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5章
南风
1 年前
南风
1 年前
取消这一传统制度不是容易的事,而且也没有什么说服的理由。陆鉴宁站在升旗台的石碑后,看着叶程渔走上台来低着头站着。他时常观察着叶程渔的小表情,在被点名数落罪状时微微露出一丝冷笑,不屑又嚣张。
陆鉴宁看着这次的通报,微微皱眉。全校公开检讨,不知道她这次要怎么过这一关。
周一,正是朝阳升起的时候。学校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叶程渔拿着写满字的稿纸走到升旗台一侧。
临下刀前的那一段时间最为折磨人,叶程渔听着台上各个领导老师和同学走流程,原本平静的心绪开始水花迸溅。她看着操场上密密麻麻的师生,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有没有盯着自己。也许会很疑惑吧,这个女生为什么拿着张纸站在升旗台边?
想着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个一点都不甘心的检讨,叶程渔的心绪越来越波动,完全无法平复。她背过身去,激动之下眼泪居然流了下来。
真是,为什么要哭啊?叶程渔的手指死死地掐着大腿,想让自己停下来。
“怎么了?”一道声音响起。
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吓得叶程渔整个人全身血液冷凝。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鉴宁。
这下倒是冷静下来了,叶程渔强装镇定地胡乱擦了下脸,连泪痕也消失不见。除了微红湿润的双眼,没人看得出来她刚刚哭过。
“没事。”她摇摇头,重新转过身去。
主持的女生说完话,走下台来将话筒递给叶程渔。
“到你了。”
叶程渔接过,冰凉的指间和话筒接触,稍稍有一丝暖意。
抬步往台阶上走的时候,叶程渔反倒完全镇定下来了。都到了这一步,认怂怕输就没必要了。反正自己的初衷是好的,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道歉又不会少块肉。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稿纸举起,扫视全校师生一眼,面无表情地读了起来。
整个校园都很安静,叶程渔中气十足念着检讨书的样子,让她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在做演讲的错觉。
直到检讨结束,所有人都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叶程渔微微鞠了个躬意思了一下,随即转身下台。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脚步发软,走下台阶时差点摔倒。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
叶程渔抬头看向扶住她的人,“谢谢。”
陆鉴宁松开手,目光平静。
“你委屈吗?”他轻声道。
叶程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说出来的话,面色微微有些犹疑。
“委屈的话可以说。”陆鉴宁的神色依旧冷漠,但目光中仿佛隐藏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叶程渔避开他的眼睛,“你帮不了我。”她试图挣开陆鉴宁无形的桎梏。
陆鉴宁稍稍错开身,“我知道,要靠你自己。”
叶程渔抿抿唇,微微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委屈又怎么样呢?我自找的,错了就是错了,我不后悔。”
陆鉴宁没有说话。
叶程渔收拾了一下思绪,看向陆鉴宁,努力扬起一丝嘴角。“谢谢。”说完便从陆鉴宁身旁走过。
陆鉴宁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陆鉴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像是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的举动,他不由得勾起唇角冷嘲。
每周的学生会例会,一般都是在升旗结束后进行。
陆鉴宁坐在私人小会议室里,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赵安随开门进来,“都等着你呢,还不过去吗?”
陆鉴宁将烟递到唇边,没有看他。“你去开会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你怎么开始抽烟了?”赵安随不可置信。
“只是尝试一下。”陆鉴宁将烟按灭在窗台边。
“我就随口问一下。”赵安随爽朗地笑笑“确实也不用太压抑着自己。”
陆鉴宁抬起淡漠的眼睛看向他,“你不是要去开会吗?”
“好的好的。”赵安随挠挠头走了。
陆鉴宁吐出口中余留的烟雾,眉宇间浮现一丝戾气。
“那个帖子被删除了。”蒋圆把叶程渔叫到办公室,严厉地质问她。“当初说了要保留道歉声明,让那些看到造谣的人清楚事情始末,谁让你删的?”
“我没有删,我只写了澄清。”叶程渔毫无愧色。
蒋圆皱眉看着她,“那会是谁删的?”
“老师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拿我的手机给你看。自己删的会显示,但这是系统或者管理员删的,和我无关,我也恢复不了帖子。”
叶程渔笔直地站着,她该道歉的该澄清的一个没落,全都规规矩矩地给办完了。这会儿再想找她的茬,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乖巧地任人宰割。
蒋圆想了下,挥挥手。“行了,你走吧,我会查出是谁删的。”
叶程渔微微颔首,走出办公室。
谁删的?关她什么事呢?
叶程渔心内哼笑一声,说不定是哪个掌管学校论坛的大佬看不下去了,暗中相助。
蓦然间,叶程渔的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淡漠的神情、清冷的语调......
应该不至于吧,她想。
周五放学,叶程渔不再去十二班门口了。她和凌钰很默契地谁也没有找谁,像是心知肚明一般彼此慢慢疏远开来。
叶程渔刚走到校门口,肩膀被人拍了下。
“回家吗?”汤加笑问,灿烂的笑容和微弯的眼睛像是和煦的暖阳。
“嗯。”叶程渔点点头,继续往校外走。
“没有看你再来我们班了。”汤加和她一起并肩走着。
旁边有几个女生路过,对着叶程渔指指点点。
“看,就是那个女的,在论坛造谣被抓了。”
“就是她啊,那天升旗没太看清她的样子。”
“很不好惹的感觉。”
经过那次全校检讨致歉,叶程渔感觉自己的名声差不多可以和陆鉴宁看齐了,虽然是负的。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汤加。
“这就是原因。”
汤加抬眼看向那几个女生,对方立马手挽着手跑走了。
“我们班的人和那件事有关?”汤加似乎有些疑惑。
叶程渔心想你倒是瞎猜对了一部分。
“要不要去吃烤肉,我请客。”汤加说。
“啊——不用了。”叶程渔习惯性拒绝。
“我希望你心情好一点。”汤加无奈。
叶程渔看着他,觉得这位同学实在是很善良热情,真是怕自己执意拒绝会伤了他的心。
“好吧。”她道。“不过不用你请客,AA吧,正好我也想吃。”
“那我带你去一个特别好吃的烤肉店。”
“好啊。”
烤肉店离学校不远,在街区里绕来绕去,竟藏在一个小巷子中。
叶程渔一边烤着肉,一边瞟了汤加几眼。这家伙和陆鉴宁那堆人是一伙的,看起来背景也不一般,居然对充满烟火气的烤肉店这么有心得。
汤加夹起一片五花肉,沾满了辣椒末往嘴里送。
“你挺能吃辣啊。”叶程渔有些微微吃惊。
“你不吃辣吗?”
“吃。”
“其实我家里人平常不准我吃这些。”
“看得出来。”叶程渔一边吃一边点点头。
“怎么看出来的?”
“你跟陆鉴宁——”叶程渔嘴一瓢,差点把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
“陆鉴宁?”汤加有些好奇,“你跟他很熟?”
叶程渔静默不语,内心快要吐血。
烦死了,怎么都喜欢问她这个问题。
“我跟陆鉴宁确实很早就认识了,而且年纪一样大。但是他比我早上一年学,似乎不想跟我们同届。”
“你们是指——”
汤加想了想,“目前学生会的一些人,还有几个不在我们学校。我们这群人算是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后来有些人慢慢搬走,关系也淡了。只是老宅都还在一块,家中也都熟识。”
“噢——”叶程渔了然地点点头。“我看陆鉴宁跟你关系不错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汤加看她似乎很感兴趣。
“你喜欢陆鉴宁?”
放你妈的狗屁!叶程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笑眯眯地看着汤加,“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我猜的。”
“恭喜你猜错了。”叶程渔呵呵。
他们的座位正靠着窗边,烤肉店临街,从外面很容易看清里面的人。
“我跟你们说啊,这个烤肉店可是汤加推荐的。他带我来过,确实还可以。今天我请客,随便吃。”严蔓诗领着她的小姐妹们朝烤肉店走去。
“哎——”彭瑶拉住严蔓诗,“你看那个是不是汤加啊?”她指着烤肉店内靠窗的人影。
严蔓诗看过去,此时叶程渔正和汤加有说有笑的,欢快地吃着烤肉。
“那个女的——好像是叶程渔。”
“真的是。”
“她怎么会跟汤加在一起?”
小姐妹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严蔓诗,此时严蔓诗正盯着那两个人,脸色铁青。
“去别的地方吃吧。”彭瑶建议。
“就在这里。”严蔓诗走了进去。“我还就不信了。”
她一把冲到叶程渔和汤加桌旁,重重地端起汤加的玻璃杯往桌上砸了一下。
两人都被惊到,抬头看向她。
“怎么了?”汤加问。
叶程渔嚼着嘴里的烤肉,目光在俩人间来回巡睃。
严蔓诗扫了一眼叶程渔,冷笑了下。
“你跟她关系很好是吗?”她指着叶程渔问汤加。
“我跟朋友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吗?”汤加耐着性子。
“就一句话,汤加。”严蔓诗冷着脸,“我跟她,你只能选一个,你选她我们就绝交。”
汤加一脸莫名。“你至于吗?”
叶程渔没出声,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看戏一般。
严蔓诗看他久久不回答,点点头。“行。”说完就冲了出去。
“喂——”汤加起身,追出门。
叶程渔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烤着肉,看着窗外两人拉拉扯扯一路走远。过了一会儿,等人走得没影了。她立马掏出手机给汤加发了一条信息,把账单拍了张图发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陆鉴宁可不是啥乖乖崽啊
目光
——
汤加之后转了全款给叶程渔,她想了想,还是收下。纠结这个没什么意思,人家高门大户不差这一点钱。但是之后汤加再邀请她去吃饭,她就一口回绝了。
“你是不是很生气?”汤加问。
“没有,你付了款就行。”叶程渔内心毫无波澜。
“那我们是朋友吧?”
叶程渔眉毛抽了抽,“你觉得是那也可以是。”
“就这么说定了。”
课间,叶程渔无聊地趴在桌上睡觉。
“你们说,叶程渔的那个帖子被删除,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帮她?”三班门外,彭瑶和几个女生毫不避讳地谈论着。
“我看她总来我们班,勾搭汤加,不知道是不是他帮的忙。”一个十二班的女生说。
“汤加和那群人认识。”一个女生露出只可意会的神情。
其他人都懂了,点点头。
“也是。”
“攀上了汤加,手段不一般啊。严蔓诗不过是和汤加从小认识,也挤不进那个圈子。”
“这个叫叶程渔的,挺有心机。”
突然一个女生惊讶地捂住了嘴,拉了拉旁边的人。
陆鉴宁从一旁路过,扫了她们一眼,淡漠得如同在看一堆空气。
彭瑶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红。
“他怎么会来这里?”陆鉴宁走后,几个女生小声说道。
“不知道,来找人吧。”
“他怎么可能会主动找谁啊?”彭瑶撩了撩头发。“就是碰巧路过吧。”
原本叶程渔和同学关系就一言难尽,在全校公开检讨后,幸灾乐祸的人就更多了些。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有些难熬,但再难捱的事情总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去那浓墨的一笔。
叶程渔又换座位坐到了窗边,拉开窗往外看 ,正好可以看到对面高一层的十二班。她盯着十二班外走廊上站着的一撮人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凌钰,便收回目光。
陆鉴宁站在教学楼顶层,居高临下地从中央天井往下看。他盯着那扇打开又被关上的窗户良久,目光扫视到三班的对面。
赵安随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
“看什么呢?”
“没什么。”陆鉴宁移开视线。
叶程渔的身边再没有了凌钰,她想着自己也许要尝试着交新的朋友了。
班上不是没有性格温和待人友好的女生,只是叶程渔习惯性地竖起身上的刺,也因为曾经和凌钰形影不离的缘故,没有怎么和班上的女生亲近。
要说对叶程渔没有恶意的,谢冉冉算是一个。她平常只是安静地一个人待着,专心做自己的事,有人找她便扬起脸笑笑。她对班上那些说话粗鄙下流的人仿佛毫无知觉,既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也不像叶程渔一样激进反感。
叶程渔邀请她和自己去吃饭的那一天,谢冉冉似乎有些惊讶,但也爽快地答应了。叶程渔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好像踏出那一步、结交新的朋友也不是非常困难。
这天,叶程渔被留下来,班主任让她把教室和外面一整条走廊的地都拖了。原因是她没有及时打扫卫生。
叶程渔刚听说时有些一头雾水,她是昨天值日,今天为什么要打扫卫生。
班主任被她怼得快要冒烟,把管卫生的同学叫了过来。
“张厉,你说。”
张厉瞟了眼叶程渔,看向班主任,“昨天她没有打扫干净,然后不是老师你说让人重新打扫吗?我就去叫她了,但是她没有去。”
“你什么时候叫我了?”叶程渔盯着他。
“中午的时候。”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你怎么叫的?”
“你站在走廊上,我走过去叫的。”
叶程渔脑中完全没有这回事,她有印象自己中午站在走廊上,但当时她正和谢冉冉聊着天,根本没有任何人过来和她讲话。
“我没有听到。”她声音十分冷淡。“你肯定——”
“行了,叶程渔你不要总是狡辩了。”蒋圆不耐烦地说。
叶程渔闭上嘴,如同一具乖乖听话的尸体一般,任由蒋圆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极尽数落、言语鞭笞。
“晚上放学把教室和外面走廊的地都给重新拖一遍,搞干净点。今天值日的同学往后推迟一天,张厉你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