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特地请假了跟超超去看小三。
那灵棚搭的也算有规模了,起码一农村的灵棚没这么大方。
我路过时候瞅了一眼小三他爸的遗像,觉得这老头这么看长的也不算丑。
小三把我和超超安顿在离灵棚不远的下手一个棚子里,里边都是喝茶的。
我们三个刚坐下,结果一老者进来拉着三儿说:“小文,这会人多,过来哭一会吧。”
“成,马上过去。”小三打发走那老者喝了口茶,转头对我和超超说:“啧,花钱雇来的那人也没哭多少回就要烫掉三千,真他娘的好意思要。”
我跟超超都没敢接话。
小三跟我们打个招呼就去了灵棚那边去了。我和超超互相看一眼,没说话,又继续看小三了。
结果,接下来的场景我和超超差点把手里的碗给飞出去!
大概离烧纸盆还有个四步远,小三就眼看着要摔倒且前跑的方式跪摔在盆前,随着那随风飞舞的孝服以及孝帽的帽尾,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呜——哇——爸——为什么~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早哇——你连最想喝的儿媳妇茶都没喝上一口哇——啊,我那命苦的爸爸啊——”
超超什么感受我不知道,我也没空问,我就是觉得菊花一直夹的挺紧,却没来由的有点膀胱失守的意思,这一嗓子,忒突然了……
一开始,小三那是干嚎,可是后来他眼泪慢慢出来了,口中的说辞也变了:“爸啊——你走了谁管我啊——我从小没妈,是你把我拉扯大的——你这多少年了从来不说,可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啊——儿子没给你争气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哭着哭着,我也有点想哭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爸我妈。
我突然想起了我为什么不高兴了。
是因为我爸我妈和廖伟之间。
那个老太太在生我之前并没有征询过我的意见,却毅然的挺了9个月的大肚子,又决然的受了6个小时的苦把我生在了一个她和我爸虽然贫穷却相亲相爱的小家里。
我打出生起看到的就是我爸和我妈,我离开家里到呼市来工作最后看的一眼还是我爸我妈。有时候想想,在法律上他们有养育我的义务,可是在中国,听到看到的那些生活状况很不好的孩子还少么?可我比他们幸福,我爸我妈对我很好。
要说义务,以前是该有,可直到现在,我爸我妈还在给我准备买车买房子,我并不觉得这是义务。
是,我是喜欢男的,但哪怕这个爱情在多么的轰轰烈烈,我都不可能抛弃我爸我妈,那确实有点自私。
他们有很多的心血,很多的期盼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我想我不能叛变,不能甩甩手就跟我妈说,妈,这是我男朋友,我想跟他过。
我骨子里有着软弱,但并不代表我没有底线。
在我身上的,不仅仅是义务,责任,还有一种东西,叫做亲情,和血缘。
我找了个僻静地方,给我拨了个电话,我刚说一声“喂”,我妈那亢奋有力的声音就传到我耳朵里了:“周正,哎,这个给我撑二斤,对就这个,儿子,有事吗?哎,再把那生菜给我弄点,对,不不不,要旁边那大的。”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在干吗。”
“哟,儿子想我了啊?这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吧?我一会出了菜市场我得仔细看看,多少钱?28块3?28得了,我没那三毛。”
“买菜呢啊?”
“恩,昨天打麻将赢了5百多,今天买菜吃火锅。”
“嘿,生活不错嘿。”
“那是,我呀也看开了,哪能事事都围着你转啊,我都40多奔50的人了,怎么也该自己享受享受啊,你小的时候是一来穷,二来你还小,得我照顾,现在你大了,出去赚钱了,我怎么也该自己生活一把!哎,给我来点宽粉。”
“恩,这就对了,别再一个劲绕着我了。”我鼻子有点酸。
“说吧,是怎么了,领导骂了?还是跟同事闹矛盾了?”
“啧,妈我又不是孩子。”
“好,我儿子是大人了,好了吧?不管怎么样,心里不好受了就回家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养养心情。”
“恩,我没事,妈你忙吧,我手头活还没做完,忙去了。”
“恩,自己注意点身体。”
“成。”
挂了电话坐回原处,超超看了我一眼,问道:“怎么了?”
“心里有点难受。”
“你可别跟我说你跟三儿他爸有一腿。”
“去你的,灵棚跟前说这些不干不净的,皮痒啊你!”
“哈哈,”超超笑了笑,突然跟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对我说:“正正,你最近变化可够大啊。”
“有么?”我放下茶碗,筷子头上点了一些盐进茶碗里搅一搅。
“还没有啊?你以前那是骂人从不带脏字的,现在可好,骂人绝对不可能不带脏字的!”
我正打算狡辩一翻,突然眼前白影一闪,就听小三的声音传来:“怎么样,老娘刚刚哭的美不?”然后把宽宽的孝服袖子呼扇了一下。
我差点一筷子把茶碗杵倒!
“喂,问你俩话哪!怎么样,有没有孟姜女的架势?”小三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