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5
山上买东西不方便,所以伙食很是清淡,一个半月下来赵时光清瘦了不少,整个人也晒得有点黑,除了那半截裹了半个月纱布的胳膊。
天气越来越热,赵时光像棵被太阳晒得蔫了吧叽的白菜,浑身都是软绵绵的,就算胳膊好了活动自如了也全没了出去蹦跶的兴致,成天坐在门槛上发愁。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眼瞅着暑假都过去三分之二了,赵小白菜越发的惦记起方飞远来,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思之如狂。
有时候赵时光会觉得自己其实还挺文艺的,他抬头45°角仰望天空,被白花花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想,多明媚啊,多忧伤啊。
看吧,这就是青春啊。
文科班为数不多的男人里面有一半是奇怪的文艺青年,另一半是小流氓,赵时光自认为很纯真很善良肯定不是小流氓,所以他就被分到了文艺青年那一挂里。
这么一说也的确是,赵时光打小从认字那会儿就看了不少书,小学四五年级那会儿已经把租书店的盗版武侠小说看了个遍,看了十几年书的后果就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毒害的不轻,整个人都有点魔怔了,神神叨叨的,他对爱情这种东西有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然而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只是幻想,纯粹的精神恋爱那还叫恋爱么?那叫意淫。
所以在j□j裸的现实面前,一向杀伐决断的赵小同志怯懦了,他害怕,恐慌,止步不前,就怕这一步踏出去就会一脚踩空跌得狼狈不堪。
这人明明这么胆小,又可怜又有那么点可爱。
有时候赵时光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喜欢方飞远,他有点不明白,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就得喜欢方飞远,这家伙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这世上这么多人呢,他至于么,什么人不喜欢,非得喜欢一个和自己一样硬邦邦的跟排骨似的方飞远么?
想着想着赵时光就有点晕了,真是一本烂账。
赵时光是真的有点恨周宇,这家伙真是活该倒霉,谁让他祸害人呢。
其实但凡他赵时光脑筋直一点,少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也会比现在这样轻松很多,有时候人就得直接一点,坦率一点,才不至于为一点破事儿把自己绕得头昏脑涨困死在里头。
他若是跟别人一样,考虑的少点,有什么事干脆地说出来,喜欢不喜欢先说了再说,成了,皆大欢喜,不成,磕一脑袋血,疼过了,就翻篇了。
偏偏赵时光这人太纠结,明明过得比谁都糙,心思还要细腻的跟面粉似的。
整个一矛盾综合体。
老房子前面有条小河,水很浅,还算清澈干净。
傍晚赵时光歪歪斜斜戴了个斗笠在河边坐着,石头还有点烫,他闲得无聊就到河里瞎摸,打算摸两块漂亮点的鹅卵石回去画着玩,回去的时候石头是捡着了,还顺便抓了三两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赵时光打算要回自己家去了,暑假就剩十来天,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还要去学校周围找房子。
说来也巧,刚坐在门槛上手机就哇啦哇啦响了起来,信号也很给面子,稳稳当当的两格。
方飞远说:“时光,你在深山老林里待够了吧?打算什么时候下山啊?”
赵时光没好气地道:“你想干嘛?”
“嘿嘿。”方飞远笑了笑道,“没想干嘛,就是好久没见着你了,有点想你。”
赵时光一句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话来,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软的都快化了。
真没出息,他想,挂了电话给自己照了张相,用彩信发给方飞远。
照片上的赵时光一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嘴角微微勾起,痞里痞气的,旁边露出猫头鹰的半个脑袋。
过了一会儿方飞远又拨了过来,赵时光刚接通就听见他惊恐地道:“你旁边那是什么东西!”
赵时光有点生气,怎么第一句话问得居然不是自己而是那只猫头鹰?
赵时光冷冷地哼了一声。
方飞远笑了,说:“你头发有点长了。”
赵时光吹了吹垂下来的刘海,这么长时间没理头发确实长了不少。
“累您挂念,”他说,“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少拐弯抹角。”
方飞远道:“我有个表哥过几天结婚,我在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嗯哼?”赵时光说,“你表哥结婚我去干什么,又不认识。”
“别人不认识我认识就行了,好嘛,我一个人很无聊的,我估计你一个人在家待着也很无聊,”方飞远继续聒噪,“你看你都在山里闷了那么久了,有空出去走走不是也很好?”
赵时光坚定地拒绝,说:“不去,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不合适。”
方飞远捏着嗓子娇滴滴地道:“来嘛英雄……”
赵时光浑身恶寒,抖了抖,赶紧跟那二傻子撇清关系:“少来这套,我跟您老不熟!”
“不熟?”方飞远掖揄道,“你这话说的,也太让人寒心了,我俩要不熟那还有谁跟谁是熟的?都熟透了好吗,我都能一口把你吃了。”
明知道他说的不是那意思,赵时光还是很没出息地红了脸。
之后又七扯八扯说了几句,赵时光的那条神经压根没搭在线上,整个人晕晕乎乎地被方飞远绕了进去,就答应了,事后反应过来只能咬牙切齿地骂:“奇耻大辱。”
方飞远简直是他的克星,生来就是为了克他的。
赵时光愤怒地想,日后定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一雪前耻,不雪耻就一刀宰了姓方的以谢天下。
也是冤孽,从过去到未来,好像冥冥之间注定了这两人要死磕到底。
“TMD!”赵时光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没出息。”
这个时候就要上命运啊,宿命啊之类的说法,什么“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云云,只是非要认真的说起来,这个命运的轮子都转了千八百回了,两个人所谓的命运也早就拧得跟麻花似的,扯都扯不开。
第二天赵时光就收拾行囊下山。
天公作美,这天是阴天,他又起得早,启程的时候还算是凉快的,下山的路怎么着都比上来的时候好走。
只见赵小白菜头顶草帽,脚蹬人字拖,上套宽大的T恤衫下穿花花绿绿的沙滩裤,一脸苦大仇深孤零零地游荡在乡间小路上,浑身笼罩着低气压,阴森森的活像个大白天里游荡的山精鬼怪。
他走了很久,出了那条十八弯的山路就平整了,接下来的路都铺了水泥,也有不少来往的车辆,偶尔看见摩托车打从自己旁边经过他就要怨气冲天地瞪半天,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些车轰隆隆跑得特别快。
好不容易到了家,赵时光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正打算歇会儿缓口气,方飞远又好像有千里眼似的掐着时间打过来。
赵时光翻着白眼拒接。
手机又响,赵时光继续按拒接。
如此这般几个来回,方飞远像是跟他卯上了,夺命连环call没个消停,最终还是赵时光先妥协,有气无力地道:“方……飞……远……”
“赵时光你叫魂呢?”方飞远说,“我的妈呀,真该把你刚才那声音录下来以后晚上去学校厕所吓死别人,说不定咱们学校从此以后就流传着厕所半夜有鬼的神秘传说。”
赵时光打断他,道:“您有什么话直接说成么,我现在TMD快断气了啊哥哥。”
“李郎,”方飞远娇滴滴地道,“奴家这么一朵娇花怎么就从没见你怜惜怜惜呢?”
“十娘,你这朵娇花郎君我委实消受不起啊,”赵时光唏嘘不已,“郎君我不想怜惜你,只想辣手摧了你这千年祸害。”
方飞远嘤嘤嘤了半天才说:“好狠的心肠!”
赵时光温柔地道:“乖,赶紧去投河吧,晚了就要退潮了。”
“好生歹毒的人!”方飞远道:“哎,说正经的,把你家地址给我。”
赵时光眉头一拧:“干嘛?”
方飞远在那头笑道:“我打算去你家看着你,省得你小子跟别人跑了。”
赵时光冷笑三声,说:“你可以去死了。”
“别这么绝情嘛。”方飞远道,“说真的,你这人我太了解了,我得把你盯紧点,别嘴上说答应我了,回头又不来了,那我多憋屈啊。”
赵时光心说我谢谢你了你可一点都不了解我,嘴上却说:“方飞远,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弄得好像我俩在谈恋爱似的?”
“哈哈,”方飞远好像完全没多想就直接说:“咱俩不早就是公认的一对了么,李郎?只是我是痴心女子你是那负心汉,流传千古啊。”
赵时光也跟着敷衍地笑了笑,名为失望的情绪却在心头滋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