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喝过汤药,没过一会,秦叔汉就睡着了,汤药里似乎有安神助眠的药草,中午喝完药也是如此。
“哥。”张天明轻声唤着,帮秦叔汉盖上毛毯,回手拿起空调的遥控器,调成了睡眠模式,顺便还调高了两度,免得秦叔汉再着凉。
秦叔汉翻身之际,伸手往怀里搂了一下,扑了个空,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回头看着床边的张天明。
“臭小子,还不快去洗澡,睡觉。”说完,秦叔汉就呼呼的又睡着了。
这些日子把他累坏了,等他睡醒一觉,肯定又要不老实,还是让他一个人踏踏实实的睡吧。如此一想,张天明关了灯,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带好房门,决定去堂屋睡觉。
刚八点,天还早,枣花和张春城在院门口纳凉,三叔和张生也在。张天明洗完澡,来到院门口,摸黑坐在他娘身边。
“白庙的九黎先生没了,明天我过去一趟,帮嫂子家也上份礼吧?”三叔说。
“韩半仙死了?”张生耿直的说。
“韩老先生救过天明的命,让你大哥跟你去一趟吧。”枣花说。
“也好。”三叔说。
“天明也该跟着一起过去,就怕他一去,秦老师也要去。”枣花为难的说。
“娘,再过两三天,我和秦老师就回宁水了,这两天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张天明说。
“好好上学,大哥和大嫂培养你也不容易。”三叔说。
“嗯,三叔,你快去乡政府上班了吧?村长换谁了?”张天明不想谈及上学的话题,抛出两个问题,将话头引向三叔。
“信访工作不好做,出力还不讨好,我想辞了,等过上一阵子,跟着你爹出去打工,怎么不比在老家挣的钱多。”三叔提到的“等过上一阵子”,意思是说,等枣花生了孩子。枣花怀孕的事,还瞒着村里人,碍于张生在场,三叔也就没有点透。
其实,早就瞒不住了,就枣花的妊娠反应这么厉害,明眼人谁还看不出来?
关于村长的人选,要等党员的选举结果出来以后,才能得知。三叔也在帮忙为自己这方阵营的竞选者当说客,拉选票。有三叔帮忙说情,估计八九不离十,但是,这属于营私舞弊,三叔处事谨慎,就没提及此事。
“伺候人的事都不好干。出去打工也不容易,多少人想去乡里上班,还找不着门路呢,你咋还不去了?”张生说。
“是啊,守着家多好,出去打工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还得操心家里的事。把地租出去了,我都不知道在家待着该干什么了。”枣花说。
“你们说啥也晚了,我上午把辞职信交上去了,再说,我孤家寡人一个,走到哪还不都一样。就怕大哥出去以后,要整宿整宿的念想嫂子咯。”三叔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话锋一转,跟枣花开起玩笑。
“他呀,才没想过我呢。你也是,先成个家多好,出去也好有个念想。”枣花旧事重提,趁机撮合三叔跟二姨。
“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一个人过习惯了,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也不一定能过的成。你说是吧,大哥。”三叔就势把话题抛给闷不吭声的张春城。
“嗯。都四十冒头的人了,过成了也没啥意思,过不成再闹离婚,倒让村里人看笑话了。”张春城隐忧的说。
“有钱都能过的成,没钱谁跟你过呀。”张生接过话茬,耿直的说。
“所以说,还得出去打工,等摸清了城里的门道,我们哥俩还可以合伙干点小买卖,比上班种地不强多了,嫂子闲不住的话,就帮着管管账,你说行不,嫂子?”三叔说。
“行。怎么不行。”枣花高兴的说。
“现在的生意不好做了,年轻人都在网上买东西。”张天明担心三叔另有想法,拦着说。
“老人又不会上网,我们就卖点水果,青菜啥的,等做成手了,再把煮烧鸡加上,还能跟村委会合计合计,搞点土特产,弄点柴鸡蛋,城里人稀罕这些东西。”三叔打开思路,描绘着广阔的前景。
“这倒是。”张天明被三叔说动了,附和着说。
“你觉得行?”张春城问。
“有他三叔,我看能行。”枣花说。
“问你话呢?”张春城没接枣花的话茬,继续问张天明。
“应该能行吧。”张天明忽然明白了他爹的意思,为难的说。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都多大了,说个话还说不利索,我像你这么大,都。”张春城说教一句,没继续往下说。
“行!你不就是想去宁水吗?”张天明想起他爹在宁水不堪的过往,情绪激动的说。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你爹还不是想在你身边,对你有个照应。”枣花帮着打圆场。
“我明白,那也得等我回去呀。”张天明说。
“不着急,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我们也再合计合计。”三叔说。
“爹,等天不热了,你带我娘到宁水看看,我娘还没去过呢。”张天明缓和着说。
“等咱家买了车,你娘什么想你了,我们就过去了。”张春城说。
“天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白庙。”三叔说完,起身要走,张生也跟着要走,张天明起来相送。
“你们爷俩就不会说个话,他三叔肯定也想去宁水转转。”插院门时,枣花说。
“我没想那么多,三叔没少帮咱们家的忙,是该请三叔过去玩一趟。”张天明说。
“到时候再说吧,他要是真想去,就带他一起去。”张春城说。
“就都去吧,一路上还能替换着开开车。”枣花说。
“车都没买呢。”张春城说了一句大实话,打破了枣花对未来的憧憬。
“明天你们从白庙回来就去买车吧,正好秦老师在家,让他帮忙看看。对了,你别忘了,把钱给秦老师。”枣花不服气的说,顺便提醒张春城把买电器的钱还给秦叔汉。
“把你一个人丢家里?”张春城绝口不提钱的事,甩下一句话,径直走向茅房。
“我做主了,不用给他。”张天明高兴的说。他爹就是一个老财迷,一看就是不想给钱,拿他当姑娘嫁出去了。
“秦老师这么早就睡了?好点没有?”走向堂屋时,枣花拉着张天明的手,问。
“娘,你就放心吧,他没什么事,可能是这阵子没休息好,我在堂屋睡吧,让他好好休息两天。”张天明说。
“你跟娘说实话,你回去还上学吗?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枣花拉着张天明坐到沙发上,往外看了一眼,小声的问。
“上。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读完大学的。”张天明扭头也往外看了一眼,认真的说。
将来还能有什么打算?结婚过日子呗。中午时,他跟秦叔汉谈婚论嫁,被他娘偷听到了,但他羞于启齿,就想蒙混过关。
“你大了,凡事要有主见,不能全凭他替你做主,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娘说。”枣花叮嘱着说。
听到他娘这番话,张天明心里特别难受,不到逼不得已,他娘又怎会接受他的同志身份?
“娘,是我对不起你。”张天明哽咽着说,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傻孩子,娘只盼着你好,你高兴了,娘才高兴,你难过了,娘这心里也不好受……记住娘的话,他对你好,就跟他好好过,往后的日子还长,保不齐会遇到什么事,要是他变了心,嫌弃你了,你就回来,千万不要委屈自己。”枣花抹着眼泪,语重心长的说。
“娘,等我能挣钱了,就把你和我爹都接过去住,我们住在一起,你就不用总担心我了。”张天明啜泣着说。
“孩子,你踏踏实实的过你们的日子,娘不去给你们添麻烦,你们有时间了,就常回家看看,我和你爹就知足了。”
娘俩在屋里说知心话时,谁也没留意到,秦叔汉从东屋溜出来,贴在堂屋门外偷听。
“老丈人怎么不说话?”就在秦叔汉心里头冒出这个疑问时,张春城在他身后说话了。
“你冷不冷?”
人有失策,马有失蹄,张春城从茅房出来后,就发现堂屋门口站着一个白乎乎的人影,刚插上院门,家里还能有谁!走近一看,果然是秦叔汉!
秦叔汉身上只穿着一条四角短裤,短裤里还支着一顶大帐篷,在他说话之前,也是在心里挣扎了好久,琢磨了好久,走也不是,看也不是,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不说也不合适!
秦叔汉哪都好,就是竟会给他出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