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诚-第208章
想被大叔强操
1 年前

  我还震惊之际,霍小姐已经认出了我,并冲我哭诉,哭诉父母的严厉,家中的压抑,哭诉自己还未见识世界便要被埋入坟墓的悲哀。

  我当然知道,我们这些有幸上过霍老板家门的人,都知道霍老板对女儿的关切严厉,但过去我一直以为这是难以避免的,‘美是没有错的,错的是觊觎美的人’,这种话,只是远离漩涡的旁观者不疼不痒的信口开河,身处漩涡之中,霍老板想要保护家庭和女儿,于是用世俗的办法对女儿多加管束,并无太多值得诟病之处,譬如身怀巨富的人,难免怀疑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每个人,都是强盗窃贼。

  但以世俗而言,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又是多么的平庸和无聊!

  当霍小姐亲自出现在我面前,同我搭话的时候,我发现我无法用理智去判断这件事情,也无法用世俗里正确但平庸的做法(既将霍小姐的存在告诉船长,让船长调头回航,我们刚刚出发两天,此时调头,不会影响什么)去解决这件事情。

  我将霍小姐藏在原处。

  非虽本意,但我知道,在今日,我成了窃贼。

  窃取霍老板密藏匣中的蓝眼泪。

  1976年3月26日

  仅仅第三天而已,大家都知道霍小姐的存在了,也不能说大家,具体知道的,是厨房里的大厨褚兴发。让褚兴发发现,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霍小姐不是宠物,不能每天都由我分些食物将她养活,而且我每每去厨房弄小灶,也引起了褚兴发的侧目,由此想来,让褚兴发发现真相,对我和霍小姐都有利,至少他有几手藏着掖着,只在心情好时做出的珍馐美味,是真不错。

  褚兴发知道了,给他打下手的林小刀跟着知道,林小刀和水手们玩得好,住一屋,水手们也就都知道了,秘密就这样牵藤挂蔓,传播开来。

  不过秘密虽在水手中传来了,管理层却一无所知,也不奇怪,上边的人,时常懒于将眼睛朝下看看,这一前提是大家都能低调一些。

  事与愿违了。

  褚兴发从早到晚用珍贵食材做好吃的东西,水手们闹着要送霍小姐新的衣服,船上当然没有漂亮的布料,他们便将注意打到刺绣窗帘上头去。

  我心中隐隐不安,可也无能阻止。

  他们的行为不是为我,是为了蓝眼泪,想要阻止他们,除非蓝眼泪开口。

  其实我也想要将蓝眼泪盛装打扮……

  1976年3月31日

  船长抢走我的蓝眼泪。

  黏在这页轮机日志背面的所有日记页,都看完了。每页日记的最末,都有如下一行字:

  本人卢坤承诺本页日记均为本人书写真实内容,特此说明。

  这张轮机日志正面与背面的内容都看完了,黑影将其折叠起来,原样放回,复又拿起笔来,从桌洞中再取出一个本子,写道:

  2016年4月26日……

  *

  洗手间的镜子照出纪询的脸,其下洗手台上,放着金戒指,金项链,西装外套,以及一张银色面具。

  龙头的水流汩汩落入瓷盆中,手指,掌心,手背,手腕,纪询慢吞吞地将手清洗干净,拿纸擦干,再依次穿上西装外套、金项链。

  “一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声音乘着坚果味的香烟气息传进来。

  银双狮。孟负山抽的烟永远都是这个牌子,一个连对香烟都如此长情的男人。纪询想着,拿起台面上的金戒指,套进手指。

  戒指太大了,一套进去就往下掉。

  纪询手指弯曲,勾住戒指,又用另一只手捏住戒圈,一点点用力,将镂空六道金刚咒的戒指捏紧,捏小,捏到贴合手指,像圈咒印,紧紧拴住指根。

  “这个人呢?”他问。

  “放在工具间中。等我们上了柳先生的船后,这只船回航,我的人会把他带走看住。”

  他们交流的人,此时正躺在洗手间的瓷砖地板上,呼呼大睡,人事不知。

  “上船之后的流程?”

  “不知道。”

  “不知道?”纪询低语。

  “我也只上过一次,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孟负山在外边不紧不慢说,“见机行事吧。那些违法乱纪、耸人听闻的事情,总不可能少。”

  是啊。

  孟负山也只跟着陈家树上过一次船。

  后来陈家树还死了。

  他们都没有提陈家树这个人,似乎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对了,”孟负山又说,“听说这次船上有盛大的活动,因此来的人多。”

  “不奇怪。”纪询,“今天可是4月27号。”

  “嗯。”孟负山咬着烟,声音有点含糊,“再过两天,就是妈祖娘娘的生日。”

  “摄像机准备好了吗?”纪询又说。

  “嗯。”

  “随身带着?”

  “哼。”孟负山嘲弄,“你觉得带得了?”

  从小船上到大船之后,所有人除了被没收手机之外,还会经过严密的安全检查,这些都是为了防备有人将拍摄存储设备带上船只。这一检查,不止针对来此的客人,连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不能幸免。

  柳先生将这艘船打造成一座华丽的孤岛。

  只是不知道,上船的人有没有走进一座囚笼的自觉。

  但设想设备必须带上船只,否则他们冒着风险上船便得不到任何结果……想必这些摄像设备,孟负山也给它们像他脚下的人一样,做了稳妥的安排,会是什么安排呢?

  纪询将最后的银面具扣在脸上,镜中照出陌生的人。

  他打开洗手间的门,往外走去,孟负山与他擦肩而过。

  他一路走进船舱,船舱里的每位老板,都戴着银面具,于无聊的航程中,东歪西倒在座位上。那些如出一辙的银色面具,吞噬了人的面容与表情,让一个个鲜活的人,变成一具具呆滞的雕像。

  纪询目不斜视地穿行过这个谁也看不见谁的船舱,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转头向船外看去,水于窗下吞涌不定,远方的太阳,正缓缓坠入被它血液染红的深海中。

  “嗡——”地一声,船身一震,他们到目的地了。

  此时太阳已被大海吞没,外头黑黢黢一片,船舱里倒是由白炽灯照得透亮,一具具歪在座位上的雕像此时像随着这回碰撞,撞入了灵魂,一个个急不可耐从座位上跳起来,挤在船舱的过道中排好队伍,翘首盼着前方舱门打开。

  纪询走在队伍的末端。长长的队伍像蜗牛一样往前爬,在纪询从1数到100,又从100数回1的三个回合之后,终于轮到他了。

  他一抬脚,跨出舱门,海风与海浪的声音瞬时变得剧烈,纪询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黑暗之后,前边递来一件橘色救生衣。

  “穿着。”依然是带坚果味道的香烟气息。

  “免了吧。从小船到大船,就过舷梯这几步路,我们还能掉海里?”说话的并非纪询,而是排在纪询身后的人。那人不耐烦说,“掉在了两船中间的海里,套一百件救生衣也没有用。”

  “这是规矩,从来如此。”孟负山不动声色,表面在和纪询背后的人说话,眼神却轻轻触纪询一下,“老板就不要让我们底下的人难做了。”

  纪询全程没有说话,只接过孟负山手中救生衣,套在身上,这个瞬间他意识到他们要带上船的摄像头究竟藏在哪里。

  ——救生衣里。

  聪明。

  实在太聪明了。

  他一边向前,一边思考。

  放在人的身上,根本通不过安检;放在其余的地方,又要怎么安全运上海中孤岛一般的巨轮?

  唯有藏在救生衣里,又安全,又方便。这个本就归属于巨轮的东西,不会引来员工的额外检视,且因为上船下船都要用,会被集中妥善存放。

  等到上船之际严格的安检结束之后,船上的人不会再怀疑有人携带摄像设备,此时他或者孟负山,潜入存放地,拿到摄像设备,上船后一百步的路,也就走了有一半。

  思忖之间,舷梯走完,前方的一个个人如夜色里的一道道白幽灵,倏忽投入巨轮之中。

  纪询跟着上了巨轮,灯火霎时透亮,他踩在宛若女性肌体般柔软的猩红地毯上,已置身于一个奢华而冰冷的世界。

 

 

第二四七章 前夜(1)

  上了巨轮,进入甬道之后,先有个服务生过来收救生衣。

  纪询脱下救生衣,目光扫了扫拿来堆放救生衣的大推车,没有停留,继续往前。

  猩红的长毯,满是挂画的走廊,两扇宛若宫殿大门的门扉,以及当大门开启之后,那些娴静安座,宛若花园中姹紫嫣红的群花一样盛放的年轻女性。

  这些都和孟负山之前描述相吻合。

  纪询单手插在兜里,身上没有带任何东西的他顺利地通过安检。

  但他背后的那位,不知身上的什么东西触发了警报,警报响起的刹那,西服保安从纪询眼见的各个楼层闪出影子。

  乍眼看去,人不算太多,设备很齐全,头上有监控,安保人员也配备耳麦,能随时联络,机动性很强。

  枪支,当然也有。

  纪询的目光轻轻自这些人的腰侧扫过。毕竟这是个老板都能够拿枪射杀女性的地方。但看得出来,不是每一个保安都配置枪械。可以理解,枪械管制严,船主人只要保证自己拥有绝对武力就够了,又不是黑帮火并,没有必要给每一个人都武装到牙齿。

  这对他们,倒是个不算坏到底的消息。

  “钱先生,您最近都不怎么来,铃铃等您很久了。”亲切声音唤回纪询的注意。

  他向前一看,一位眼上蒙着布的年轻女性被侍者牵着手,送到他面前。

  这是女性下巴尖尖,唇珠艳红饱满,裸露在外的皮肤像雪一样素白,和她现在穿的红草莓刺绣衣服相映成彰。雪地里的草莓,红的越红,白的越白,白的可怜,红的可爱。

  纪询还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只有极少的注意力放在女性身上。直到她走近他,蒙眼的布下,露出一颗若隐若现的泪痣。

  和霍染因的位置相同、一模一样的泪痣。

  纪询晃了下神,但更快的,警觉的浪潮自心中汹涌而起。

  每个老板在刚上船的时候都会被派发一个女人,但不是每个老板都拥有女人——他们在船上,可能将她送走、输掉、杀死……以各种方式“失去”她。

  但很不幸,钱先生并不在失去女人的那批人中。

  这是“钱先生”的女人,不是他的,但他现在是“钱先生”,这个女人,会发现异样吗?

  纪询的肌肉微微紧绷,表面则浑若无事,伸了胳膊让铃铃挽着。

  “先生带我进房间吧。”她依偎过来,如同风铃的声音里藏着馨香,“晚宴会在两个小时后开始,这一个小时里,先生可以沐浴休息,洗去旅途疲惫。”

  “这么热闹的时候,休息什么?”纪询说,“和我逛逛这艘船。”

  铃铃低下头,嘴角带着缥缈的微笑。

  “好啊。”她说。这里的女人,没有被教会说“不”。

  挽着铃铃,纪询坐上电梯。

  船体上下共五层板,甲板下两层,甲板上三层半,最高半层是船主人柳先生的专属地盘。纪询慢悠悠地在上三层来回走动着,他也不着急,健身房里看看器材,高尔夫场中挥上两杆,咖啡厅里观赏观赏深蓝近黑的海平面。

  这中间里,当然也和各处的侍应聊聊天,暗暗记下碰见的每一个保安出现的时间。

  整个过程中,铃铃始终安静,她像是个装上发条,关节灵活的玩偶,主人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除此以外,她连脸上的表情都不会变化。初见时的缥缈微笑,直到现在还在她脸上。纪询的脸,由面具遮住,她的脸,则由固定的表情覆盖。

  直到他们坐在甲板上的咖啡厅,海面的凉风像远道而来的调皮精灵,环绕着他们。

  铃铃的声音才忽然响起:“先生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纪询三层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铃铃身上。

  “味道不太一样。”铃铃靠近了,轻轻嗅他。和裙子布料一样的蒙眼布横在她眼睛上方,草莓的藤蔓像弯曲的锁链,搭沿着空气,攀蔓来缠绕纪询,“先生身上,多了一股坚果味。是咖啡的味道……不,好像不是……是烟的味道。”

  现在想这些可能不太合时宜,不过纪询还是想到:

  第二次了。如果真能全须全尾下了船,怎么也得盯着孟负山把烟给戒了。

  “鼻子真灵。”胡思乱想不耽误纪询的回答,“近来抽烟了,生意不好做,压力大。”

  他听过钱先生的声音,自信能够仿个八九不离十。

  至于他们的身材,细节处肯定是有所出入的,但他又不和铃铃贴身相处,铃铃碰不到那些地方,何况铃铃真的记得两三个月见一回的男人身材上的每处细节吗?

  铃铃坐正身体,两手虚虚放在小腹前,恢复娴静文雅的姿态。

  她安慰纪询:“先生,别烦心,人活着,什么坎都迈得过。”

  纪询敷衍应了声。

  她又说:“能看见,世界怎样都是美的。”

  纪询的视线停留在铃铃身上。

  遮眼布依然罩在这张笑意仿佛的脸上。刚才那句话是不慎流露的憎恨吗?还是“事已至此,总得活下去”的无奈?也许这两种情绪都藏在女人的心间。另纪询无法理解的是,登上船的这些人,是怎么在窃取了女人的器官,弄瞎了女人的眼睛之后,还心无障碍地从女人这里汲取身体与灵魂上的温暖。

  莫非用一块刺绣的布遮住了女人的双眼,就从此遮住了他们的罪行吗?

  “就这些吗?”片刻沉默,纪询轻轻问。

  “什么?”铃铃像听见主人召唤的小鸟,将脸偏来。

  “柳先生邀请时说,这次不一样。”纪询问,“不一样在哪里?”

  “是不一样。”小鸟轻言细语,啾啾有声,“游戏马上开始了。”

  游戏是什么?

  纪询这样想,也这样问。而后他被铃铃带领往前走。他们一路往下,从三楼又回到了一楼,经过宴会厅,并从与进来时并不相同的另一条通道上了主甲板。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处的海面,甲板上的照明灯却还没有开启。天地变得一片黑沉,海面上不知何时涌起了白色的雾,雾浮动于船身周围,船不像置身海面,像置身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