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不知风月【娱乐圈】-第13章
激情小钢炮
1 年前
激情小钢炮
1 年前
这是宋云水没有预料到的回复,也是他第一次听说世界上还有这种病。
此时的心情,好像夜晚走在路上,远远看到家的方向有火光闪烁,乌黑的浓烟延伸到天上。怀疑那是假的,又想要快点过去确认情况。同时,又绝望地想着:如果家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就算赶到也做不了什么了。
莫名地,胸口感到不适,就好像里住着一个想要逃走的小人,不断往四面八方猛烈地撞击。“救命!”仿佛听到小人在如此嘶喊着,然而没有人来帮他。
宋云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敞开十厘米左右的窗边,防雨罩挡住了大部分雨水,呼吸着新鲜湿冷的空气,他胸口的梗塞感才逐渐解开。
虽说治愈的可能性很低,但宋云水无法放弃唐不知的生命。
思考过后,他还是请求医生对唐不知进行了治疗。
……
……
嘶,好冷。
像是有雪灌到皮肤里,把全身都被冻住了一般。
眼前是一片漆黑,上下左右都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大脑的意识无比朦胧,隐隐听到谁的说话声,但每个字都像烟雾一样,捕捉不到任何具体含义。
“咳咳…”唐不知终于醒了过来,喉咙很干,像是抹了粗盐一般,让他忍不住咳嗽。
明明之前还觉得很冷,现在却觉得头脑发热,像感冒了一样。
浑身都很难受,但唐不知从小就有些好强,屈服于病痛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败给了谁。他忍住咳嗽,支起身子打量四周。
这里……像是病房。从光线看来,现在应该是下午。屋子里除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
“啊,你真的醒了,我之前还以为那个人是骗子,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你现在渴吗,要不要喝点水?”那人将水杯递给了他。
唐不知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你是周冰彤?”
“是,你不记得了?”
唐不知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总觉得周冰彤跟之前好像不太一样。
……
“你说我已经昏迷一年了?”
“是。”
正因为已经一年不见,唐不知才会觉得她的样貌和记忆中有些不同。
“你的心脏感染了寄生虫,因为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只好请医生给你做手术的,但手术还没开始,就在你住院的那天下午,有个人突然找到了病房里来。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说话神神叨叨的,自称是你的师父,还说只有他知道救你的办法。”
我师父,他不是已经金盆洗手了吗。唐不知心里感到惊愕。
“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的名字?”
“我想想……孟伏,应该是叫这个,但具体是哪两个字我不太确定。”
孟伏,的确是师父的名字。唐不知心想,也就是说,师父最终还是帮了我吗。
“关于怎么救你的事,孟伏要求跟宋云水两个人单独谈,所以我不太了解。宋云水也没有告诉过我。他只说你会生病都是因为他。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听到这话,唐不知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他隐瞒的并不是什么坏事。
周冰彤见他沉默不语,也就没再多问。
可是,她心里还有一个疑惑。
这一年来宋云水每个月都会来看望唐不知,对朋友而言这也是情理之中。
让周冰彤在意的是七月中旬时她无意在门口撞见一幕。
她看见宋云水吻了唐不知。
一开始,她只是看到一张脸和一张脸贴在一起。宋云水伏在床边,下颌划过床上那人的额头。
夏季白热的光线照得人有些晃眼,宋云水眯着眼睛,从衣领上露出的脖子变成琥珀的红色。他凝视着下方的面孔,眼神温柔而坚定,周冰彤从没见他对谁露出过那幅神态,
那天很热,空气中的热量还在不断升高,周冰彤觉得也许是周边的空气在沸腾,也许是对面那人的血液在沸腾。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脏紧紧扭在了一起。
窗帘随风摆动了一下,然后周冰彤就看到宋云水的嘴唇往下方靠去。那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处。虽然只维持了几秒钟,却让旁观者感到惊心动魄。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周冰彤还是会怀疑这是否真实发生过。随即又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宋云水的确吻了唐不知,但那动作又她一种特殊的感觉,并不是在亲热,反而更像是一种依赖和信任的表现。
这件事周冰彤没有告诉唐不知。她有些忧虑,她担心宋云水真的对唐不知有着超乎友情的感情,如果真是这样,宋云水的前途可能会毁于一旦。
……
走在走廊上,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宋云水来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小周跟我说你醒了,我本来想早点来的,但是人事部那边有点事把我缠住了。”宋云水一边说着,一边在床沿上坐下,“现在身体怎么样?”
一年的时间不见,宋云水和之前相比却没什么变化。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唐不知笑笑,“不过医生还是建议我多休息一天,明早再做检查,没什么异常的话,下午就能出院了。希望没什么问题吧,一直躺在床上,骨头都快软了。”
屋里开着空调,但门和窗户都关着,所以还是有些闷。一边的墙角摆着饮水机,加热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有些催眠。
唐不知觉得待在这个房间里,整个人都很没精神,他想早点离开,大概是被宋云水传染了,即使外面天寒地冻,他也想快点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说起来,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唐不知却觉得仿佛只过了一天。
之前他还有些怀疑,结果打开手机一看,日历显示现在已经是2013年了。
仍旧是冬天,处在尾巴上的十二月。仍旧下着大雪,从窗户外能看到纷纷扬扬白茫茫的,像无数飘落的风铃花,一朵挨着一朵,仿佛整个夜空都要被填满了。
两人好像久别重逢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不知道为什么,唐不知总觉得宋云水看他的眼神和之前有所不同。那样的目光,几乎让人心绪波动。过去宋云水对他还是比较客套和生疏的,现在则亲切得多了。
会不会是因为……
“宋云水。”唐不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宋云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嗯。”他沉声道,“孟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并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不过之前我也怀疑他说的可能是谎话,现在看来,他并没有骗我。你替我承受劫难,我很感激,可是,你为什么肯为我这么做呢?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帮你还了债,所以你想用这件事来报答我。可是,为此送命根本不值得,一般人都会这么想的。”他顿了一下,手撑在床沿上,凝视着对面那人的双眸,“所以,唐不知,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第20章
=
身上被子厚沉沉的,闷得人浑身发热,唐不知伸手扒拉几下衣领,掩盖住内心的紧张。
“怎么说呢,一开始我也想过把护身符要回来,但就是……开不了口。”
这话算不上回答,抱着蒙混过去的念头,唐不知举起水杯呷了一口,避开男人的视线。
宋云水刻意表现出不悦的样子。发泄似的,用手攥了一下床单。
“开不了口,就让自己承担危险,是吗?”他故意压低了音调,冷峻得像是训话的长官,“你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什么,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
没有想到他会那么说的唐不知明显愣了一下,尔后抬起头,看到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又挂起了冷漠的面具。
那双眼睛里闪动着锐利的光,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就好像漆黑的枪口,直直对着唐不知。那些字干脆、凌厉地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一个音,都带有杀伤力。
胸口有些梗塞,唐不知聚拢眉头:
“哦,既然如此,那反过来说,我想做什么,你也没有权利干涉啊。”置气似的。
面对如此的回应,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宋云水都缄默无言。
嵌在墙上的窗户上了锁,一切灯红酒绿、尘世喧嚣,都被关在了这片空间之外。
突然降临的寂静,像在烈日一样,炙烤着屋子里的一切。
如果流淌的时间是一条河,此刻一定布满了干涸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摇摇欲坠,秒钟与分钟,支离破碎。
白窗帘后面,一只蛾子毫无征兆地飞出来,落在低垂着兰草叶子上。
或许,是由于土壤中缺乏某种元素,绿叶的边缘看起来褐黄褐黄的,明显有些腐烂的趋势。
唐不知看到,在花瓶旁边,还摆着一只鱼缸。
那两尾金色的月光鱼,像是感觉到两人之间紧张的氛围一般,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兰草、热带鱼。
这些东西大概是宋云水买来的。
随着天色渐完,小鱼身上的鳞片也暗淡了下来。
用肉眼望向玻璃缸,月光鱼的模样因为缸的形状而显得有些失真。头部消失在玻璃轮廓边缘,鱼肚则像是鼓起的篮球,比鱼尾大了四到五倍,整个身子就像由不连续的碎片拼成的,散发着一种不真实感。
看到的东西也会是虚假的。
唐不知心想,自己之前体会到的那种亲近感,也只是一种错觉吗?
屋子里的男人,和他印象里的宋云水,产生了一些差异。对男人第一次表现出的刻薄,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过了一会儿,唐不知才开口道,“之前那个大婶,你也不认识她吧,但是我记得你还是停车去看她了,还把伞送给她。你又是为了什么?”顿了顿,“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宋云水明白他的意思:不是非得关系多好,才会帮助一个人。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他立起双腿离开床边。
靠近方桌旁,把几粒饵食洒进鱼缸里后,宋云水才缓缓开口:
“看见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你的脸上全是血。后来我来医院看望你的时候,看到你闭着眼睛,像在熟睡的样子,我总是忍不住想,你还会醒来吗,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吗?——唐不知,你小时候,应该也见过那些受伤的小动物吧,有时候我们可以做点什么,比如给它们包扎一下伤口,但是也有一些时候,我们只能站在一边远远地看着。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昏迷的时候,我就是那种感觉。对你的事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手指拨弄着枯萎的细叶,宋云水拧起了眉毛,脸色依然冷峻,“我讨厌医院。我母亲就是在急救室过世的。每次来这里,我都会想到手术刀切开皮肤的画面,感觉视野里的东西都染上了血的颜色。”
宋云水深深疏了口气,转过身子。他没有走过来,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唐不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刚刚也是,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唐不知并不了解宋云水母亲的事。假如不是他主动吐露,完全揣摩不出他的心思。
唐不知觉得宋云水大概是被悲伤的回忆闷坏了吧,不然也不会对他推心置腹。
“宋云水,把你的手伸过来一下。”
对唐不知突然提出的要求,宋云水有些不解,但还是照他说的,将手递了过去。
轻轻握住他的手,唐不知感到一阵硌人的骨感,以及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冰凉体温。
手指没有发红,应该不是被冻的。那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虽然如是想,却也没有问出口。唐不知压下思绪,沉默地抬起二指,在宋云水的手心上比划起来。
宋云水仔细辨认,发现唐不知写的那几个字是:我不会生你的气的。
愣了一下,不禁莞尔。
唐不知本意就是想逗宋云水笑笑,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难过的事。看到他眉头舒展,他心里释然了许多,柔和下来,“我刚才说的那些不好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种温柔的意味。
宋云水不作声,眼神依旧深邃。他拉起唐不知的手,也像他一样,在那只有着淡淡疤痕的手上,写下一句:“你是个很好的人。”
唐不知感到一阵痒痒,抬起头,正好对上宋云水的双眸。那人的目光有一点些痴,像是包含了万般情愫。
十一月,天气清寒,宋云水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衣,那蓝色也反光在了他的发丝上,唐不知曾经抚摸过那黑发,是一种坚韧又柔软的感觉,像在清晨薄雾散开时,在岸边用指尖划过茂密的芦苇丛。
空气中传来似有似无的兰草香。
在宋云水的注视下,唐不知虽然面色如常,心里却不再淡定。
胸口好像有暖流淌过,泛起一种特殊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蚀骨的东西渗透进了他的身体里,在一个看不见的角落灿然盛开……
……
夜晚,黎明公司总部。
咔、咔、咔。
四台打印机同时工作着,发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周冰彤把机器里滑出纸张放到木桌上,突然听到助理低低“咦”了一声。
周冰彤偏过头去,看到助理面孔上显露着疑惑的神情。
“怎么了?”
“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她挥了挥手里的稿纸,“上面说这部电影去年就打算开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来修改剧本。”
这个冬季比以往都要寒冷,公司里有不少人都遭到了感冒的侵袭。宋云水之前就病过一次,严重到无法说话,好在现在已经痊愈了。
助理也是病员之一,不过她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被什么勒住了脖子一样。
助理的话,让周冰彤回想起了那天。一年之前,仍然历历在目。他们安置好唐不知后,晚上回到公司。尧零很快就赶来宋云水的办公室,询问唐不知的情况,还有电影的事该怎么办。
当时,宋云水坐在办公椅上。发丝上还挂着零星几颗水珠,散发出一股冰冷凛冽的气息。
他说唐不知没事,只是肺上有点问题,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周冰彤不明白宋云水为什么要说谎。
第二天,宋云水去见了《英雄沙地》的制片人。他们谈过后,不久就传来了要修改剧本的消息。
周冰彤想,这件事应该是宋云水要求的。他会这么做,大概是为了替唐不知保留住主角位置。
记忆里,滥用职权这种事从没发生在宋云水身上。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
宋云水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秘书打来的电话。
他接完后,对唐不知说:“我要回公司一趟,晚上再来看你”,便离开了病房。
从医院到公司并不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来到外面,汽笛声,音乐声,像浪潮似的,一层接一层往耳朵里钻。
立式路灯早已亮了起来,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三角形区域,宛如一块橘黄色的裙摆。
宋云水把衣领竖起来,遮住下颌线。站在十字路口处等待红灯,风将他的衣服下摆吹得飘扬。
离开某个与你切实相关的人身边时,你会感到自己在这尘世中并没有什么存在的理由。就好像变成了一盏路灯,一座雕像。某天人们会夸赞一座雕像美丽,或是一盏路灯给予了他们便利。但当这两样东西消失时,没有人会为之感到悲伤。因为很快会有新的路灯,新的雕像将之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