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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辉发现:在芸芸众生里,并非只有自己才活的最累、活的最苦。
为了帮助葛蓝减轻些压力,哲辉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奶奶。并且有意识地为葛蓝提供最大的方便。
葛蓝告诉哲辉,她曾决定让他们一家无一例外地了解她的故事。可不知为何?文秀竟阻止了她的做法。她想:也许妈妈的“爱情经历”未来的丈夫同样鄙夷。
哲辉明白:那是文秀无可奈何的担心。妈妈不想葛蓝留一丁点的把柄给自己。
哲辉和葛蓝成双成对出出进进。文秀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似乎看到了史家的明天。明天?也许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就要彻底消失。这可是她和婆婆渴盼已久的最大心愿。
文秀和婆婆合计,决定向她们等得太久的目标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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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长廊。文秀终于向儿子摊牌。
哲辉一听,脸涨的通红。不是羞涩,而是急了!
“不行!没这么快的!我不想结婚!”
儿子的态度一如既往、依然不肯让步?文秀不免伤心起来。
文秀落泪,哲辉也不好受。
“妈,我们能不能都退一步?等奶奶病好了再说?”哲辉放软了语气,拿出商量的口吻。
为了他的婚事,母亲的眼泪,他看的太多。
文秀垂着眼帘,目光呆滞地望着走廊边的草地。冬季。草黄了。
“小辉,实话告诉你吧,蒋医生说奶奶只是在捱时间!她要我们:老人想吃啥就给她做啥,老人想去哪里就让她去哪里,老人有啥未了的心愿就最大程度地满足她否则,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后悔。”
哲辉听不下去,鼻子酸紧。
“你想想,一小碗饭奶奶要吐几次,她还能吃啥?上八十的人了,她还能去哪?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她老人家所剩无几的日子里尽可能地满足她未了的心愿。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惟有如此,奶奶百年之后你我才可以告慰你爷爷和你爸爸的在天之灵。现在,奶奶惟一的要求就是要你结婚成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替史家兴旺门第。小辉,只有你才能让奶奶瞑目而去。也只有你才能让妈妈免受终身遗憾之苦。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你还有什么放不下、不能做的呢?”
文秀的一番话,如锐利的尖刀刺入哲辉的胸膛、刺入哲辉的心脏。哲辉感到痛彻心腑。面对发渐早白的母亲、想着病榻上正与死神搏斗的奶奶,哲辉还能再说些什么?他仿佛看到天堂里的爷爷和父亲正睁大哀求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
哲辉觉得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再也找不出一个字来继续这个和母亲曾进行过无数次的话题。
哲辉像是爬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大山、涉过了一条又一条的深水。而前路漫漫,仍然看不到平原、望不着岸。他已筋疲力尽,无力继续前行。
63
哲辉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徘徊。月,带着他的影子一路跟随。
哲辉下意识地上了13路车。在车上摇晃了半个多小时。又从终点站摇晃着回到了始发站。
午夜过后。
哲辉意识到: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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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
哲辉诧异?
自己推开的竟是威海公寓的这扇门。
哲辉无奈地长叹!
他累极了!真的不想继续再走。他想赶快找个落脚地能够让自己筋疲力尽的身体歇一歇。
这里的一切,哲辉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如数家珍。这夜,那个令他魂不守舍的男人正在遥远的水城停留。这刻,那个人的心是否也如他一般,思念像是成千上万条虫蚁,也正疯狂地侵噬着他。
床柜上的照片。他的胳膊揽住他的肩。
他曾说过:我不会让你从我的臂弯里溜掉。因为你已无处可逃。
照片旁就是那张松软的床。床宽四尺。他喜欢夜里两个人身体的紧密相靠。说每个夜晚你都别想和我分离。为此,哲辉还曾把他踹下床去,骂他:大臭脚,别像“强力胶”一样粘我这么牢。每次,他总是厚着脸皮再爬上床,凑近他耳边告诉他这叫“味道”!男人的味道!让你牵肠挂肚的味道!也怪?不知哪天起,哲辉真的开始留恋起这种味道。
这是一种让他激动的味道。
大臭脚,不知现在好不好?换了水土,老气喘犯没犯?
哲辉傻呆呆地坐在摇椅上,痴痴地望着写字台。摇椅是他特意买来的,说“看你每天板直个身子面对电脑,我心疼”。静悄悄的夜里哲辉总是喜欢在摇摇晃晃中默默地看着他在那张大写字台前又算又画,直到静的使他们不得不把注意力移向那张可以帮他们恢复活力的床。
大臭脚,脚臭心更狠。飞越了重洋,就忘了这里还有印证他们彼此的屋和床。如今,自己就要面临人生十字路口的巨大选择,却孤立无援没了方向。
大臭脚,有本事你永远不要回来?回来也永远不再见你!
哲辉想着,摇着,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朦胧中,一阵急促的铃声把他打醒。他第一时间摸出手机。心想:莫非奇迹真的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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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辉刚进“火鸟”,汪涛拽住了他。拿手一指。说道:“快去看看你的好朋友吧。世界末日的样子。”
哲辉跑过去,在靠近角落的位置里一把夺过了谢枫手里的酒瓶,“不要命了?这里不是酒吧。”
谢枫头也没抬,上身倾伏在桌上,晃着脑袋,“你来干嘛?你不在医院里陪奶奶跑这来干嘛?”
哲辉把酒瓶往桌上一搁,说道:“汪涛打电话给我,说你不要命的灌酒。谢枫,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谢枫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脸色透红,眼睛布满血丝,“你说我平日里是什么样子?实话告诉你,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你笑话我了吧,哲辉。看我现在,头发乱糟糟,眼圈发黑,身上脏兮兮多像个既没出息又讨人嫌的可怜虫!对,我就是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大笨蛋!”
哲辉听的一头雾水,料想谢枫一定出了状况。他望望四周,拉拉谢枫乱挥乱舞的手臂,“你冷静一下。别在这出洋相。”
谢枫折过身来,大力握住哲辉的手,“是啊,都在笑话我。就连你也笑话我,是不是?我知道,我穷、我笨、我痴,你心里根本瞧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对不对?在你们眼里我是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永远也没有希望”
哲辉想起几天前母亲曾对他说起过谢枫有心事找他的话,忙道:“别胡说,我们谁都没说你比谁差。谁也没有瞧不起你。在我眼里,从没。”
谢枫猛地把哲辉拉到自己面前,脸贴的很近,一字一句地问道:“哦!是吗?我问你,我真那么好,那你为什么不肯和我睡觉?你说,在你眼里我那么棒,你为什么不愿跟我上床?”
哲辉没想到谢枫会借酒撒疯,冷不防,窘在那里。
谢枫“哈哈”大笑起来。围观的人都跟着哄堂大笑。
哲辉“啪”地一巴掌甩在谢枫脸上。拖起他就向外走。
“行!你不是想和我睡觉吗?走,现在我们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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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枫像个听话的乖孩子顺从地被哲辉牵着、走着。他们在离茶吧不远处的人行天桥上停住。天桥上,夜风迅速地吹乱了谢枫的长发。
谢枫的酒醒了一大半。
哲辉用手抚谢枫的脸,说道:“对不起!”
谢枫和哲辉对视。
谢枫把哲辉的掌心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两行泪水落下,“哲辉,我没醉。我是心碎。”
哲辉点点头,没有把手抽回来,“你的样子早就告诉了我。”
谢枫慢慢地放下手。摸烟。烟盒空了。
哲辉递了包面纸给谢枫。自己跑下了天桥。不一会,举着包555回上天桥。谢枫无声地接过,点了一支。
“哲辉,我是不是很差?很没出息?”
“你自己认为呢?”
“我努力地学、拼命的练,生怕自己没有出息。可在他们眼里,我笨、我蠢、我没天赋更没灵气,是滩糊不上墙的烂泥,一首歌录了几十遍还不能‘OK’。哲辉,看来我要辜负你的期望,我没希望了。”
谢枫沮丧的表情无以复加。
两人并肩靠在天桥围栏上。桥下,车水马龙。
“你还记得我提起过的凌飞的父亲吗?他刚进股市的时候也是踌躇满志。但,每次操作总是和市场背道而驰。帐号里的资金像流水一样减少。当时,他对自己是否还能继续搏击股海产生了疑虑。彷徨苦闷。市场像是偏偏跟他开玩笑。他买入就跌、他平仓就涨。他几乎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境地。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悟出:不是市场跟他作对、也不是机运弄人。而是他自己先自打败了自己。在行情的峰位,贪婪使自己昏了头。在市场的低谷,恐惧又主宰了自己。在失败面前,自卑取代了斗志。不究根寻源,却天天哀叹时不与我,老天不公找到了致败原因,凌总对自己有了清醒的认识和信心。他摈弃了浮噪、调整了心态、扬长避短,从头做起,很快重又崛起于股市。”
谢枫大口吸烟大口回出,有力而舒展。
哲辉侧过身,语态放的很平和,“我们无法弥补过去、决定不了结果、但我们可以把握现在。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努力过了,也就无可遗憾。很多可以攀登成功峰顶的人就因为功亏一篑,在黎明即将到来前失败的倒下了。现在,黑夜就要结束,黎明就要来到。我不想看到我的朋友成为倒在这个黎明之前的人。”
气温降到了零度。灰蒙蒙的云沉沉地压下。哲辉打了个冷颤。
谢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哲辉身上。哲辉没有拒绝。
“我只是心里着急。哲辉,我太想表现给你看。太想看到你的心意在我身上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