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男子猛地把葛蓝推倒并向她啐了一口,“呸!她那个样子还算人?我看,早死早干净。别赖在这个世上充人数了。这个世界,只有像我们这样有头有脸的正常人才该健康长寿。烂藤上结不出好瓜,死光了才好。”
哲辉平地生起一团怒火,握紧拳头就要冲出去。
葛蓝突然跳了起来,像是一头发怒的母狮,抄起墙边的一条大扫把,疯了样地向她的对手打去。嘴里不住的骂道:“打死你们这些没人性的狗东西。你们道貌岸然,自命不凡。好像这个世上只有你们才是正人君子。在你们眼里,别人都是自做孽不可活。即便到了最生无退路的地步,你们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心宽容心,非要再踏上一只脚不可。其实,你们才是最无情无知、持强凌弱的伪君子。还恬不知耻地号称什么‘爱心’,不过是一群挂着羊头卖狗肉的不齿之徒、下流胚子。你们锁住她的身体,锁的住她的心吗?”
也许被葛蓝暴风骤雨似的反击威慑住了,方才还神气活现的一伙人一个个抱头鼠窜,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哲辉差一点击掌叫好。为葛蓝的行为。感觉大快人心。
葛蓝瘫坐在石阶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哲辉不知如何是好。
屋里传出铁器的声响。葛蓝跃身而起。进了屋。
哲辉轻手轻脚地摸到小屋的窗下,偷偷地探过头去。
装着铁栅栏的小屋里一片狼藉。水流了一地。散发出难抑的恶臭。就在这一地的水中,葛蓝正艰难又吃力地扶起一个妇人。这妇人头发花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衫褴褛、皮包骨头,不成人形。身上竟还带着铁镣脚铐。
哲辉被眼前的情景震撼!
“鬼”一般的妇人倚在葛蓝的怀里,口中秽物滴落到葛蓝的胳膊和身上。葛蓝一点都不在意。她双泪纵流,痛心疾首。哲辉看了抑止不住的心酸。
葛蓝把脸偎在“鬼”妇人的脸上,用手轻轻梳理着她长而蓬散的乱发。喃喃说道:“我哪里都不去。别害怕。‘鬼’已经走了。他们不敢再欺负您了。我陪着您。妈!”
哲辉听得目瞪口呆。
妈?这个“鬼”一样的妇人竟是葛蓝的母亲?
哲辉恍若梦境。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
葛蓝不是说她父母都已经“死”了吗?
56
“谁?”
门外有声响,葛蓝警惕地发问。
哲辉避之不及,只得现身。
葛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哲辉明白:葛蓝不想让他知道看到眼前的一切。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
57
站在落叶飘飞的梧桐树下,葛蓝哭了很久。
从没有女孩在自己面前如此伤心无助过,哲辉不知如何是好?
“你会瞧不起我吗?我骗了你。”葛蓝的声音像秋后的蚊,几乎听不到,“我本不想瞒你。可我怕”
哲辉递了张面纸给葛蓝,说道:“我想,你有你不说的理由。”
葛蓝惊讶地看着哲辉,脸上悲喜交加,“哲辉,你真这么想吗?”
哲辉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想瞒我们多久?”哲辉没用“骗”这个词。
“不是你们。是你。”
“什么意思?”哲辉在葛蓝的脸上找答案。
“事到如今,应该让你知道实情。否则,对你不公平。”葛蓝强打起精神,说道:“那间屋里的女人的确是我的生身母亲。我爱她!我妈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顺从了父母之命嫁给了一个不该嫁的男人。婚前,她和一个家境贫寒的男子宝柱相爱着。可妈周围的人异口同声地加以反对。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结果,逼着妈妈嫁给了有钱有势但名声不佳的父亲,还硬说他们才是‘天造地设之合’。活活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婚后不久,满心相夫教子的妈妈感情果然陷入了危机。爸爸嗜赌成性,还在外面花天酒地。妈妈一次次地哭劝,直至夫妻反目。可妈妈听到的是人们不断地规劝,什么‘男人偷腥天经地义’、‘女嫁从夫,千年古训’。妈妈不屈服世俗的压力。坚决要和父亲离婚。暴虐成性的父亲哪里肯宽容地放过一个弱女子,他拳脚相加,每每折磨的妈妈生不如死。宝柱不忍心看着爱人地狱一般的生活。带着妈妈逃离了上海。没想到,父亲还是找到了他们。妈妈他们被绑了回来。暴跳如雷的父亲竟扒光了他们的衣服,以不堪入目地方式羞辱他们。再后来,宝柱被以‘通’罪名关进了监狱。妈妈在彻底绝望后求死不成,精神崩溃了”
葛蓝哽咽,言不能续。她把头轻轻偎在哲辉的胸前。
哲辉没有避闪,竟还不由自主地用手揽葛蓝的肩。
哲辉自己都觉得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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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路车上。
葛蓝低着头。她的眼睛红肿。
“在一次连续几天几夜的豪赌之中,爸爸突发心脏病死在了赌桌上。外婆把女儿接回了家。一度,妈妈的神智开始清醒。可当她听到周围人们指指点点的非议、面对鄙夷憎恨的目光,精神再次无可选择地被打回原形。那以后,妈妈的春天再也没有回来妈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恶劣的环境,使妈妈的病情日甚一日。妈妈总是竭斯底里的大叫‘放我出去!凭什么关着我?’,可没有人理会她的问题和要求。那个年青的流氓院长对她百般虐待。不但不理解和体谅妈妈的境遇,竟还用手铐脚镣强制她的身体”
“太可恶了!应该阻止他们虐待和迫害你母亲。”哲辉义愤填膺。
“他们竟然说是妈妈损坏了他们的东西、破坏了院里的秩序,”葛蓝显得疲惫至极,“每次接到他们发难的电话,我的心几乎就要跳出来。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
“还有我!我可以帮你!你难道不想试试,两个人努力的结果?”
急转弯,车大幅度倾斜。哲辉用力挽住葛蓝的身体。
“为什么你害怕告诉我这一切?怀疑我对你母亲不能够宽容理解?这不是你妈的错!她原本就没错!”
葛蓝紧盯哲辉的眼睛,疑是自己听力有误。
“世俗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坚守什么‘门当户对’‘千年古训’。哪里有一点点包容理解的开明之心?在他们的眼里,真爱也是有规矩的,就是要服从于先人们沿袭至今的理约俗成。全不管那些所谓的‘理约’牺牲了多少痴男怨女毁灭了多少真情挚爱,更不管在那些所谓的‘俗成’下追求幸福的人们苟延残喘红颜老去我真想把这些旧理俗约统统扔进黄浦江里,让滚滚向前的洪流把它们全都埋葬!”
阳光射进车窗,把哲辉的脸照的发亮。
葛蓝有种强烈地冲动,想尽情地拥抱哲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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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
哲辉和葛蓝跨进了“爱心精神康复中心”的主管部门“民政局”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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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太阳落山时分。
哲辉和葛蓝把母亲转到了另一家虽然地理偏远但声明卓着的“爱心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