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小舞台上,胖勇又开始唱下一首歌。
我在等着杨春。
杨春拿着谭洪军的照片,给了几个他相熟的人。
过一会儿,回来,指着某个卡座的方向,问我,那个人,不是你朋友吗?
顺着杨春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白兰。
白兰竟然就是在这家酒吧打工。
他明明跟我说,是一家韩国人开的酒吧......
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原来他说的酒吧,是一间同志酒吧。
此刻,白兰正在卡座那边收拾桌子。
这个地方,其实并不高级。
虽然有卡座,看上去,倒像是农村办喜酒的桌子。
那些客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着花生瓜子。
哪有人,会在酒吧里吃花生瓜子?
......
白兰弯着腰,正把桌上的杂物擦到垃圾桶里。
那一桌,有个脑满肠肥的大哥,把手放在白兰的腰上,肆无忌惮地揉着。
白兰并不反抗。
这种事,对白兰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吧。
毕竟,他曾经跟那么多男人上床。
现在只是摸几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生气。
应该说是愤怒。
想要冲上去,给那个猥琐男一个耳光。
当然不敢。
也觉得自己没有道理。
白兰又不是我什么人,别人对他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
眼看着白兰,收拾完一桌,又转到下一桌去。
跟杨春说,你能把他叫出来吗?告诉他,有人在外面等他。
杨春没说话,径直朝白兰走去。
我走到酒吧外,无人的角落,等着白兰。
我竟然,不敢在酒吧里跟白兰说话。
我怕被人看见。
我怕被人审视,我跟一个酒吧的服务生,怎么会是朋友?
虽然,我也知道,酒吧里那些人,根本就不认识我。
可我还是在意他们的眼光。
仿佛被顾飞传染了似的,非常在意别人的眼光。
当然,也可能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几分钟后,白兰出来了,左右看看,我轻轻唤了一声,白兰朝我这边看过来,发现是我,并没有露出惊讶表情。
怎么到这儿来了?
白兰走到我面前,若无其事地问我。
我说,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在这里打工。
白兰还是一脸无所谓。
在这种地方打工,竟然还理直气壮。
我问白兰,你不是说,你在一个韩国人开的酒吧上班?这里乌烟瘴气,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白兰笑了。
不知是在嘲笑我愚蠢,还是幼稚。
阿哲,酒吧都是这样的,在你这个高材生眼中,所有的酒吧,难道不都是乌烟瘴气的吗?
我这种人,如果不在这里上班,你希望我在哪里上班?
马上就要开学了。
如果我不多赚点钱,你觉得我的学费应该从哪里来?
白兰在质问我。
他凭什么质问我?!
抬头,瞪着白兰,好像自己是能裁决别人生死的法官。
我的语气,充满正义,一定也特别讨厌。
我知道,你想赚钱,你需要钱交学费,你的学费,我可以给你,我不缺那点钱,只要你跟我开口,什么都能解决。
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地方糟践自己。
刚刚,我看到一个恶心吧啦的男人,在摸你的腰,你连反抗都不反抗。
你就那么喜欢被人摸吗?
你是觉得这样很爽吗?!
越说越过分,如果换做平时,或许会酝酿一下,调整自己的措辞。
可是刚刚,我亲眼看到白兰被人摸,我的怒火就在胸口。
人在气头上,怎么能说出好话来?
而这些难听的话,往往才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话。
......
白兰听我一股脑说了这么多,并不接话,只是冷冷看着我。
不知为何,我从他的眼神中,好像看到他在跟我说,你觉得我可怜,你才是那个可怜的人。
阿哲。
不知过了多久,白兰终于开口。
虽然,他的语气,还是轻描淡写,可是他说出口的那句话,却像刀子,狠狠割在我的心上。
那句话,即便到我将死那天,我也还会记得。
阿哲,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你总是说要养我。
你有什么资格养我?
你拿着男人给你的钱,去养别的男人,你觉得自己很高贵吗?
我现在做的工作是很低贱。
可是请你告诉我,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跟我做的比起来,哪个更低贱?
疯了!
白兰肯定是疯了!
他竟然会跟我说出这种话来。
他难道不知道这种话会深深伤害到我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
......
看着白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很想哭,可是偏偏此刻,就是没有眼泪。
如果我能哭出来就好了。
白兰最害怕看到我哭,只要我哭,他就会心疼,就会跟我道歉。
可是此刻,为什么我就是哭不出来。
白兰,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每重复一遍,都比刚才那一遍更加无力。
赶紧回家吧,回你那个有钱又漂亮的家去,我要回去上班了,回到你眼中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我知道,你现在为我做的事,并不是因为喜欢我,你只是心中有愧。
用不着的。
我去坐牢,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就是个大傻逼,我喜欢坐牢,我也喜欢作践自己。
这些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做个普通朋友,我很欢迎。
但是,如果你想高高在上指点我的人生。
对不起,请你滚远一点。
白兰说完最后这一句,转身,往酒吧门口走去。
我追上去,想要拉住白兰。
却看到酒吧门口,站着胖勇,化了妆的胖勇,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