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服-第三十章
挨千棍
1 年前

走至后门,果然门上的眼见祈霖张冲各抱着一个包裹,一个个相互挤眉动眼,一边跟萧震寰打着哈哈,说着“小王爷怎么不走前门走后门”之类的废话,萧震寰一人打赏了他们一块银子,也就畅通无阻。

刚一出来,就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过来接了萧震寰上车,祈霖张冲随后上车,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立刻奔了出去。

祈霖心中难以安宁,问道:“小王爷……”萧震寰打断他话,道:“说了别叫我小王爷,叫我震寰、或是震寰大哥也行,正好我没有兄弟姐妹,先认了你这个弟弟再说!”祈霖点一点头,便改了称呼,道:“震寰大哥要带我们往哪儿走?”萧震寰道:“先到我家里去。这会儿向南方的道路早就被雪封住,等开了春通了路,我娘一定会让我父王专门派得力的人送你们回宋国!”祈霖吃了一惊,道:“到你家里……那要是……他追去要人怎么办?”萧震寰笑道:“放心吧!说句话你别生气,他虽然疼你,但是……毕竟你只是一个男孩儿,我爹可是他的亲舅舅,就算当面开口跟他要了你来,想必他也不会不答应。何况所有这些兄弟姐妹之中,他最疼的也是我,不会跟我认真计较什么!”

祈霖那天看见他跟耶律洪础大开玩笑,那原是其他任何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就知道耶律洪础对他与众不同。但此时听他一说,仍是感觉不以为然。随即又想:“事已至此,已不能回头。何况我这一走,正好看看他究竟当我是什么!”

他心中本来踌躇不安,如此一想,反而踏实下来,听见张冲说道:“恐怕那大王……”祈霖截断他话,道:“事已至此,无论怎么样,我总是对震寰大哥感激不尽!”萧震寰道:“快别这么说,我也是……我娘毕竟是汉人。我们府里虽然有些汉人,但都是粗俗之辈。如果我娘看见你们去,一定非常开心,所以……我也是为了我娘。”

祈霖总觉着他话里有话,心中隐隐地有些不安。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个小王爷绝对不会害他。当下也不再说话,微微靠在车厢立柱上,任由马车带着他奔向远方。

因为怕耶律洪础赶上来,萧震寰连夜出城。大概他白日已经跟守城的官将打点过了,一到门口,对了几个口令,兵卒就放了他们出城。

路上尚有冰凌积雪,十分滑溜,幸亏时近月中,月亮又圆又亮,赶马车的技术娴熟,一路行来,竟然没出什么错。

一直到十数里开外,已经是遍地积雪,马车无法继续前行。萧震寰早有准备,行至一个村落,马夫勒停马车,打了几声呼哨,不大一会儿,从村子里赶出一只四匹马拉的雪橇,萧震寰赏过马车夫,让祈霖张冲下了马车,只见那雪橇十分宽大,撬上竟也搭了布棚。

祈霖也不多问,先进雪橇坐下,萧震寰与张冲随后坐入,赶雪橇的穿着厚厚的皮衣,脸上头上也都包裹起来,只露两只眼睛认路,乘着月色溶溶,一挥马鞭,雪橇立刻在雪路上快速滑行。

当晚也没敢行得太远,到了下一个村落,就停了下来。敲开一户人家借宿一宿,到第二天续往前行。

祈霖发觉前进的方向并非向北,而是向西偏南,以后如果要回故土,可以不用经过上京直接向南走。心里又安定了一些,一路也不多问。

越往前行,四望都是茫茫的雪地,偶尔几个小山包,已分不清道路在哪儿。但那赶雪橇的显然对这一路十分熟悉,一路马不停蹄,竟是半点儿也不犹豫。只苦了祈霖跟张冲从未经历过如此寒冷气候,虽然雪橇中准备了厚厚的毛毯可以围在身上,但一路行来,仍是感觉十分难熬。

幸好到第四日,人烟村落渐渐多了起来。道路上积雪渐被行人踩成了坚冰,雪橇已经不能行走。契丹人本是游牧民族,所谓村落,其实就是聚集在一起过冬的圆顶毡房,只不过越是接近城镇,固定的土木结构房屋也就越多。萧震寰将雪橇安置在一户庄园里,又跟他们要了几匹马,四人各自一骑,续往前行。

赶到下午,远远看见一座城池,占地并非极大,但是城墙却修建得十分高大雄伟。城墙之外,还参照中土汉人的防御之法,挖了一道护城河。

四人驱马上了桥,守城的兵将远远看见,忽然发一声喊:“小王爷回来了!”顿时连城楼上的卫兵都跑了下来迎接,纷纷含笑向萧震寰打着招呼,竟对这二十来岁的小王爷十分地敬重爱戴。

四个人径直入城,祈霖发现一条宽阔的主街道笔直向前,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听说小王爷回来,一众百姓也都纷纷出来招呼,好像个个都跟萧震寰十分熟悉。

萧震寰一路笑呵呵地跟百姓挥着手,一点儿小王爷的架子也没有。祈霖忽然好生羡慕,这整座城池,就像是一个大家庭,王府德高望重,百姓也都安居乐业。

他心里对萧震寰更是刮目相看。这个看起来只比自己大了一两岁的少年,表面上乐乐呵呵,轻浮跳脱,其实胸有成竹,遇事果决。

大街的最尽头,豁然就是王府大门。整座王府修建得说不上十分华丽,但也算是宽阔宏伟。门口的家丁早就得到消息,一早打开门户,由管家领着迎接萧震寰一行四人入内。

萧震寰在门口下了马,随口问道:“你们告诉我娘没有?”那管家笑呵呵道:“我想着小王爷这么突然回来,说不定想给娘娘一个惊喜,所以还没让人往里通报!”萧震寰赞道:“做得好!我正想给我娘一个惊喜。”

祈霖张冲随在他身后进到王府,萧震寰又吩咐管家道:“你让人领这两位少爷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管家赶紧答应,引着祈霖张冲到了一间厢房,略坐了一坐,就有人抬进两个浴桶,注满热水,另有小厮进来服侍两人入浴。

祈霖原是做惯少爷的,由得人服侍宽了衣服,坐进浴桶。张冲却是极不习惯,随便洗了一洗,也就起了身,幸好给他拿来的衣服还是下人装束,于是自个儿快手快脚地换上,又过来帮祈霖穿戴整齐。

刚一拉开房门,萧震寰等在外边,向着祈霖上下一打量,笑道:“这是我前两年的衣服,没想到你穿着还挺合身!”祈霖笑了一笑,正不知说什么好。萧震寰又道:“好啦,我们去见我娘!”伸手过来一把拉住了祈霖的手,转身就往里堂走。

祈霖被他拉着手,感觉十分不自在,但见他若无其事,也不好挣脱。又想自己毕竟是个男人,一来就见人女眷,似乎不合礼仪;又想也许辽人都是这样,不在乎男女之防。

一路胡思乱想,被萧震寰拉着一直进到内院。两个丫鬟守在一间屋子外边,看见他们进来,同时脸现喜色。有一个张嘴欲唤,萧震寰赶紧做个手势让她噤声,那两个丫鬟嘻嘻而笑,也就闭上了嘴。

萧震寰拉着祈霖到了房门口,方放开了手,轻轻推开房门进去。忽然高叫一声:“额娘,我回来了!”祈霖站在门侧,不好往里偷窥,只听一个女人温和的声音笑道:“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你父王呢?”

他母子俩说的都是汉语,尤其那女人的声音,好像带着一点儿不知道出自哪个地方的腔调,跟契丹人说汉语有点儿接近,但又不是很接近。而这种腔调,祈霖听在耳里,竟是十分熟悉!

只听萧震寰嘻嘻笑道:“我先回来了,父王还在上京呢!我这次带了个人回来,额娘看了说不定会十分喜欢!”

一边说,回身将一直站在门侧的祈霖拉进屋里。祈霖抬头一看,只见堂上坐着一个中年美妇,一双盈盈美目瞅着自己,脸上全是温柔慈爱的笑意。

祈霖只向她脸上看了一眼,瞬时间天旋地转,疑梦疑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