上了台。
可台下的粉丝满含期待的一张脸,让任宁林的眼睛又有些湿润,下次再看见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T.D这一天的散场,要花费多久才能让这些唯一真正对待过他们的人淡忘呢?
主持人妙语如珠,郑耀抢尽风头,卓奇显得有些沉默,任宁林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
粉丝和娱记看着任宁林和郑耀之间半人宽的空位,渐渐想起了缺失的那个人,廖雅言如果站在那里,会是多么养眼的一道风景线。
江祁走了,廖雅言走了,周润走了……下一个走的会是谁呢?
寒暄过后开始打歌,韩晟提前把设备和伴舞名单确认了无数遍,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这个环节,可他没想到,卓奇和任宁林早就反水了。
第一段副歌唱了一半,任宁林领唱换位时突然摔倒,咳得满脸通红,像突发急症似的。
但音响里他的声音还在继续,粉丝和娱记一片哗然,闪光灯像骤白的闪电,要把眼前T.D成员劈成两半。
招牌现场任宁林,上一次破音,这一次假唱,让粉丝彻底失望了,有几个排队等签名的人直接把专辑扔到了地上。
卓奇要把任宁林从现场带走,却遭到郑耀阻拦,他捂着话筒小声说:“不行,咱们得表演完!这样会全毁了的,可咱俩没有假唱啊,得向粉丝证明一下!”
“一个人假唱和三个人假唱有什么不同?”卓奇可没挡话筒,声音立刻透过音响清晰地传出,“你打算为了名声拖死他么?他已经撑不住了!再不治疗就毁了!”
两个人情绪激动,在台上就怼到了一起,有了轻微的肢体冲突,郑耀被他推开时兜里一空,混乱中被摸走了手机,自己却浑然不觉。
粉丝还有些茫然,娱记脑子却立刻就嗅到了味儿,离得近的那几个是连滚带爬扑上去的,话筒戳到卓奇嘴边,韩晟喊着控制室掐麦克风已经没用了,该录的话,一句也不会少。
卓奇搂着瑟瑟发抖的任宁林,表情隐忍而愤怒,“请你们让开,他在发高烧,我要送他去医院,随后你们想问什么我都会说的。”
任宁林露着半张脸,脸上满是泪痕,张着嘴,可是嗓子里只有破碎的嘶嘶声。
“T.D主唱任宁林失声,第一组合还能走多远?”
“无良经纪公司以命博钱,阻碍T.D任宁林声带治疗”
“T.D内部不和,队长自私成员离心”
娱乐圈的黑色八卦向来跑得比腿快,签售会的会场还没清完粉丝,各式各样的黑色新闻已经铺满了娱乐头条。
卓奇他们去的医院是海程一早安排好的,内外分两间,中间隔着一扇小门,可以看见任宁林躺在病床上的半截腿,却看不到上身。
这小子一改先前在舞台上委屈失落的样子,松鼠似的抱着一块儿抹茶蛋糕啃得欢腾,支棱耳朵听外头卓奇和记者对话。
卓奇坐着,记者站着,长枪短炮围了密密匝匝一大圈,就等他开口了。
卓奇神色凝重,稍微缓了缓才说:“任宁林的声带,早在上次回归时就检查出了问题,但是他顾及到T.D要打歌,就说服我隐瞒下来,直到这次三人组录音之前失声,医生建议立即手术,可我们的经纪人韩晟不同意。”
“韩晟是代表了天临的观点吗?”有记者问。
“嗯。”
“如果不手术,会有什么影响?”
卓奇忍不住看了一眼病房里间,“轻则影响音色,重的话……以后就没法唱歌了。”
还有更尖锐的问题,“如果录音之前就失声了,这次的专辑重录任宁林也并没参加吧,后期打歌T.D全要用录音吗?”
卓奇几乎是垂着头,“……对,公司是这么决定的。”
“你们这不是欺骗粉丝么?”
“对不起。”卓奇惭愧地哽咽着,“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和天临有合约限制……直到看到他倒在台上我才明白,公司做这个决定时就已经放弃他了,我不能再沉默了,哪怕退出组合,我也要维护我唯一的朋友。”
娱记抓字眼儿的能力特别强,立刻追问,“唯一的朋友?那你是如何看待队长郑耀的?”
“之前网上流传天临压榨艺人,是真的吗?”
“有人说廖雅言退队就是因为不堪压力,有这回事儿么?”
偌大一个省级医院,安保全面、管理严谨,偏偏对这一屋子嚷嚷声视而不见。
韩晟好不容易摆脱签售会场那几个纠缠他的记者,好巧不巧又在路上出了点‘小事故’,来得太晚,人家把该问的都问完了。
那几个记者和别坏他保险杠的出租车司机,正捏着海程发的大红包美滋滋地乐呢。
宋谨要的就是拖出这么一点儿时间,让卓奇把该放的料全都放出去,逼他们狗急跳墙。
郑耀一路心神不宁,那个装有照片的手机他连后台都找过好几圈了,依旧毫无所获。
他捧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还在发呆,硬被韩晟给推了进去。
韩晟黑着脸招呼娱记:“抱歉了各位,T.D现在不接受任何采访,后期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明今天的情况,如果谁要是恶意抹黑T.D和天临的形象,法庭上见。”
韩晟平时对娱记的态度就不好,觉得这就是一帮闻到肉腥气不撒嘴的疯狗,这回好不容易被人逮着软肋,马上有不怕事的娱记呲他了,“什么叫恶意抹黑?卓奇乐意说,我们乐意报道,新闻自由权你不懂吗?”
郑耀眼睛一亮,有意要当个形象光辉的和事佬,哥俩好的去拽卓奇,“咱们进去看宁林吧,这里的事情让晟哥解——”
他话还没说完,卓奇就甩开他,目光嘲讽,“你不知道任宁林闻不了香水百合吗?”
任宁林趴在床上抹了抹嘴,配合地打了个喷嚏,结果被蛋糕给噎住了,吭吭了好几声。
那束让助理匆匆买来的花,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被卓奇从窗口扔下去,彻底打疼了郑耀的脸。
郑耀攥着拳头,表情扭曲了几下,勉强笑出来,“你看我,太着急就给忘了……”
“着急?有空买花换衣服,看来确实挺急的。”
郑耀脸憋成了猪肝色,他被卓奇撕破伪善的脸,却无法反驳,刚才越装出关心成员的样子,这会儿就显得越可笑,甚至都能听见那群娱记的嘲笑声。
没想到卓奇这小子平时一声不吭,翻了脸就牙尖嘴利,这是想彻底离开T.D和天临了?
“卓奇!你进屋去!”韩晟心头火气,直接砸了一个记者手里的麦克风,这帮人呼啦一下散开了,镜头却不停,使劲儿拍着韩晟和郑耀的丑态,甭管事态如何发展,T.D解散是跑不了了,这就是T.D的最后一个大新闻!太劲爆了!
卓奇站在那里,舞台妆都压不住苍白疲惫的脸色,他看看韩晟,又看看郑耀,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反正天临也会封杀我,干脆我全说了吧。”
郑耀读懂他那句话的意思,疯狂地要扑上去捂他的嘴,“卓奇你他妈疯了!你给我闭嘴!!”
他好不容易站到C位、有了更大的舞台,天临就要捧他当T.D主力了!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砸了招牌?
卓奇把他推到一边,韩晟眼瞅着事情要糟,又被娱记堵得过不去,吼道:“卓奇!行了!别乱讲话,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卓奇冷笑,“我不要T.D这个名头了,也不要钱,我要一个完好无损的任宁和T.D,你能给我吗?”
卓奇眼神深邃,那种看透了一切的冷漠尖锐,几乎让韩晟腿软。
他冷冷地盯着韩晟,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你配当T.D的经纪人吗?”
T.D的经纪人只有宋谨一个,韩晟所做的,不过是毁了它,他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卓奇!!”
郑耀声嘶力竭,卓奇反而更显冷淡了,他对着那些黑洞洞的镜头说:“郑耀的专辑主打曲旋律,根本就不是自己写的。”
“那是我的东西。”
“我和任宁林退出T.D,无论天临要封杀还是付违约金,我们奉陪到底。”
任宁林在屋里趴着,咬着吃蛋糕的小勺子掉眼泪,胸口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吁出来,他们忍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总算到这一天了!
他听着韩晟和郑耀在外面暴跳如雷,忍不住朝走进屋的卓奇竖了个大拇指:好口才。
卓奇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纸片,啧了一声,“我刚才漏了一句……这句宋哥写得特别好。”
任宁林:“……”白夸你了!
等娱记散掉,韩晟带足人马去而复返,打算转移控制任宁林和卓奇时,病房早已人去楼空,这俩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都查不到医疗记录,显然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有这个实力和魄力去对付天临的,只有海程娱乐。
韩晟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从任宁林在台上摔倒开始,就是海程设下的一个局,海程洗白了卓奇和任宁林,把他和郑耀、天临推上了风口浪尖!
宋谨又坑了他!
从黎鸣玉跟廖雅言合作《浮潜》,到后期4FUN和T.D打对台,他暗里准备了无数小鞋,却从来没能奏效,他把一半原因归咎到猪队友身上,一半原因归咎到自个儿运气差,等看到电视里的海程娱乐周年庆直播时,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踢上了一块儿铁板——
他就算再有名气再有资源,能扛得过人家一个圈内大佬?
刑厉坤坐拥海程,却故意吊着他,像大狮子给小狮子用活羊磨牙练手一样,教宋谨学会撕咬,让宋谨发威泄愤。
这人把窝了三年的家猫逗出野性,重新养成了一只爪利口锋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