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其实所谓的大休息也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这个时候嗓子和脑子就会被尽可能的利用起来。于是,同一个连的几个教官开始教大家拉歌,说真的,如果是跟女生连拉歌,还真的有点调戏人家的意思……
“一连的来一个,来一个一连的!
12345,我们等的好辛苦;1234567,我们等的好着急!
让你唱,你就唱,给我们做个好榜样!
让你唱,你不唱,我们给你做榜样!”
我虽然觉得这个唱词有点傻气,但是人一兴奋,也很高兴的跟着大伙吼了起来,反正冒傻气也是大家一起冒,不如就发泄个歇斯底里。
却不料坐我身边的欧阳忽然嗤笑了一声,成功惹得我火冒三丈。
忍……我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不上进的家伙计较。虽然我也不是什么积极的人,但比起这个家伙还是绰有余裕。
到了晚饭后,每个连还是一样要集合起来,聚在一起开开会什么的,再时不时的搞点文艺。
山里的气候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被烤得灼热的训练场等到太阳以下山就迅速的冷却下来,晚上如果不穿秋衣就会被冻得发颤。
我妈是多么伟大而有预见的女人,她给我做了两手准备,到这来的第一个晚上,我看着箱子里的秋衣秋裤、毛衣毛裤,忍不住一脸黑线。
“大家谁上来唱个歌吧!”我们连长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他声音洪亮的号召大家,虽说是洪亮但是带着去不掉的安徽口音。
我又在神游,哦,忘了说,这是我除了吃之外的最大爱好。如果你在此时问我在想什么,我自己也不会知道。
连长看没人响应,面子有些挂不住,又大声动员了几次,还是没人愿意。
“那么,你来吧!”连长随手就近一指,就指到了我。要说人要是背,喝口凉水都塞牙。我看着连长那一脸“慈爱”的笑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诶?”
“来,上来唱个歌!”他继续“慈爱”的看着我。
要说男人,扭捏起来是最最惹人讨厌的,于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前面。
“唱吧……”看到我已经就位,连长催促。
好吧,这可是你们逼的……后悔了可别找我。
我眼一闭,嘴一张,就唱了起来,是Beyond的《光辉岁月》。我唱得那么的陶醉,甚至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一曲完结再张开眼睛的时候,下面众人果然是意料中的瞠目结舌,其中包括那个平时总是面瘫似的欧阳。
怎么样?后悔了吧……
我就说吧,自己可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五音不全……
连长果然是久经考验,最先一个回过神来,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的说:
“孩子,你先归列吧……”
待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发现欧阳正低着头浑身颤抖。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被吓的,可怜的家伙,他一定是忍笑忍的很辛苦,于是我也好心的不去打扰,乖乖的在一边坐下。
过了半晌,身边的人终于停止了颤抖,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一边搭上我的肩膀:
“天哪,好久没这么笑了……嘿!我说,能告诉我你唱的是什么歌吗……”
“美国摇滚。”
“滚蛋,你家美国摇滚歌词都是中文!”说完,他又开始笑了起来。说真的,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个人也会这么笑。
不过,还是得承认,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你管呢!”我想不理他,虽然从小就被人在这方面嘲笑已经练就了铜墙铁壁一样的脸皮,但是让这种原以为不会笑的人当面嘲笑成这样,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喂,你说……”欧阳倒也不再问,只是好像渐渐静了下来,不是他静了,而是四周忽然安静了的感觉。半晌,他才说出了下半句思维跳跃的感慨,“你说,咱们怎么忽然就跑到这么个地方来了呢?”
“笨!因为军训啊。”
“我还不知道是军训!”他赏了我一个大白眼。我有种感觉,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刚次已经改变了,就像是那层夜色一样的轻纱不知什么时候被融化,有些东西不知不觉能够看得更清楚些。
忽然,他的脸毫无预兆的伸了过来,直勾勾的看着我的脸:“我们两个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为了相遇,而我们之所以会相遇,又是是因为……命运。”
我张张嘴,想狠狠的吐这句酸话的槽,但是在欧阳逼人的目光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在我发愣的档,欧阳收回了目光。
“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会这么说。可惜……”
“滚你的!”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火大得要命,“我他妈是不是女的关你屁事!”
欧阳闻言愣了愣,奇怪的问了句:“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如此简单和理所当然,却堵得我哑口无言,为了掩饰自己莫名而强烈的不悦,我不再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家伙真的很怪,不过也很有意思就是了……”他转开目光看向别处,忽然笑了下,“从最一开始就是……”
我知道他可能想到了第一天那个意外到难堪的亲吻,我可不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变得有趣。他的说法,让我觉得羞耻。
这个人,果然非常的不招人喜欢!
不搭话,我默默的看着上面的人折腾,下面也是乱糟糟的一片。我心里却不受控制的让刚刚的一幕再次盘旋:
认真严肃的眼神和强势的表情,他说“我们两个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为了相遇。”
冰凉的训练场,昏黄的灯光,石墙上时不时爬过的壁虎,满眼的绿色迷彩装,还有教官那公鸦嗓子唱出来的军歌: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我的胸腔一下子被占得满满的,但却不知是什么滋味。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四天了。这天晚上不知怎的,喊几句口号之后解散上楼后,大家都有些莫名的兴奋。
我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军训之后的第一个电话。
“儿子啊,你在那边还好吧?能吃饱不?”
“吃得饱,我在这边好得很,就是没电视看没枕头睡。”
“没枕头睡?你的枕头呢?是不是弄丢了?”老妈的声音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不是不是,”我一脸黑线,什么人能把自己怎头丢了啊……“我们这就不发枕头。大家都一样。”
“那,儿子,军训苦不苦?几点起?累不累?瘦没瘦?”
我被老妈的连番攻势问得措手不及,但为了安抚老妈的情绪,我只得一个一个的乖乖回答。
等到我打完了电话,已经快到熄灯的时间了。再回头看同屋的人的时候,大家都不在了。
应该是去洗漱了吧,我想。
于是,我也拿了洗漱用具出门,却发现了欧阳在楼梯拐角也打着电话。
“嗯……挺好的……”他正说着,然后看见了我。我冲他笑了下,丫却视而不见的转身继续讲电话,气得我想把牙缸丢过去砸他。
每天规定是九点半熄灯,晚一分钟第二天就要被通报批评,讨厌得狠。九点十五到九点半是洗漱时间,那时候水房里挤满了人,要占到水龙头是不容易的事。
当我从水房战斗回来,已经熄灯了。正值青春年少,每天吃的那些东西总是填不满肚子,这天尤其觉得自己晚饭没有吃饱,于是我就从床底下翻出自己的行李,因为记得自己在来之前有先见之明的准备了储备粮食。
“喂,今天不要睡那么早吧……”忽然,对面的床上传来了声音,“咱们同宿舍几天了,好像都没聊过呢吧……特别是光仪班的那个,我们只知道你叫周博,聊聊天也好认识一下嘛……”
我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对于说话的人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叫韩靖的男生。
“诶?”
“好。”“赞成。”大家纷纷响应。
因为这时候已经熄灯了,又是山区,所以室内漆黑一片,刚才我是在借着手机的光亮觅食。手机因为长时间开着自动灭了,一瞬间我的眼睛适应不了黑暗,只觉得黑乎乎的一片。
我下意识的看向欧阳应该在的方向,可是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