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同志小说:我们的十二年-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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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第四十章

回到家,看到厨房的灯通亮,我笑笑走进去,果然是小笛,我从后面抱住他,低头看了看锅,笑道,“小孩儿,做什么好吃的呢?”

他在我怀里转过来,满手的水毫不客气地拍向我的脸,“你,出去,你在这儿看着我没灵感。”

难得我柔情一下,真不领情,“这还要灵感……”

“那是,出去出去,给你讲厨道是对牛弹琴。”

“厨道……”

“嘿,”他指指门,“我数三,立刻出去蹲地画圈儿。三!二!”

“哎哎,小的遵命遵命,陛下慢慢忙哈。”

“嗯。”他把厨房门干脆地一关,找灵感去了,我只好郁闷地趴桌子上画圈儿。

饿啊!怎么这么慢……我新闻联播都想看第二遍了……

正当我快成一饿殍的时候,我家那位皇太爷终于慢悠悠地晃出来,“哥哥,吃饭啦。”

我几乎是扑过去,“你谋杀亲夫啊……饿死我了……”

“你个猪……”他敲一下我的头,“洗蹄子去。”

“哦……”我再次郁闷,哎,以后就这么被打压了……

回来的时候吓一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都、都你做的?”

“对啊,”他坐好,指指对面笑道,“坐啊,傻了?”

“YES,SIR!”我一P股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好吃啊好吃,尤其饿瘪的时候,“你干嘛突然做这么多?”

“哦,你不是不开心么?”他又吃了两口,“吃好东西让你开心呗。”

“我不开心?”我一愣。

“今天不是那小子飞美国了么?”他终于抬头看我,笑了笑,“嗯……不难受了吧?”

我嘴里还塞着饭,却忘了怎么咽下去,我傻呆呆地看他,而他只是笑着看我一脸蠢样儿。

后来很多年的相处,我一点点明白,他的爱总是隐藏在生活中点滴的细节里。每次我运动完回来,热水器的温度总是刚刚好了,每次我应酬完喝多了酒,他总会准备好醒酒药和胃药等着我,每次我工作到深夜感到饿了的时候,总会有一碗暖暖的粥摆在桌子上,每次我熬夜了,他总会尽可能地在书房看书陪着我。

不管我遇到多么大的困难或者获得多大的成功,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一切云淡风轻,他总会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尽管他对我说爱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微笑里感受到那个他很少说出口的字。

大一上学期过的很快,回去的时候小笛陪我坐的火车,我在上头看下铺睡着的他,有些心疼,没有我他一个小时就可以舒舒服服回家了,结果还要陪我颠一天的火车,哎。

火车到站的时候,我第一次明白古诗词里那些思乡的情绪,不管我在北京过得多么滋润,家乡还是会给我最舒适安全的感觉,小笛看看天笑着说,“哥,这儿空气多好啊。”

“对啊,小笛,”我牵过他的行李箱,“我们到家了。”

我把小笛送到他家院门口,远远走开,看到房子里走出来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他抱了抱小笛,接过行李,小笛看到他也非常开心,两个人说着什么就走进了屋。我呆呆地看了很久,心里想,这个男人,就是我和他现在最大的障碍了吧,那个不允许自己和家人的人生有任何差错的男人,凡事都会计划好一切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完全偏离向他想都没想过的轨道,他会怎么样?打败他,我一成把握都没有,那时候那个叫苏牧成的男人在我眼里高大得就像个神一样,凡事无所不能的样子,他随口和我聊的几句话就能让我受益匪浅。我真的很尊敬他,和自己的偶像当对手实在是很无奈又无力的事情。

我没告诉我爸今天回来,是想给他个惊喜,我满心高兴地开门,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屋里一片狼藉,我心脏都停了一下。有人闯进来的感觉,我鞋都来不及脱就冲进去,我第一反应是往客厅跑,还没等我跑几步,我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我的直觉让我向关着门的卧室走过去。

“爸!”我猛地推门,迎面就看到好久没见的老爸看到我一脸惊愣的表情。

“小飞?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十来天吗?”

我沉默地看着他,我感到我的胃抽痛,因为我看到他眼里有没消散掉的眼泪,我握紧了拳头,一脸阴冷地侧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口、高大的陌生男人,他脸上明显发怒过的通红脸色,他看到我看着他,表情一下子非常冷漠,不同于小笛的孩子一样的淡漠,他是彻底地散发阴冷的气息,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剁了吃了一样,我疑惑于他对我的敌意的同时也来了一股怒火,“你是谁?”我走过去挡在我爸面前,我感到我喊出声的时候我爸在后面抖了一下,我更是来气,他对我爸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怕他?敢欺负我的父亲,我绝对要把他踢趴!

“我是谁?呵,”他冷笑一声,“还轮不到你来问。”我超他妈讨厌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垃圾一样,我第一次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气火了。

“你他妈到底是谁?”我转头看我爸,惊讶地发现他脸色慌得都白了,然后我听到身后那个冷酷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一字字说,

“王、羽、秦,你告诉他啊。”他忽然笑了笑,但我怎么也觉得他笑得让我一阵发寒,“小子,你是他儿子?”

“是又怎么样?”

“呵,有儿子了?”他上下打量我一下,继续笑,“你多大?”

“你出去!”我呆了一下,第一次,我听到我那个总是温柔微笑没什么脾气的老爸会这么大声地吼,“你给我出去!”

“干嘛?哈,”那个男人低下头,死死盯着他,笑容一点点消失,“你怕什么呀?嗯?”

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男人很可怕,我看到老爸手在抖,嘴唇在抖,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狠狠朝他挥起了拳头。

“你他妈给我离他远点儿!”我吼声落地的时候,我的拳头也重重地砸在他脸上。

他高大的身子被我打得颤了颤,不过站稳了以后,抬手擦了擦被打了的地方,忽然翘起一边的嘴角,笑得一脸邪佞,“没想到啊,你儿子养得不错,”他看看我,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我不甘示弱地瞪他。

“小子,”他走过来到我面前,个子几乎和我一般高,似乎比我还高一点,但他身上散发的成熟男人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觉得矮他一截,“你给我现在马上滚出去,我只说一遍。”

他说的一片平静,我的怒火一下子窜上来,“让我滚?好啊,那咱们看看最后到底谁滚!”

我刚想挥拳头,忽然感到胳膊被人拉住,我疑惑地回头,看到老爸拽着我的胳膊,但眼睛却看向那个男人,“你走吧,我求你了。”

那男人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我今天走了,就不会再过来,你想清楚。”他明明是在笑,我却觉得那笑容里有冰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老爸低头没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最后把目光移向我,又是那种让我讨厌透了的审视鄙视的眼神,

“你多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指指门,“你给我立马滚蛋,否则我不客气了!”

他摸摸自己的脸,冷笑一声,“是挺不客气的,不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残忍,像是势在必得地狂妄语调,“你不说,我也能查到。王羽秦!”他连名带姓地喊的很干脆,我看到老爸抖了一下,然后就听见那个笑中带着狠厉的声音,就像是诅咒一样。

“你别后悔。”

说完,他头都没回地转身就走了。我听到大门碰地被甩上的声音,心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他就像在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中,残忍地笑着看所有人挣扎,并以此为乐,说狂,他是二十年后的朴朔涛,说心思复杂阴谋诡计,他和当时的我就是天和地的差别,说到冷酷,小笛根本不及他百分之一,这个人,我至今都无法揣测他的任何想法,他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狠的一个,我不知道我的四十岁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虽然他作为欧阳锋,非常希望把我打造成另一个西毒,来以此刺激我那个一直认为我只是好学生乖宝宝的老爸。

他那人真的是顶级无聊加变态,我一想到他张狂的脸就想把平生所学都招呼到他身上,好吧,貌似在文里说他坏话不是什么好事儿,我忍了。

那人走了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回过神来,我回头看老爸,他眼神呆滞,也不知道盯着什么东西眼珠子一转不转。我脑子一团乱麻,这人是谁?他怎么到我家来?他明显跟我爸有仇一样,究竟怎么回事?

我理不出思绪,我想问清楚,但我看我老爸的样子根本不忍心再逼他,怎么说,他怕那个人,说实话,虽然很不想承认,那人笑着问我“你多大”的时候,我后背也是没来由地发凉,我长这么大没怕过谁,他是第一个,让我有种可怕的感觉。

那样的人,老爸一个人应付了很久了?他本来就很胆小的人,怪不得现在这个反应,我叹了口气,压住所有的疑问,走到他面前,尽量小声怕吓着他,“爸……”

他猛地抬头,看我的时候明显慌乱无错的神情,“小飞……我……他……不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来……我、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我心里再次想把那个人扒皮抽筋剁碎了喂狗,我看他一脸惊慌不停道歉,我感到我的胃前所未有地疼,我下意识地抱住他,我和他都楞了一下。那个我小时候觉得很高很帅很温暖的人,怎么变得这么矮这么瘦这么憔悴,是他,从我八岁开始一手把我拉大,他自己一个人养了我十年,把我养得又高又结实,自己却缩成了一个我抱着都硌得生疼的瘦弱男人,我心痛得抱紧他。

“小、小飞?”

“爸,你不用解释,我不问你……”我放开他,尽量笑得自然一点,“我不问,你不要怕,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不会逼你什么的,”我拉他的手,摇了摇,就像小时候朝他撒娇一样,“我是你儿子哎,不许怕我哈,不想说就把我踹一边呗。”

他呆呆地看着我,我看他眼角又开始湿润了,应该是很久了吧,我真是很久都没有这么和他说过话,永远都是凶巴巴的,爱搭不理的,那种父子之间平和尊敬开玩笑之类的对话,我们之间真是屈指可数,那时候,我从骨子里感到后悔这种情绪像是一张黑色的网把我紧紧束缚住,因为是长辈,我对他从没有像对待朋友和小笛一样费心过,而我却忘了,世上却是只有他,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微笑着包容我所有的过错不计任何得失地爱着我。

“爸,他要是再来我就把他踢飞,你不用怕他,”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都黑带三段了,绝对能把那个王八蛋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他!”

老爸愣了愣,忽然笑了一下,我趁热打铁,“老爸,你笑的时候超神圣,一圈光在周围晃啊……”

他估计是被我弄懵了,过了一会儿,终于笑着摸摸我的头。

我忽然间想起来,很小的时候他经常喜欢摸我的脑袋,或许那是他表达宠爱的方式,只不过后来都被我别开了,他就很少再这样,只是我还是下意识地模仿了他,就像我对小笛对宝宝或者对别人,那些让我心疼的人,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摸一摸他们的头发。

“小飞,你真是长大了,知道保护老爸了,呵呵,”他笑得还是一贯的温和,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样笑着和我说话的时候会让我这么舒服呢,“他……不会再来了吧……”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呵,你放心吧,他不会再来了。”

我看到他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我心里疑惑却没再问什么。

屋子里简直乱的惨不忍睹,我反应过来硬是检查老爸确认他没受伤,他哭笑不得地配合我,等我俩把屋子收拾都有点样子已经很晚了,我看着重新干净整洁的房子,心里发誓从现在开始我要对他好,我要保护好他,我要赚数不清的钱让他随便花,嗯!我心里朝自己的想法猛点头。

后来直到快开学了,那个人还真就没再出现过,我从开始的提心吊胆到最后一点点放下心来。

这个假期没什么大事,只是宝宝跟我说他怎么学成绩都不能再进一步,说他很着急,我特地抽了几天拉小笛去给他讲讲(宝宝是理科,他的文科……跟小笛一个水平……),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情人节那天我和小笛玩儿了一天,再次到冰冻的河边,我们两个手撑着栏杆看着冰面上滑冰的人们,想到上次来这里一起照相,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哥,那个时侯,你是不是就喜欢我啦?”

我笑笑,握着他的一只手,“对啊,还在想,你要是拒绝我不出来,我该用什么理由让你一定出来一起过这一天呢。”

“呵呵,”他低头笑笑,“对了,好像就是那天你第一次亲我哎。”

“小样儿,是不是你初吻哪?”我扬眉笑他。

他瞪我不说话。我哈哈笑着搂住他的肩,他把头靠在我肩上,一起看冰灯冰雕,看那些人们张扬的笑容。

耳边回荡着广场上为一对对情人们放响的音乐,2001年的情人节,他和我站在同一个地方,怀着同一份心情,不再是三年前那个青涩懵懂的孩子,我抱紧他,随着耳边的音乐也跟着唱起来。

乘著风游荡在蓝天边

一片云掉落在我面前

捏成你的形状

随风跟著我

一口一口吃掉忧愁

载著你彷佛载著阳光

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

蝴蝶自在飞

花也布满天

一朵一朵因你而香

试图让夕阳飞翔

带领你我环绕大自然

迎著风开始共渡每一天

手牵手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著天

看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

看远方的星是否听的见

它一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