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老彭跟情人吵了一架,把周源约出来喝酒。老彭说:“我真受不了啊,我对她已是百般迁就,她为何就是不了解我呢?”
老彭跟他的小女友不常吵架,老彭疼她疼得不行,万一真吵了他就会找人喝酒,喋喋不休的抱怨,再屁颠屁颠的去找那小情人道歉。周源没心情听老彭发牢骚,一个劲的灌酒,老彭见了,便反过来问他是否有心事,到头来倒像是老彭特意把周源约出来开解人家似的。
周源起初怕自个酒醉说胡话,不大乐意开口,老彭便直鼓励他说话。到最后,周源也受不了老彭的死缠烂打,徐徐的说:“老彭,你有没有遇过一种人,好像你怎么对他好,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了,他也还是无动于衷。你抱他吧,他也抱你。你说你爱他吧,他也说爱你。可你就是怎么也无法踏实下来,就是怎么也看不清你们的将来,好像你俩突然就会分开了,结束了,抓也抓不住。”
老彭定定的看着周源,眼神闪着兴奋与赞同,像是找到甚么知音。他说:“周源,我跟你说,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我是真他妈受不了。你知道,我也不小了,谈情说爱,根本就是小屁孩的玩意儿,我这种年纪,还哪里有那种精力?”
老彭自嘲般笑了一下,点支烟,又接着说:“可我他妈就是控制不了。你不知道,看着小舒啊,我就心软,她要是朝我笑,朝我撒娇,我连自己姓甚么都不知道了。我这么说你也许觉得挺呕心,其实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肉麻得不行,都这么大个人了,可我是真的爱她,真的,就是爱啊。”
周源半天不说话。他又想起杨海晨。他想,要是杨海晨是个女人,那该多好,那他就能与他结婚,就不用惹他母亲伤心。杨海晨也能一辈子与他在一起。可现在,周源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他不知道下一步该作甚么了,分手吗?真走到尽头了吗?想到这周源就觉得心如刀割,他甚至发现自己双手颤抖。
老彭又说:“周源,你别不承认,我知道你外面有个人,不是高惠,我也不知道是谁,可我知道你跟那人……你都陷进去了,对不?”
周源不说话,喝酒。老彭便又说:“她到底甚么人啊?不会是明星吧?”
“你有毛病?瞎说啥啊?”周源看疯子一样看着老彭,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你怎么不让我们见啊?”
“……”周源不知如何解释。
“是不是她还有别的男人呀?有老公?”又说:“不会是不正经的吧?卖的?”
周源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冒汗,便装着不耐烦的样子,粗声说:“你别瞎猜了行不行,我已经够烦了呀。”
老彭也烦躁起来:“操,我就是不明白你在怕个啥劲了,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对错,你还怕我说你不成?”一会又说:“是不是没成年呀?”
“瞎说甚么!”
“瞧把你急的,我不过说说呀。”
周源真烦透了。他不想再多说,两人便又无声的灌着酒。往后周源又问老彭:“你跟你那小舒会不会结婚?”
“会吧,我想。”老彭说,语气是随意的,面上却是流露着幸福、向往的神情。“不过这种事嘛,可难说了。别怪我多事,你那时不也想着跟婷婷结了?现在觉得逃过一劫了吧?这种事就是说不准,我现在说要结,可到头来也许你比我要结的早呢。”
周源听罢心里一沉,表面仍然不动声色地问着:“要是你结婚以后,遇上一个更好的呢?”
老彭当即笑了:“哎,周源,你真当我还是个小毛孩不成?真的,我老了,搞不动这些了。”顿了下,接着讲:“再说,我这人,婚外情嘛,你给我十个豹子胆我也是不敢搞的。其实啊,搞婚外情这档子事,谈何容易呀。”
以后周源把老彭这话琢磨了几遍。他想,婚外情,以老彭的为人,的确是不会,也不敢搞的。老彭是那种会把老婆孩子捧在手心里疼的人,老婆说一,他就不敢说二了。那么,他自己呢?他敢吗?能吗?单是想象,周源就觉得自己无比可恶,可他又忍不住继续想下去。他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出路。
周日中午,杨海晨带父母到餐馆吃饭。席间杨海晨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后父亲跟他说,你手机刚才响过呢。
杨海晨拿起来翻看纪录,是周源的号码。杨海晨在心里想了想,最终没有马上给他回电话。
他想起那天周源在寝室夺门而出,那时杨海晨没有去追,可到半夜杨海晨主动给周源拨了电话,问他在哪儿,又用哀求的语气说:“周源,你回来吧。”
周源没有说话,挂了线,没多久他回到寝室,杨海晨上去抱紧他,与他接吻。两人抱在一起,倒在床上,亲吻、Z爱。早上起来各自上班,期间谁也没有再提结婚、摊牌那些事,他们甚至没有与对方说上几句话。
杨海晨知道,即使他们不说,问题依然存在。他觉得这将是他与周源之间三年来所遇到的最大考验。杨海晨觉得疲累而且仿徨,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周源结婚,真的不想。杨海晨从前也曾跟有妇之夫交往,那些回忆并不愉快,他知道,要是周源真结了,他们也就是得散了,真正的撒伙。再加上周源一而再的说要向他母亲摊牌,更是让杨海晨的压力倍增。杨海晨甚么都不怕,就是怕他父母知道他的性取向。杨海晨打从心底的疼他的父母,他不能让他们心碎,他怎么可以呢?
后来杨海晨的电话再次响起,杨海晨接起来,父母自然而然的盯着他看。
“要是我结婚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周源在电话里劈头就问。
“……我在吃饭呢,跟我爸妈。”在父母眼皮底下,杨海晨多说一个字也不敢。
“你会吗?你觉得可行吗?”周源继续说。
杨海晨先是看了眼母亲,接着又盯着自个眼前的茶杯。“我不知道,我……”
“海晨,我爱你你知道吗?”
杨海晨心中一动,捏紧手机,视线又瞟向父亲。“我知道,我也是。”
“我觉得这是咱俩唯一的办法了。”
杨海晨不做声。
周源在那头又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样了。真TMD烦死了……你说话呀?”
“我在吃饭呀,跟父母一起。”杨海晨又重复了一遍。
周源在那边沉默半晌,然后说:“那就是这样了,海晨,就这样了。要是你不同意,那就算了,分吧。”
杨海晨听罢心一紧,马上着急的说:“你说甚么呢?别这样呀!我现在不是不方便讲话吗?”又问:“你现在在哪?”
“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