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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泥沼-第46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可他原本是想，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由他来开口，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倔强，一定要自己主动说出来。
并且就只是简洁陈述了事实，她自己因为那些事情受过的苦，她又是只字未提。
望着眼前面色凝重的父母，沈泽一料想到到了他们对于刚刚那番话的态度，毕竟常人对于这些需要一定时间消化也是很正常的。
他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潘清让身侧握紧了她的手，先是对着她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才转脸看向另外三人，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开口道：“爸妈，姐姐，阿让说的都是事实，但那些不是她妈妈的错，更不是她的错，她……”
神情焦急将话说到一半，苏琼岚却一边起身一边将他打断，她步伐有些沉重地绕过桌椅，朝着潘清让走过来。
沈泽一下意识扯紧潘清让的手腕，想将人拽到他身后去。
看起来分明瘦弱无力的人，这一刻却不知道是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她定定站在原地没动，反而冲沈泽一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开口，但似乎就是满脸都在说着不需要他插手，她自己面对就好。
将自己的手从沈泽一手里挣脱出来之后，潘清让往前迈了小半步，正正站到了迈步而来的苏琼岚面前。
从前沈家一家对她，无论是在生意场合还是私底下都那样亲切，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温厚的感觉潘清让还是觉得自己心口会有暖流涌动。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不能对她们有一丝丝的隐瞒。
她对上苏琼岚的视线，垂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紧张得交握在一起，喉咙也有些发干，但还是缓缓张开双唇准备说话。
“苏阿姨，我……”
剩下的字还没出口，下一秒，她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紧。
苏琼岚没说话，双臂紧紧抱在潘清让的身上，右手手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在一下接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潘清让有些惊讶，但因为这个轻柔却温暖的安抚，她刚刚已经僵住的身子还是慢慢放松下来。
好一阵之后，苏琼岚才有些哽咽地在她耳边开口：“清让，谢谢你的坦诚，以后我们来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和预想中的结果全然不同，甚至是天差地别，潘清让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愣在了原地。
苏琼岚松开双臂冲她笑着，将她牵到椅子上坐好，自己也才回到座椅上。
她目光依旧温和地投射过来，缓慢开口：“清让，我和你沈叔叔活了大半辈子了，不愁吃穿，有儿有女，这几十年来算是风平浪静，刚刚你说的那些，我其实都只在电视剧里看过，但就那么真切地听你说出来，还说得那么平淡，我除了吃惊，更多的还是为你觉得不公平，你说的很简短，但我也能猜到，因为那些事情你从小到大会经受些什么。”
说到这里她朝着潘清让笑笑，最后柔声抛出一句：“孩子，这些年来，你辛苦了，今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的后盾。”
一旁的沈映之也伸了一只手将潘清让的手牢牢握住，她闪烁着双眸说道：“清让，我从前只觉得你特别厉害，工作能力强，有想法又独立，但真的没想到你经历过这些，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可以当你的姐姐，也可以当你的朋友，替你分担。”
刚才等待‘处决’的时候，她心底虽然有些许恐惧和不安，但至少还是能忍住眼泪。
但这一刻听见她们说的这些话，又望着她们目色中流露着的体贴和关怀，她的泪珠反而夺眶而出，抽泣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连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
沈泽一算是了解家人的脾气秉性，但这件事情发生的突然，他显然也没想到一家人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凑上来抬手抚着她的肩膀轻声道：“好啦好啦，我们阿让本来就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你们忽然那么煽情，别吓着她了。”
接过沈泽一递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情绪缓和一些之后，潘清让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三人，缓缓开口道：“苏阿姨，沈叔叔，映之，开口之前，我其实完全没敢想你们会是这样的态度，我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话音落下，服务员正好推着餐车进来上菜。
沈阔望着摆在面前的汽锅鸡，侧脸朝着苏琼岚使了使眼色。
几十年夫妻的默契程度的确不容小觑，苏琼岚立刻心领神会，起身将潘清让面前的小碗挪了过来。
沈阔这时捏着筷子将两个鸡腿分别夹了出来，一个放到了潘清让的碗里，一个放到了沈映之碗里。
他点着头，满意地笑道：“以后家里的鸡腿你们姐俩一人一个。”
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这一刻听着这番话又重新奔流涌出。
潘清让紧咬下唇埋着头抹了几下眼泪，心里憋着的千言万语还是无从表述，最后只简单说了两个字：“谢谢。”
她所担忧的翻天覆地并没有到来，恰恰相反，摆在她面前的是无限的温情。
目送一家三口驱车而去，潘清让站在路边仰头看向了头顶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刺着人眼，周围还有几只小虫子在缠绕飞舞。
她长长喘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好像很久很久没再这样身心轻松了。
重新低头的时候，沈泽一在定定望着她，路灯的光线打在他的瞳仁之中，映衬得一双本就温柔的眼眸更加让人心软。
潘清让朝他笑笑，挪到身前抬手将他搂住，整个人紧紧缩在他的怀抱里，随之传出一声：“谢谢你，泽一。”
沈泽一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先是应了一声：“接受你的感谢。”
这句之后，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呼吸声也忽然有些沉重起来。
片刻后，似乎是整理好了思绪，沈泽一压低声音重新开口：“阿让，我其实有些生气。”
听到他这样说，潘清让倒是也没太意外，她贴在他胸前点着头回应道：“我知道，你是气我没和你商量今天的事情，对吗？”
‘嗯’一声之后，沈泽一挪开楼在她背上的手，牵住她一起沿路往前走。
他眉头微蹙着，语气也有些低沉，“阿让，我从不反对你把那些告诉我的家人，但我本来是想我们一起找个合适的时机去说，我不想你一个人面对的。”
“我……”
潘清让停下脚步，侧脸看他，有些着急着想要开口解释自己的想法。
“你先听我说。”沈泽一也跟着她停住，面色仍旧有些凝重，“我知道，你是觉得那是我的家人，你不希望我因为你和她们有什么不愉快，但难道你是想自己一个人说完，然后如果他们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就当场和我一刀两断吗？”
话说到这里，又想到刚刚毫无准备的情况，他现在还仍然有些后怕。
要是真的因为家庭的原因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受到阻挠，那么以潘清让的性格，当场分手这样的事情她也完全做得出来。
也就是说，因为一顿饭，他险些又要失去她了，想到这里，他握住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又紧了一些。
对上他闪烁的双眸，潘清让故弄玄虚清脆地扔出四个字：“恰恰相反。”
有些不解，沈泽一双瞳放大，疑问道：“嗯？什么？”
她又往前挪了小半步，仰着头更加坚定地朝他看去，“我之前就想好了的，就算苏阿姨他们反对，我也不要和你分手，我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她们会接受我，只不过过程大概会苦一些，不知道沈医生愿不愿意。”
呆滞一阵之后，沈泽一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他没忍住轻声笑了笑，惊喜夹杂着感动，他眼眶和心口都有些热热的。
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潘清让重新投进他的怀抱，闷在他胸口声音暗哑地问了一句：“泽一，你可以每天都给我一个拥抱吗？”
沈泽一抿着唇摇了摇头，严肃地回了一句：“不可以。”
惊诧于听到的答案，潘清让睁大眼睛仰头看向他，音调都在一刹就高了起来：“为什么？”
他垂眸看她，那一瞬间似乎浑身的温柔都汇集到了目光之中。
最后落入她耳畔的是缱绻缠绵的一句：“因为一个不够啊！”
温柔泥沼
因为临近春节, 三清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宾客盈门，今天还正好是周六，进进出出的人就更是多起来。
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半, 潘清让还仍然有未接待完的客户，周恬说这一组是临时加进来的，人家连时间段也不挑, 但指名一定要三清坊的潘姓设计师才行。
再三打电话来预约，实在不好安排, 最终就只能加塞进了吃饭时间。
潘清让埋着头在准备一会要用的资料，门被轻敲了两声, 还没等她说话, 沈泽一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晃悠着一个纸袋，搁到潘清让手边之后才开口说话：“给你带了热牛奶, 晚饭想吃什么？”
看了一眼时间，潘清让面色有些愧疚起来, “抱歉啊, 临时加了个客户，一会儿就来，要让沈医生再挨会儿饿了。”
一边说着话, 她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起身挨到了沈泽一身前, 眯着眼睛冲他笑。
看着一向高冷的人最近似乎越来越热情，沈泽一心底暗喜, 嘴上却不饶人。
他原本还满脸笑容，现在却忽然严肃起来, 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这才缓缓开口：“饿肚子倒是没问题, 但你不补偿我吗？”
“补偿？”潘清让双眼睁大了一秒，片刻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她轻声笑笑，双手扯住他大衣的衣领，把人拉到了面前，然后将双唇和他的贴紧在一起。
几秒种后，潘清让往后挪开，弯唇笑道：“可以了吗？”
沈泽一笑着摇摇头，有些自嘲：“真是被你拿捏了，我好像不会说不可以了。”
他走到吧台边上坐下，微笑道：“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朝他眨着眼点了点头之后，潘清让刚刚要转身折回办公桌前，门再一次被敲响。
随之而来是周恬的声音：“清让姐，客户到了。”
闻声，潘清让停下脚步，朝着门那边高声应了一句：“进！”然后回头朝着沈泽一耸了耸肩膀。
看着她的样子，沈泽一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门被周恬推开，沈泽一起身往外走去，恰好和进门的三人擦肩而过。
两名客户一男一女，女方穿着米色的长款大衣，卷成大波浪的长发披在身后，配上甜美的笑容显得整个人气质温和。
男方穿着黑色的短款棉衣，极短的头发打理得整齐清爽，两人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潘清让俯身抱起桌上的一沓定制资料，直起身和进门的男人对上视线，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走近到会客的沙发旁边，潘清让才轻喊了一声：“易靖。”
她虽然脸上带着微笑，却多少还是有些局促和意料之外，连手心也忽然就汗湿了。
对面的易靖显然也是一样，他蹙了下眉，朝她盯了一阵才弯唇将右手递了过来，“清让，好久不见。”
身子一半已经到了门外，听见‘易靖’两个字之后，沈泽一又停住回过头来往里看。
思考了两秒，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折回来往里走，一边坐到电脑前，一边自顾自说道：“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用电脑处理，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完话他朝这边看过来，易靖也恰好朝他瞥了一眼，但并未多言，点着头和身边的女孩一起俯身坐下。
见潘清让也坐定，易靖旁边的女孩左右各看了一眼，这才疑问道：“你们之前认识？”
易靖点点头，解释道：“嗯，高二的时候，我们是同班同学。”
“高二……”女孩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易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握垂在大腿上，微笑地看向潘清让说道：“这是我未婚妻杭宁宁，我们是想来定婚礼穿的礼服，也早听她说这里的潘设计师很厉害，没想到……没想到是你。”
潘清让揽了揽耳畔的发丝，抿着唇淡淡笑了笑，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既然是婚礼上穿的衣服，那么细节要求应该会更高一些，杭小姐可以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大概没预料到她会那么迅速跳过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杭宁宁和易靖都愣了一下，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
思考一阵之后，杭宁宁才开始说起自己的要求，一边的周恬则是埋着头奋笔疾书在进行记录。
大约半小时，杭宁宁将自己的要求基本诉说完毕，她一共需要两套旗袍，一套出门时候穿的，一套敬酒时候的，面料要最好的，版型和图案也要独一无二。
这些要求倒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但想到之前那么着急要加单，潘清让又有些担心起来。
她一边选了面前符合杭宁宁要求的画册往前递，一边询问：“杭小姐的要求我这边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工期会比较长，不知道二位的婚期是……？”
杭宁宁低头翻看着手上的画册，一时没来得及开口。
易靖微笑着答道：“婚期在十月份呢，因为之前就听说这里的衣服难定，所以我们才想着在春节前确定下来。”
“十月份。”潘清让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点着头说道：“那完全来得及。”
基本信息交涉得差不多，几人才从沙发上起身。
杭宁宁礼貌地朝潘清让递了右手过来，微笑道：“谢谢了潘设计师，耽误你下班。”
伸手和她短暂握了一下，潘清让也微笑着开口：“客气了，现在先跟恬恬去量尺寸吧，其余如果还有要补充的细节，可以随时联系我。”
点头过后，杭宁宁和易靖跟在周恬身后一起往外走去。
来到门边，易靖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向潘清让，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似乎带着很大的负担，迟疑一阵才开口：“清让，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吧，有些话想说。”
潘清让已经在俯身整理桌上的资料，听见熟悉的声音又才重新站直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又觉得一切其实也是情理之中。
还不只是她，沈泽一也抬眼朝着门边的人看，蹙着眉头想要开口阻止，半刻后还是将视线挪到潘清让身上，等着她自己做出决定。
不大的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这一刻都集中到了潘清让身上，她最终还是点着头应了一句：“好，可以。”
目送三人离开，潘清让走近合上了办公室的门，折身朝着电脑前的沈泽一看过去。
他这时已经站了起来，双瞳微闪着在朝她看，虽然没开口，却也能看得出他想问什么了。
朝他走近的同时，潘清让朝两边展着双臂，眉眼朝上弯着，双唇却微微噘起，一副委屈的表情软绵绵抛出一个字：“抱。”
本来还是一脸严肃和担忧的沈泽一，这下子却没忍住摇着头轻笑起来，也迈步朝她靠近，将她揽在了怀里。
被他暖和又结识的怀抱紧紧搂了几秒钟，随之而来，是轻柔的一吻落在她的额前。
潘清让弯了弯唇角，仰头看向沈泽一，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了话：“刚刚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是担心我面对不了易靖吗？”
“嗯。”沈泽一低头看她，眸色沉了下去。
虽然说相比起童笑，易靖当初至少是和潘清让站在一起的人，尽管那段时光也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