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咪咪双手捂面,是说如哭,“我得了‘艾滋’、我得了‘艾滋’”
哲辉倒退了几大步,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哪根筋又搭错了,胡说八道地跑来这里演‘聊斋’?”
咪咪眼泪鼻涕一大把,哭丧着脸说道:“这个时候,我哪还有心思跟你闹。不是演‘聊斋’,而是我真要成为‘聊斋’里的鬼喽!”
哲辉定定神,弯下身,想拉咪咪站起,咪咪立刻把身子闪开了,“别别,你离我远点。哲辉,离我远点,我会传染给你的!”
哲辉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
咪咪耷拉着脑袋,声音像夜雾里游荡的幽灵。
“年青的时侯,我也是个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往哪儿一站,都会有人‘猫’上我。什么台面我没上过?哎!岁月无情,人老珠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舞台中央的英俊小生了。有时,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都被打回票。没办法,我只得花钱找乐子。找了一个又一个,过眼烟云似的,都是看中票子,哪里留的住心哦!可是,我需要有人爱我、在我最寂寞的时候能陪我聊聊、在漆黑的夜里能给我一个温暖的怀抱难啊!也许是我的运气太背,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最后,都走了”
咪咪的泪凝结成霜,脸被风吹成了一只红柿子。
哲辉不由生出了份怜悯。
“那夜在我家,我都对你说了些什么?哲辉,你千万不要怪我。不是我存心想骗你。我要面子啊!那些照片里的俊男都是我几百几百用钞票买来的。他们不爱我。他们只爱我的钱。一张一张,全都从我这移到了他们的口袋里。直到我弹尽粮绝。他们就轻轻松松地挥手对我说‘Bye-Bye’。”
“那个沙华,他不是很爱你吗?”哲辉想起曾亲眼目睹的一幕。
“他?”咪咪的头像拨浪鼓一样的摇,“不提他也罢。否则我更气个半死。我和他在汪涛的茶吧里相识,也只是用钱换来的一个乐子。总以为,自己曾经沧海,对感情之类的事心有定数。没想到三来二去的,真的就爱上了他。哲辉,是动真的那种。对于我的一片痴恋,他竟也积极的呼应,打开了我对他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俘虏了我的心。整整两年,我几乎为他耗尽了凭身所有。可结果呢?在我囊空如洗的时刻,他果断又潇洒地告诉我说他又找到了我的接班人,而且年龄比我小、东西比我大,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有一位千万富豪的老爸,无疑是找到了一座金矿。听听,气死人”
咪咪慢慢地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退后几步。
“我找他、求他,希望他感念过去的情份。可没想道,他眼里的我竟成了一个既贱又恶心的‘老B’,连丁点的自尊心都不留给我。哲辉,为什么我就那么贱啊?”
“我发誓再也不踏进这个圈子半步,”咪咪凄楚的表情无以复加,“可我是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走在大街上比大多数人活的更艰难的人。寂寞像摆不脱的幽灵死死地缠着我、牵引着我一步步情不自禁的又走出了家门。你别笑我。那天,我实在熬不住了,去了‘渔场’。有个男孩与我擦肩而过,我们对上了眼神。我被他的帅气深深吸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他在前面引、我在后面跟,七拐八转的到了一个僻静的所在。”
哲辉被咪咪的故事拉着,好奇的深入进去,“去了哪里?”
“W。C!”
“公厕?”哲辉瞪大了眼睛。
“何必大惊小怪,”咪咪不以为然,“谁愿意去那种地方?有什么办法?像我们这样的人,不都有你史哲辉这样好命的。”
咪咪转过身去,把一背的凄凉留给哲辉。
“我战战兢兢地跟他进去。又刺激又不安。谁知还真的出了事。他又是动手又是动口又是前面又是后面,弄得我神魂颠倒。刚完事,那个俊男突然拉住了我的裤子、拽住我的东西,命我把所有的钱交出来,否则他就要大叫大喊说我和他搞‘同性恋’。最后,他不但搜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就连我的手机和手表都被抢了去”
“你为什么那么软弱?你可以报警啊?你可以呼救啊?”哲辉愈听愈来气。
咪咪惨笑一声,“报警?呼救?求警察来保护我们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们这是在哪?在天堂?在梦里?哲辉,你有没有搞错?这满街人眼里的我们还是人吗?最起码不是正常的人。是异类!变态……这俩字你听说过吧?”
“后来呢?”哲辉不想纠缠下去,岔开了话题。
“没想道,那只是悲剧的开始,”咪咪转回身,带回来一脸的恐惧,“不久,我忽然又是感冒又是咽炎,身上还起了皮疹。我好害怕!我怕我得了不干不净的病。忍不住,厚着脸皮去了医院。”
“医生怎么说?”
“有个年青的医生说‘艾滋’会有这样的症状,”咪咪手在抖、腿在抖、浑身上下都在抖,“哲辉,怎么办?我得了‘艾滋’,我的一切都完了。”
“当时没用安全套?你没要求他用安全套?”哲辉也急了,额上渗出汗来。
咪咪摇摇头,强烈的懊悔使他欲疯欲狂。
“救我!哲辉,帮帮我!现在,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绝路了。”
52
萧瑟的季节,风扫落叶。
哲辉把风衣裹了再裹,总是挡不住一阵阵袭来的寒意。
手机一次次地响起、哲辉一次次地失望。心里暗念:回来吧!亚雄。快回来。一切都不会改变。是你的还是你的,不该来的还是会走。只要能再看到你的笑容,眼前密布的乌云就会散去。
渐渐地,哲辉的心底腾升起一股强烈的怨恨。一种近乎绝望的怨气。不想他!坚决不再想他!可是,每每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分,思念就像排山倒海的巨浪,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周而复始。
哲辉感到心胸无以排遣的压抑。
拐过病区的长廊,哲辉远远看见葛蓝在病房外的僻静处打电话。看到哲辉出现,葛蓝忙收了线。
奶奶气色好了许多。精神也足了许多。哲辉发现葛蓝和奶奶有说有笑。
文秀告诉哲辉,下午谢枫来过,无精打采的。哲辉刚想再问,蒋丹萍板着个脸进来,通知他们,奶奶不日就可以回家休养。正说着,葛蓝的手机又响。她心急慌忙地跑了出去。
蒋丹萍的目光和哲辉交汇,刻意地避开了。
送蒋丹萍出门时,哲辉听得葛蓝对着话筒紧张而又哀求地说道:“你们不能那样对待她,她也是人。求你们了,打了针吃了药她就会好的你们不能那样,我马上过来,我马上过来”
哲辉不免起疑?
这个葛蓝,似乎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53
葛蓝对哲辉说“有点事要过去一下”急着离开了。
望着葛蓝风风火火的背影,哲辉疑窦重生。不知是好奇心的驱使还是别有动机,哲辉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葛蓝叫了车,七拐八转地行驶。哲辉跟在后面,愈发地疑惑。
哲辉看见葛蓝从车上下来,东张西望神色不安地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口挂着一块字迹班驳的木牌:“爱心精神康复中心”。
精神病院?
哲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葛蓝去精神病院做什么?她和这里面的人有什么关系?
莫非其中有鬼?
蓦地,哲辉想起了妈妈她们一再向他唠叨灌输的葛蓝的种种优点、想起了在她们面前的无言以对、想起了亚雄对他的苦苦哀求。竟有了一份胜券在握的兴奋。
哲辉洋洋得意起来。
54
葛蓝再次出现在哲辉的面前,一派世界太平的样子。
哲辉看葛蓝,像是看到她一身都长满了心眼和谎言。
哲辉感觉和这个女孩的距离愈来愈远,和这种女孩在一起愈来愈厌。他希望,葛蓝愈早从他面前自动消失愈好。那样,他就又有了自由。这样的自由却是他和他梦寐以求的。他和他之间的所有麻烦和障碍就会烟消云散。他们便能够一如昨日。而且,妈和奶奶也无话可说。为此,哲辉在妈妈和奶奶面前开始试探性的吹风。以便在不久的一天戳穿葛蓝骗局时她们好有个心理准备。而妈和奶奶似乎早有防备,每次哲辉的努力都被瓦解。哲辉哪里肯就此罢休。他等待着,等待新的更有说服力的机会出现。
这一天,终于被他等到了。
55
葛蓝又接到了“神秘电话”。
前脚,葛蓝神色匆匆地离开。后脚,哲辉便紧紧地盯上了她。
这次,哲辉悄悄地跟着葛蓝进了“爱心精神康复中心”。
葛蓝气喘吁吁地奔进了一间小屋。
屋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和刺耳的争执。
片刻,有几个着白大褂的人耀武扬威的出来。其中一个年青的男子恶狠狠地向身后连啐了几口唾沫。
哲辉看着,心里徒生了一份反感。
紧接着,葛蓝追了出来,她的头发已经散乱,额头鼓起了大包,拼了命地拖住那个年青的男子。
“把钥匙给我!把钥匙给我!你们还是人吗?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和人性?你们这样对待她会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