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晟为了躲林轶,躲回了他从宋谨手里坑来的二手房里,和宋谨分了以后他就搬进了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如今这里布满灰尘,还是宋谨走之前捯饬出来的寒酸样。
韩晟看着就起火,东踹西砸的,把能毁的东西全毁了,粗喘着红了眼睛,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先前他请私人侦探跟了宋谨几个月,抓拍了一些暧昧模糊的照片,当时怕把火烧到自个儿身上,只把照片给了宋秀芝,老太太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大扫帚把人轰出来,显然心里有谱,早就默认了这俩人的关系。
韩晟忍不住想,宋谨是不是早就跟刑厉坤搭上了,所以才和自己分得那么痛快。
这个贱货!
韩晟抽了满地烟头,肺火拱着焦油味儿,急赤白脸地给熟悉的几个娱记打电话。
他要爆料!爆料海程娱乐的老板和4FUN的经纪人是同性恋关系!上梁不正下梁歪,4FUN也不干净!
反正他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烧死自己也要拉上宋谨垫背!
可他没想到,这么猛的料,愣是没人接,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娱记指点他,“晟哥,你给我发的照片我看了,先不说别的,你那些照片没一张铁桩,说哥俩好也说得过去……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海程整个压着天临打,连我们主编都发话了,谁敢接海程的黑料?我劝你还是先把T.D的问题解决了吧。”
韩晟骂了声操,把手机摔了,压力交织几乎让他透不过气。
紧跟着第二天,林轶的人把韩晟从二手房里架出来,他鼻子挨了一拳,鼻血糊了半张脸,嘴里喷出酒臭味儿,林轶坐在车里没下来,居高临下盯着他,“一亿三千万。”
“昨天到今天,我亏了一亿三千万。”
林轶黑道出身,这些年靠天临娱乐洗白身家,平时再装上流正派人士,发狠生气时还是会露出道上的狠劲儿,他把皮手套捏出嘎吱嘎吱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使劲儿拎着韩晟的头发,“你打算怎么给我挣回来?”
这回林轶没尥蹶子撒狠,满脸平静下憋着阴邪的味儿,是真被T.D这一遭闹腾伤筋动骨,气大发了,林轶当年混道儿,靠得不是满肠子弯弯绕绕,而是心黑手辣,他肯比别人多掉一块肉、多流一滴血,骨子里蹿着与生俱来的暴戾嗜血,没人敢跟他争。
他来韩晟这里之前,还派人去照顾了一下海程的几个门店,彻底跟那边撕开脸了。
韩晟眼皮充血肿胀,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支支吾吾地求他,“林董、林董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了。”林轶松开他,甩了甩手套上的血水,“带走。”
韩晟被堵住嘴往后备箱塞,林轶的助理凑过来悄悄说了句什么,林轶喊住人,让韩晟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跟身体一块儿重重落地,吓得快背过气去了,腿软跪不住,干脆趴在地上,砰砰砰朝林轶磕头求饶。
“你可以多活两天了,”林轶幽幽道,“卓奇把郑耀和你一起告了,当事人必须出庭。这事儿我交给你去办,要是办不好……你会后悔我刚才没给你个痛快。”
韩晟被一脚踹开,滚了满身满脸的土,血呼啦地仰着脸,喘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等他收拾好伤去了T.D的宿舍,郑耀如同惊弓之鸟,急切地扑过来问,“晟哥!晟哥我怎么办,卓奇那小子告我了!咱们能跟他和解吗?”
“和解?你找得到人吗?要是他乐意和解,还会多此一举去告你?!”
“那你——”郑耀高声喊了一半,眼神闪烁,又瞬间颓下肩膀,“晟哥,你帮帮我吧,我要是真的背上抄袭的名字,T.D就再也没救了。”
韩晟看他这副样子就恶心,威胁他的时候是一张脸,到要用他的时候就会装可怜了?他当时怎么就瞎了眼去捧郑耀,卓奇和任宁林谁不比他强?!
韩晟吐出一口气,也彻底豁出去了,眼神阴狠,“让他告,公司那边我去找制作人和录音师,这桩他翻不了。”
他们有人证,有专辑当物证,卓奇和宋谨能怎么样?!
郑耀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他新买了一只同款的,韩晟似乎没有看出异常。
如果这时候被发现,韩晟肯定会把他当成一颗弃子扔出去,不行!
海程娱乐走的是应急程序,从立案下传票到开庭,统共只用了三天。
法院门口栽着一溜儿挺拔的阔叶梧桐,冬日渐深脱光了叶子,干枯的枝桠间挑着一轮朝阳,撒了宋谨满身光辉。
他穿着墨蓝色正装,亲自跟到场的媒体和圈内人道谢,头发利落,面容清秀,那股子带队拼杀出的精气神儿非常醒目。
这官司还没打,他们在气势上先输一半。
出庭的时候,郑耀信心满满,甚至还问对面的卓奇,“你确定不和解么?看在咱们是一个队的份上,我不想弄得太难看。”
卓奇压根不搭理他,反而朝郑耀后面的韩晟笑笑。
韩晟只顾着盯梢宋谨所以没注意,郑耀的脸色却立刻变了……卓奇这是什么意思?
这场官司明面上是T.D内部斗争,但懂行的都知道这是一次海程和天临的圈内搏杀,娱乐圈要变天了。
底下乌泱泱坐满了人,法官和审判员到场宣布肃静,正式开庭。
卓奇用的是海程实业的律师,铁齿铜牙在商战上替刑则啓咬下对手无数肥肉,来这里纯粹大材小用了,一只板着扑克脸听被告方律师瞎哔哔。
专辑作曲公开时间、录音和制作相关人员,这就是郑耀所有的证据了。
被告方的律师打开了笔记本,准备应对卓奇拿出的移动硬盘,现场演示修改文件时间,让这份证据无效。
结果海程的律师却说:“原告存储作品的移动硬盘,文件时间没有参考价值,而他的队友任宁林因为关系亲近、又在养病,也不适合出席作证。”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都有点糊涂了,不明白海程为什么放弃了最有力的人证物证,法官喊着肃静,示意律师继续。
“请问被告人,你确定你的创作时间是专辑发布之前一个月吗?”
郑耀愣了一下,点点头。
“也就是说,如果卓奇能提供比这个时间更早的有效证据,你就承认抄袭?”
郑耀看着扑克脸律师波澜不惊的样子,心脏突然猛跳了几下,他有些不敢点头了,可那个时间已经白纸黑字写入了情况说明书递交法院,不可能再更改了……
郑耀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我方申请播放证据视频。”扑克脸律师说完就坐下了,开始收拾纸笔装包——官司已经打完了。
投影仪上清晰地投射出那五分钟原片,刚出道的卓奇长刘海半遮眼睛,抱着吉他的神态还有些青涩,“各位T.D的粉丝大家好,我最近开始上作曲课了,老师说我写的旋律很不错,下面跟大家分享分享。”
那段简单的吉他demo,和弦很清楚,郑耀的副歌只是加入了鼓点和电子乐,旋律的确是一模一样的。
更讽刺的是,在卓奇放下吉他后,郑耀推门进来,笑嘻嘻地喊他去客厅吃蛋糕,说任宁林成功甩肉五斤,偷偷买了蛋糕要庆祝……
这一部分当时没有被节目组剪掉,是播出了的,完全可以证明视频的真实性。
这是一份辩无可辩的铁证,连他的律师都放弃了,摇着头离场。
郑耀彻底呆住了,脸色由红转白,抖得从凳子上出溜下来……他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首歌?廖雅言走了,他好不容易等到天临大力捧他的机会,现在全毁了!他明明付出了那么多!
要是抄袭传闻坐实,他不但保不住T.D队长的名头,恐怕还会被彻底清出娱乐圈,和天临那些曾经被雪藏的艺人一样,在不同人的床上挨到解约,到时候身体也垮了,精神也垮了,再也没有人会签他,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希望……为什么?!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韩晟不是说没问题吗?!
郑耀猛地从被告台上跳过去,眼睛血红,嘴里喷着唾沫星子,跟疯了似的扑抓嘶吼,“卓奇!你他妈毁我!你是故意的!就憋着这一茬呢是不是?!”
他离卓奇还有四五米,已经被秩序员狠狠按住,脸搓在地板上,法庭里不允许拍摄,可那么多媒体人的眼睛就是镜头,把他所有的狼狈耻辱都记录下来,等待他的只有添油加醋的报导。
他的人生完了,全完了,他只是拿了一首歌而已,卓奇凭什么这么对他……
“卓奇!卓奇——”郑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浑身颤抖地又去求韩晟,可那位置空空如也,韩晟从来不肯在没价值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晟哥,别走……你帮帮我啊啊啊!!”
韩晟没有来,卓奇却走过来了,他蹲下拍了拍郑耀的脸,“你现在还认为你拿走的只是一首歌?郑耀,队长……你拿走的是我的尊严和信任。”
“任宁林出事那会儿,哪怕你替他说一句话,这件事我也会瞒一辈子。”
“可你没有。”
“江祁火的时候,你扒着江祁蹭资源,廖雅言火的时候,你看不惯他空降处处下绊子……你真正关心过队友吗?T.D解散,你要负一半的责任,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毁掉的,别在心里怨天尤人,觉得谁都对不起你。”
郑耀泣不成声,他愤恨地看着卓奇,即使到现在,也没有半点愧疚悔过的意思。
“对了,”卓奇冷笑,“你的手机丢了吧?”
郑耀剧烈地哆嗦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什么意思?真是蠢到家了。”卓奇声音很轻,他却听得清清楚楚,“你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投奔海程?我让你死的明白点——咱们在台上动手的时候,是我拿了你的手机。”
郑耀顿时停止挣扎,死鱼一样趴在那里,整个人仿佛浸入冰水,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迟来的寒意——原来韩晟早就知道自己手里没东西了,韩晟和卓奇在病房唱了一场双簧,原来全是在做戏骗他!难怪刚才卓奇会朝韩晟笑!
韩晟和卓奇打这场铁证如山的官司不过是为了报复自己,搞死T.D和天临!
王八蛋!!
坑韩晟这个主意是宋谨出的,就郑耀的小心眼劲儿,如果误会韩晟和卓奇串通一气,绝对会咬个鱼死网破,在林轶跟前告黑状……
等郑耀迈出法院的大门,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立刻围上来,推搡之间把人挤倒地上也没人去扶,只有刁钻羞辱的问题接连而来,几乎湮灭了郑耀仅余的理智,最后他被助理半拖半拽弄进保姆车才得以脱身。
卓奇从法庭侧门出去,走廊外头安安静静地站着个人,红色针织围巾包住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朝他得瑟地拍了拍豹子号大奔。
“……哪儿来的车?”
任宁林拿手机打字:跟大老板借的,开着可爽了,走啊,带你去兜兜风。
从练习生混到T.D出道,再从第一天团分崩离析,卓奇怎么可能不难受?讨回了公道,结束了战役,他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还好,他还有一个能并肩前行的好兄弟。
任宁林驾照拿了不久,踩油门不敢使劲儿,高配置大奔愣是跑成了老年代步车,这哪是兜风啊,纯粹陪自行车散步,卓奇忍无可忍,找了个街角停靠,自己握上了方向盘。
车速一上来,任宁林这小疯子就嗨了,他按开敞篷,冬天里的冷风飕飕灌了一车,嗓子喊不出来,就把围巾解了拎在手里飘,叉腰翘臀拗造型,模仿飞车女郎。
卓奇憋了一肚子情绪,愣是被他逗笑了,腾手把人扯下来说:“你坐好,把安全带系上,回头扣了刑总的分,小心他揍你。”
任宁林还真有点儿怕那只大老虎,蔫巴巴地点点头,坐了没两分钟,又打字给卓奇看:酒店的那张照片呢?
“在我这儿,”卓奇微微拧着眉,“宋哥没要,说让咱们自己决定。”
任宁林问:你打算怎么办?
“……”卓奇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删了吧……他已经退团了。”
廖雅言即使有错,也付出了代价,他不想落井下石,打破廖雅言好不容易得到的宁静。
他觉得,宋谨能把照片还给他,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拿得起,放得下,这经纪人可真没跟错。
这场轰动娱乐圈的官司尘埃落定后,T.D解散,天临因为压迫艺人的传闻元气大伤,股票一路跌停,林轶的身价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一。
公司的破事儿一堆,林轶暂时没功夫收拾韩晟,他正在办公室正听人汇报情况,外面突然乱成一片,“怎么回事儿?”
秘书敲门进来一脸的尴尬,“林董……郑耀要见您。”
林轶勃然大怒,“滚!把人给我扔出去!”
“林董!林董!”郑耀推开秘书,哭嚎着闯进来,“我有重要消息告诉您!韩晟是内奸啊,我们被他算计了!”
郑耀衣服头发都乱了,拖着眼泪鼻涕狼狈到家,可即使这时候,也不忘把害自己的人拖下水。
另一个秘书又敲门进来说:“林董,刚才查到有人用韩晟的名义在国外开了户,存进去一千万美金。”
那一千万美金,其实是江祁在国外操作,在韩晟户头打了个圈儿,后来又回到了海程手里。
“……”林轶额角狠狠跳了一下,面色平静地转向郑耀,“你不用说了。”
这时候第三个秘书战战兢兢又进来了,“林董……”
林轶正好要找他,“把韩晟给我看牢,绝不能让他跑了!”
办公桌上的翡翠貔貅价值连城,被他一把掀到地上,摔成了玉渣,郑耀觉着形势不对,偷偷摸摸沿着墙根往外溜,被一双制服手套给推回来。
刑则啓安排的人也到了,带头的两位是省厅刑侦科和经侦科特派的专案督办员,连B市局长都压不着人家,那俩人板着皮笑肉不笑的条子脸,“林董,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非法经营、行贿、性贿赂、故意伤害、威胁他人性交易……通知上的每一条罪行都证据确凿。
“不光是您,还有您公司如下涉案艺人,全数暂停活动,等待传唤取证。”对方哗啦又抖出一张名单,除了T.D,还有不少当红艺人,“在调查结束前,天临的资产将全部冻结。”
这一下,林轶半辈子混黑道积累出的巨额财富,好不容易漂白见光的钱……全套进去了。
而他手里的艺人,也将被外界打上性交易的烙印,身价爆跌。
天临完了。
林轶面孔骤然扭曲,看得一屋子列队整齐的刑警发毛,手都摸到了后腰的枪套上,怕这位劣迹斑斑的董事长豁掉那层精致的皮,跟他们玩命儿。
林轶脑子里想到那一千万美金,只是一个T.D,显然不值这么多钱……可有一些证据,韩晟是不可能拿到手的,这里头可能还有别人。
林轶面色平静许多,说:“请给我五分钟,我跟我弟弟打个电话。”
刚才还铁面无私的督办员竟然同意了,还好心清理闲杂人等,给林轶留出‘个人空间’。
林轶没跟他那位只知道包养嫩模的二世祖弟弟联系,前后一共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往上面打,对方语气急怒,“还好意思打过来,知道是谁举报了吗?韩晟!就你那金牌经纪人!妈的,我现在自己都摘不利索了!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好自为之吧!”
啪一声挂断。
第二通往下面打,对方叫了声大哥,林轶只说了一句,“韩晟那儿弄成意外,看好我弟弟。”
这人眼珠子扣着一层浓重的血丝,眼角鼻根皱纹冷厉,独处时终于显露出一副豺狼撕咬的残暴面孔,韩晟在前,海程在后。
他哪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