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小说: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第18章
留胡子飞鸟
1 年前

天蒙蒙亮,劳瑞就从梦中醒来,其实这夜他一直辗转反侧睡不踏实。杨哲后天就回国的消息刺激得他心潮澎湃,真是望眼欲穿!他想以最佳的面貌示人,临睡前特意吃了一颗安眠药,可清晨还是精神亢奋地早早醒了过来。劳瑞的脑海中浮现着有关二人见面的种种场景,愈想愈勾起思念,恨不得立时扑进杨哲的怀里。看看表时间还早,他利落地穿衣洗漱,然后开始收拾房间,将本就整洁的公寓又仔细打扫一遍。接着又将被褥都换了新的,把杨哲的睡衣裤和内衣整理好熨烫整齐。然后开了冰箱,查看着里边的储藏,又翻看下杨哲爱吃的食物是不是都齐全。做完这一切他有些出汗,于是跑进卫生间立在镜前仔细地审视着自己。

镜中的劳瑞较过去清瘦一些,但眼睛炯炯地很有光彩。他满意地拍拍面颊,又伸手将头发向上拂了拂。然后对着镜子绽放出一个炫目地笑,他很自信杨哲会喜欢的。开了淋雨蓬头,他脱下睡衣裤在热水下舒服地冲洗起来。当他湿漉漉地走出浴房站在地下擦干身体后,不觉又扭转身体观察起镜子中的自己。修长的脖颈微微侧过,宽平的肩膀虽有些单薄但很精致。紧窄的腰身,平坦的小腹上没有丝毫的赘肉。腰臀间流畅地曲线尤为性感。虽然年过三十,但他的皮肤依然紧实光滑如缎。杨哲曾经调侃说劳瑞是温泉水滑洗凝脂。想起二人曾经共浴时的亲昵调笑,他心头黯淡了,想想再有一天就能相见,于是情绪又迅速高涨起来。劳瑞的心情犹如上下起伏的过山车,横冲直闯地扰乱着他的神经。

劳瑞心境大好地开车去公司上班,不觉行驶到梁栋值班的那个路口,四下望去,依然是自己不熟悉的那个交警在值班,想必梁栋还没回来吧。对杨哲的渴念占据着劳瑞的心田,很快他又沉浸在与杨哲重逢时的幻想中去了。他一天都情绪高涨,眼睛洋溢着灵动地光彩,同事们敏感地觉察出他心情的变化,大家觉得劳瑞的快乐象阳光,一下子把办公区都照亮了。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了,劳瑞推掉所有的应酬,匆匆往超市赶去,他要为明天归来的杨哲再准备些好吃的。

当劳瑞提着超市的大塑料袋满载而归地打开公寓房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自沙发上站起咧嘴笑着向他走来……是杨哲。劳瑞等不及放好东西,他惊喜地把袋子一丢就扑了过去。袋子里的水果也纷纷激动地扑向地板。杨哲蛮横地一把搂住他,二人磁铁般地亲吻到一起。劳瑞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也扑腾地没了节奏。劳瑞晕乎乎地任凭杨哲宣泄对他的思念,他也如同溺水者般紧紧抓住杨哲的臂膀。他口中不知所云地呜咽自语。杨哲喑哑地在他耳边道:“劳瑞,劳瑞!”

火热的气息撩拨着劳瑞的神经,他不禁意乱神迷地勾住杨哲的脖颈,身体酥软起来。激情难耐、思念演化为渴望,如暗夜的潮涌狂暴地拍击着岩岸。杨哲抱起劳瑞走向卧室,接着二人就跌落在宽大的床上,狂乱地扯掉对方身上的衣物,他们全身的肌肤都呐喊着渴望胶着在一起。剧烈的情感让劳瑞透不过气来,杨哲凶猛地攻城略地令他无力招架。战栗的快感冲击着他的大脑,杨哲肌肉隆起的臂弯狂野而温柔,他不禁咬住这性感的臂膀。杨哲宠爱地放任他,几个月的离别令他们的激情膨胀地几乎爆裂开来。

第二天中午杨哲和劳瑞从梦中醒来。一夜的欢爱消耗了他们的体力,二人都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腰背也有些酸软。杨哲把劳瑞搂在胸前,在他耳边沙哑的说道:“我饿死了,整点儿饭吃吧宝贝儿。”劳瑞慵懒地眯眼望着他,喃喃道:“那就吃我吧。”这话听来带着无尽的挑逗,杨哲禁不住低头在他修长光滑的脖颈上亲吻起来,并恶作剧地用下巴上的胡茬去痒他。劳瑞吃不住这瘙痒,哈哈哈笑着讨饶去做饭了。

劳瑞在厨房将原本就准备好的食材取出开始煎炒烹炸起来,杨哲耐不住香气的引诱也起床来观望。他裸着上身,套了条四角裤跑进厨房,见劳瑞手脚利落地忙着。修长的身材与四肢,让劳瑞从背影看来很显年轻,甚至带些青涩。杨哲止不住动了情,只想把这个人搂在怀里。他悄悄走近双臂环住劳瑞,下巴枕在劳瑞的肩上。劳瑞身体稍微迟疑下,接着就扭头抬眼望着他,丰润的嘴唇在他的脖颈和脸颊上轻吻了几下。二人就这么相拥在一起做熟了一顿饭。吃饭时,劳瑞不断给杨哲夹菜,并且将鱼剔了刺,将螃蟹剥了壳递给他。杨哲胃口大开一连吃了3碗饭。在他低头大吃的当口,劳瑞只是满眼爱怜地望着他,见他抬头就忙垂下眼帘。劳瑞心里一直想问他几时回俄罗斯,可内心却怕触碰这个问题。直到他吃饱了打着嗝才低声问道:“你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

杨哲哈哈哈笑着说:“我本来就是昨天的班机,那天是骗你呢,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样吓着了吧?”说罢得意地望着他。

劳瑞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眼睛发潮,不由得呆呆地接不上话来。杨哲本以为他会高兴地捶自己,可见劳瑞默默不语,于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伸手去拉劳瑞,劳瑞顺势伏在他的膝上,双臂环住他的腰。一时气氛有些伤感,杨哲温暖手掌轻轻拂过劳瑞的头发捧住了他的面颊。四目相对,二人眼里藏着深深的眷恋。杨哲知道劳瑞想要什么,可他却无法给予承诺。良久他低声道:“对不起劳瑞,我还得回俄罗斯。妈的身体真的快不行了。我得守在她身边不能再让她为我操心了。如果妈不在了,俄罗斯就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我一定回来守着你,咱们就这么平平静静过一辈子,好吗?”劳瑞伏脸贴在他的胸口,不觉泪水淌了下来,他相信杨哲会信守承诺,短暂的相聚后将是遥遥无期的等待,但他愿意!

杨哲是二天后的班机,三十多岁的男人,在饥渴的思念中变得如儿童般幼稚,他们似乎回到初恋的时光。仅有的二天中,他们闭门不出,只是连体婴儿般厮守在一处,吃着劳瑞先时准备的食物,黑白颠倒地睡去醒来。一个深情的凝视,指尖柔情的爱抚,都会爆发天雷勾地火的激情冲撞。劳瑞关掉电话切断与外界的联络,这48小时中他只属于杨哲。平日冷静矜持的劳瑞,如今赤裸裸地流露着对杨哲的渴求,饿兽般地目光灼人。杨哲的电话铃声一响,他就惊觉地绷紧身体,似乎在防备有人把杨哲自身边夺走。杨哲回国是借口公司转让的事情还要办理些公证手续,但这话家里人都心存质疑,只是不想揭穿他,必定是劳瑞那个妖孽在作怪。因此每日杨哲的姐姐都会打电话过来,甚至舅舅都会找藉口跟他通通话。此种所为令杨哲不胜其烦,有心关掉手机却又怕安娜病情有变家里人联络不到自己。纠结中有着对劳瑞的愧疚,自己欠债太多。春宵苦短的滋味他们是领悟透彻了!眨眼杨哲就要回俄罗斯了,劳瑞此刻的心境却比上次还要伤痛。就好比原本必死的绝症如今有了可医的新药,求生的欲望自是一浪高过一浪。

杨哲在机场的最后一刻才去办理登机。送客的机车风驰电掣的离开站台,劳瑞孤单的身影变得愈来愈小,他的心被揉搓的发疼。车门关闭时劳瑞苍白的面容,眷恋的眼神深深印入他的脑海。杨哲心绪烦乱地办完安检手续坐在候机大厅等着登机。回国的这几天里杨哲已经下定决心,他要和家人摊牌,不在躲闪回避和劳瑞的关系。家人知道自己和劳瑞的藕断丝连,但终归没说破。这次他要把自己内心所想以及未来的计划表达清楚。他一直想做这件事,但想到家人的反对与固执他就烦躁不堪。他已经是一个三十四岁的成熟男人,不会再去遵从他人的安排,即使是家人。

他现在只是畏惧母亲的忧心。安娜自幼就宠爱这个唯一的儿子,母亲在心里分量极重,美丽、慈爱甚至于圣洁。杨哲自知背离了母亲的期待与教养,他舍弃不掉劳瑞,却也不愿正面忤逆令母亲伤心,自己的失败婚姻已经够令母亲伤神的了。在俄罗斯期间,安娜闭口不提劳瑞。但当杨哲试探着把劳瑞买的翡翠吊坠拿给母亲时,安娜没有拒绝,只是接过时轻轻地叹息一声。杨哲心里既宽慰又有一些酸楚。

飞机起飞后,杨哲昏沉沉地睡着了,他梦见母亲围着毛毯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慈爱地笑着。熊熊的炉火映照着母亲安详的面容。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惊醒了他。杨哲睁开眼看见周围乘客惊慌地面孔。飞机在空中遇见强气流,机身上下颠簸着。空中小姐在用英语和汉语播报面临的情况安抚着开始骚动的乘客。杨哲心下疲倦地想到要是真的坠机了倒真的一了百了。飞机经过一阵颠簸后渐渐恢复了平稳,杨哲想劳瑞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劳瑞从机场大厅出来感觉有些脱力,心里有说不出的疲倦。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聚。自己又将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他抬头望着秋天湛蓝的天空,高远的空中飘散着几缕白色的云朵,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原本明丽的天空似乎也黯然失色了。又将独自面对一个人的空房间,劳瑞心里生出些抵触。路口转弯的时候他习惯性的瞄了一眼,竟然是梁栋在指挥交通。远远望去他似乎变得更黑了,车子经过时劳瑞笑着挥挥手,梁栋似乎吃了一惊接着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劳瑞面对梁栋时有些尴尬,与杨哲的感情似乎有些对不住梁栋。毕竟梁栋是一片真情,劳瑞觉得自己伤害了梁栋的感情。梁栋踏踏实实的感情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如同一杯清凉的泉水,劳瑞心存感念,但爱情有时无法用爱情去回报,这令他很纠结。胡思乱想中劳瑞来到公司,繁忙的工作起码能驱散一些心里的思念。黄达出国后公司的一些事情更落在了劳瑞身上,独自支撑一家公司,劳瑞渐渐感受到肩上担子的沉重。黄达临行前建议劳瑞拉吴越来公司帮忙,劳瑞很赞同,但一时忙乱也未提起。现今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劳瑞觉得势在必行了。

梁栋偶遇劳瑞时心里有点儿慌张。他从西藏回来2天了,期间曾经去找过劳瑞。可是在小区花园里看见杨哲亲昵地搂着劳瑞的肩膀从车里下来,二人还时交换着幸福的眼神。那一刻他心里有些凄凉,手里拿着的从西藏带回的礼物也觉得无足轻重,他甚至想把礼物丢弃掉。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等待慢慢走进劳瑞的心房,但眼见的一切击碎了他的这个梦想,那一刻他觉得有些受伤害。晚上他辗转难眠,心脏似乎总是悬在半空里。梁栋去西藏就是为了逃避对劳瑞的感情,他想在那片最靠近天堂的高原上舔舐自己的伤口,也许呢喃的诵经声会抚慰他的心灵。可当他亲眼见到杨哲与劳瑞并肩而行的时候,在西藏暂时平复的心境犹如失效的麻醉剂,再美再蓝的天空都变得暗淡无光了。于是他更加用心的站岗执勤,试图用肉体的疲倦去掩盖精神的创痛。

杨哲回到俄罗斯舅舅家的时候已是深夜,家里的空气依旧是冷冰冰的,这让他更加思念远方的劳瑞。匆匆洗漱后他爬上床钻进被子。迷迷糊糊中地感觉卧室的灯亮起来,一双手在在抚摸他的脸庞。他睁眼看见安娜正从轮椅上俯身望着自己。杨哲心里先是一惊接着有些疑惑地坐起来轻声说道:“您还没睡啊?那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听见你回来了过来看看。”安娜慈爱地望着爱子,杨哲是她的骄傲,虽然这孩子很多事情让自己很操心。

杨哲下床取了一条毛毯盖在安娜的膝头,而后坐在地毯上,身子伏在轮椅的扶手上。安娜瘦削苍老的手指抚摸着杨哲浓密的黑发,眼睛望着窗外,似乎看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劳瑞还好吗?”安娜柔声地问道。

杨哲一愣,扭脸望着母亲安详的面容,他有些羞愧地悄声说:“他挺好,还让我给您带了不少营养品过来。”

“劳瑞是个好孩子,他为你受了不少委屈。”安娜的眼睛似乎在回望着过去的岁月。杨哲很为母亲的话所感动,又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安娜的眼睛转向杨哲,温和地问道:“Матвей(马特维),你们真的打算在一起吗?”杨哲点点头没有说话。安娜低声叹了一口气,摩挲着从衣裙口袋里掏出一只小首饰匣轻轻递过来。杨哲惊讶地望着母亲接过来。是母亲最心爱的那个小盒子,因为经常拿在手里盒子的边沿已经有些磨损了。安娜示意杨哲打开,里边的天鹅绒衬布上躺着一支银嵌宝石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镶嵌着美丽的祖母绿宝石沉甸甸的闪着微光。自小杨哲经常看见母亲手握着它若有所思,这个十字架是安娜的初恋阿廖沙所赠送的定情之物。阿廖沙意外身死后,安娜的心也随着去了。这支十字架是安娜与阿廖沙心灵的唯一联系。

而今安娜自觉余日无多,对于杨哲与劳瑞的关系,作为母亲她很是无奈。内心里安娜喜欢劳瑞的淡定与心性宽容,爱子能够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安娜是放心的,可二个男人的日子能走多远安娜心里也没谱。看二人现在的情景应该是认真的,索性就随他们去吧,天下没有拗得过子女的父母!思来想去安娜终归有些放心不下,她觉得还是要和杨哲深谈一次,另外把这支珍贵的十字架送给劳瑞,不言中有些托付的意思在里边。

“这是我送给劳瑞的礼物,请他务必收下。既然你们不顾家人的反对坚持在一起,妈妈希望你们能够信守对彼此的承诺。互相照顾、相互谦让。劳瑞因为你受了不少委屈,我请他原谅我们对他的伤害。”安娜慈爱地望着杨哲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杨哲心里既感激又悲痛,一方面终于得到最亲爱的母亲的认同,另一方面他心里预感与母亲分别的日子不远了,这种不祥的预感深深刺痛着他。杨哲不禁泪流满面,搂住母亲瘦弱的身躯低声地抽泣起来。安娜低头看着压抑着哭泣声的儿子,心里充满爱怜。良久过后,安娜拍拍杨哲的肩膀把首饰匣递到杨哲的手中,转动轮椅离开了房间。杨哲躺在床上望着黑洞洞的屋顶,他有立刻把这一切告诉给劳瑞的冲动,但终于克制住没有拨打电话。俄罗斯的夜空幽蓝深邃,闪烁的繁星是如此的美丽,杨哲第一次体会贴近了这片土地。

黎明时分,杨哲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后姐姐满眼泪水地扑进他的怀里抽泣着说母亲去世了。

劳瑞是在次日的傍晚得知安娜去世的消息。杨哲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劳瑞心有些发酸。一是因为心疼杨哲,二是有些怀念安娜。毕竟安娜是杨哲家庭中唯一给予他善意的人。他知道杨哲对安娜的感情深厚,因而能揣测出杨哲丧母的伤痛。劳瑞知道这一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只是静静听着。杨哲挂断了电话后,劳瑞心里涌起浓烈的情感,只想紧紧把杨哲拥在怀里。然后他就下定决心,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俄罗斯。旅行的手续都是尽可能快地进行着,他那个公安局的朋友帮了不少忙。他此行是想在杨哲最痛苦的时候陪伴在身边,当然心里也向往着能够与杨哲一同回来不再分开。劳瑞是悄悄准备这一切的并没有告诉杨哲。三天后的清晨,劳瑞已经坐在飞往俄罗斯的班机上。飞机起飞前发了一条短信:“我14:00到莫斯科多莫杰多沃机场,航班是CA10738。”望着舷窗外明丽的蓝天和金色的太阳,劳瑞的心境舒展了不少。

机场大厅里旅客寥寥。前些日子看新闻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炸弹恐怖事件,惊恐的阴云还笼罩在人们的心头。劳瑞站在出站闸口四下张望,他不敢确定杨哲是否来接机,毕竟自己来得太过突然。所幸自己的英文还马马虎虎能沟通,估计找到杨哲家没什么问题。正思忖着手机响了起来,是杨哲。

“你怎么也不商量下就来了?知道机场刚刚发生恐怖袭击吗,真让人不省心!你等着我再有30分钟就到机场,别乱跑就在出口等我!”杨哲声音有些气急。劳瑞知他心情不好,又担心自己的安全,心里反倒有些暗笑。于是就找了个长椅坐下静等。连日的仓促准备和长途旅行让他很疲倦,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直到迷迷糊糊地觉着有人搂住自己的肩膀轻轻摇晃着,睁眼开是杨哲一脸凄惶地坐在身边。困倦中劳瑞慵懒地依靠在杨哲胸前,忽地惊醒过来一时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杨哲心里有事没注意到劳瑞的惊慌,见他醒了就弯腰提起旅行箱朝出口走过去,然后办好入境手续一同上了杨哲的汽车。杨哲在只有二个人的空间里忽然紧紧搂住劳瑞,默默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劳瑞见他脸庞瘦削了不少,头发也乱蓬蓬地长了。劳瑞的无言伸手抚摩着他的头发和脸庞。

杨哲安排劳瑞住进旅馆,接着用俄语与家里人通了电话。劳瑞虽然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但从神色中猜出与自己有关。杨哲的语气和态度有些激昂,电话说了很久才挂断。杨哲说先回家里一趟晚上再回宾馆陪他。劳瑞聪明地没有问他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送他到门口时突然搂住杨哲的臂膀很久没有松开。杨哲低头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低声说:“晚上等我!”言罢推门出去了。

劳瑞胡思乱想地洗漱完毕,缩在冰冷的床单下看着电视。俄罗斯的旅馆住宿设施比不上国内,电视节目也以当地电视台为主。劳瑞呆呆地瞪着电视,听着叽里呱啦的俄语陷入沉思。渐渐睡意袭来,劳瑞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恍惚间他仿佛走在一片茂盛的草地上,天空是没有颜色的灰暗。四顾无人,他的心里有些恐惧升了起来。于是就加快脚步,可二腿如同灌了铅怎么也拔不动。远远处影影绰绰地有人朝他走来,却是头发披散着遮在脸上看不清面目。这恐怖的影像越聚越多,人群中还发出嘿乎嘿乎的呼喊声,更是惊得他头皮发麻惊魂出窍。劳瑞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却见电视屏幕上已经是一片雪花沙沙地响着。孤寂从他的心底慢慢地涌起淹没了他。看看表已经是凌晨2点多钟,杨哲依然没有回来。劳瑞想打电话,但觉得太小女人气,于是强压下来躺在床上静等。窗外墨兰色的天空,缀着万点繁星,似乎被北京的天空高远了不少。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杨哲带着一身寒气开门进来。劳瑞赶紧闭眼假装睡着,可是耳朵静听着杨哲的动作。只听见杨哲悉悉索索地脱衣,然后走进卫生间在洗澡。没多久就听他牙齿打战地钻进被子搂住自己。他头发湿漉漉似乎还带着水珠,劳瑞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猛地转身搂住他的肩头扑进杨哲的胸前。

杨哲温存地抱住劳瑞的身体,在他的耳际、脖颈不断地轻吻。离别令他们的身体彼此思念的犹如干涸沙漠。安娜的去世于杨哲来说如梦境般的不真实,母亲似乎还坐在摇椅上看着书,洒满阳光的起居室里弥散着母亲身上温柔的橙花香水味道。每每看到家人哀凄的神色杨哲方大梦初醒地想到母亲已经不再了。劳瑞的不期而至杨哲心里异常的温暖与感动,最痛苦的时候莫过于爱人的守护在侧。他可以伏在这个人的肩头流泪,而无须去强打精神掩藏自己的脆弱与伤痛。男人肩负了太多的沉重,作为家中的唯一男丁他必须在家人面前保持坚强。

黑暗中杨哲摩挲着将一件饰物替劳瑞挂在颈上,劳瑞感觉出那是一条沉甸甸的项链,中间还有一支十字架,夜光中嵌了宝石的十字架发着华美的微光。杨哲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是妈妈让我转交给你的,同时让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劳瑞的心猛地下沉接着又腾起,禁不住的潸然泪下。一是为了安娜心意,二是为了这些年走过的磕磕绊绊。原本强撑着准备去面对杨哲家庭的责难与冷落落,不妨却等来安娜的临终接纳,这起起伏伏令一向气硬的劳瑞落了泪。杨哲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手臂用力搂住他,许久过后清晰地说道:“今后咱们再也不分开好吗?”这句话劳瑞感觉如同等待了一万年,现在听来本该欣喜跳跃,而他的心里却平静如水般地。杨哲见他没反映于是凑近脸来看,黑夜中只见劳瑞目光炯炯地盯视着自己。正诧异间,猛地觉出手臂上被人紧紧咬住。劳瑞直到口中尝出一丝腥甜才抬起脸,声音清冷地说道:“杨哲你翻来覆去已经3次了,今天我把旧账给你清了,刚才咬你的那一口是你欠我的,过去的恩恩怨怨咱们就翻过去了!你承诺咱们永远不分开,那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反悔,如果你再变卦那挨咬的就是这儿了。”说罢就欺过身把嘴凑近杨哲的脖子。

“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杨哲夸张地低声尖叫着躲闪。他内心愧疚体味得到劳瑞的心绪,也知道劳瑞是喜极而为,于是故意大呼小叫地哄他开心。一来二去二个大男人如同孩童般嬉闹起来,杨哲终归在体格和力量上占了上风,不久劳瑞就被他钳住双手动弹不得。于是气喘吁吁地讨饶道:“没劲了,快别闹了。”杨哲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不断地在他身上亲吻瘙痒,劳瑞怕痒吃吃笑着扭来扭去。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杨哲的火不一会儿就被勾了起来。冷夜里热烈的情爱让他们热汗淋漓,对美好的未来的憧憬象暗夜后的曙色悄悄滑进他们的心房。欢爱过后他们相拥而眠彼此的身体温暖着对方,那一刻真的是地老天荒了。

黎明,劳瑞在杨哲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微红的曙色浸润了玻璃,杨哲的头抵在劳瑞的颈边依旧沉沉的睡着。室内的空气有些冰冷,劳瑞不禁将他搂近些。幽暗的晨光中,杨哲浓密的眉睫鬓角,显得异常性感。丰润的嘴唇令他不禁想亲吻上去。劳瑞在这个冰冷的清晨体会到了自己有多爱这个男人。即便他曾经令自己伤心刺骨,即便他们多次的分分合合!

现在劳瑞心里回复了理智,自己的俄罗斯之行到底想怎样?他一心只想陪在杨哲身边,却又不知要做些什么。这时候杨哲翻了翻身也醒了。见劳瑞呆呆瞪着窗外看,不禁嘴角上翘,凑过来双臂将他环住。慵懒地低声道:“想什么呢?”热乎乎的气息撩拂着劳瑞的耳际,劳瑞的心底激荡起一阵热烈的幸福感,有了这个男人的怀抱他还需要什么?二人耳鬓厮磨了一阵杨哲匆匆离去。今天是安娜葬礼的日子。

在酒店吃完早餐,劳瑞漫无目标地闲逛着,他有些惴惴地。杨哲没说自己下一步的打算,想到自己也许会孤身返京,劳瑞心里有些悲凉。酒店外的大街上车流不断,处在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中,自己反倒成了异族。不知道葬礼什么时候会结束,杨哲还会在这里羁绊多久?俄罗斯的一切在他眼里似乎都大了一号,房子、车子、人和狗!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来,是杨哲。

“你在哪里?”他的语气有些急切。

“唔,我在大街上。”劳瑞答道。“葬礼结束了?”

“是的,你立刻回酒店,我去接你!”杨哲匆匆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劳瑞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掉头返回酒店。

直到坐进车里,杨哲一边替他拉上安全带,一边说:“咱们现在去我舅舅家,律师要来宣读我妈妈的遗嘱。”

“遗嘱?”劳瑞狐疑地望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

“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是律师说需要你在场,幸亏你来俄罗斯了。我也没想到!”杨哲皱着眉头解释道,他心里也有些不安。劳瑞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于是伸手抓住杨哲的手臂。

走进那幢灰色的高大建筑,劳瑞的心情有些压抑。屋内的天花板很高,枝型的水晶吊灯璀璨地照射着。宽阔的楼梯梯蜿蜒而上。贴着绛红色壁纸的墙上错落地挂着巨幅的油画,镀金的画框花样沉重繁复,劳瑞恍然走进了上个世纪的古堡。大厅里或坐或站着几十个男男女女。都穿着一色的黑色丧服,表情肃穆冷漠。在众人刺人的注视下,劳瑞跟在杨哲身后快步走进书房。书房内人不多,只有7、8个人散座在沙发上。进屋后杨哲搂着劳瑞的肩膀并坐在一个空着的沙发上。劳瑞第一次面对杨哲的整个家族人群,心里有些紧张,也就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肩膀,那强健的手臂给了他莫大的支持。

杨哲的舅舅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桌边,这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腰杆笔直。他的嘴角绷紧着,灰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他们。劳瑞不由得手心有些汗湿,但不断给自己打着气,抬眼倔强地迎视着老头子骇人的目光。在争夺杨哲的战斗中他无人可以依靠,所以他必须面对打赢这场战争!杨哲的姐姐满脸嫌恶地盯视着劳瑞,只是碍于家族面子压抑着咒骂。忽然间书房门被推开,走进二个穿着正式的男人,应该就是律师了。他们客气地与杨哲的舅舅和家人打过招呼,然后拿出文件夹清清嗓子开始朗读文件。因是俄语劳瑞一句也听不懂,但他看出周围人的表情由淡漠渐渐变得诧异与震惊!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自己与杨哲的位置扫来,其中包含着不解和愤怒!杨哲一言不发地环着他的肩膀,劳瑞觉察出他的呼吸在渐渐加重,手臂似乎也在微微地颤抖!

律师宣读过程中,在场的人鸦雀无声,直到律师合上文件夹,杨哲的姐姐用俄语怨毒地说了一句什么。这句话象鞭子抽在杨哲的脸上,他陡然被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也鼓胀起来。劳瑞拉住他的手臂,鼓励地望了他一眼。这当口律师用英语问劳瑞是否明白遗嘱的意思,劳瑞回答说他不懂俄语,如果方便的话请他用英语慢慢重复一遍。于是律师将文件逐一地用英文翻译出来,大概的意思是说,安娜已将自己的遗产做了明确分配。家族在俄罗斯经营的企业属于安娜名下的那一份,如果杨哲愿意加入俄罗斯国籍且在俄罗斯长期居留并结婚,则分配给杨哲。如杨哲保留中国国籍回国生活,这份遗产就遗赠给他的舅舅所有。国内的财产变卖后杨哲和他的姐姐各自分得一半。安娜的珠宝首饰归杨哲的姐姐所有。唯独那支祖传的祖母绿十字架遗赠给劳瑞。安娜最后希望家族的亲属能够尊重杨哲的选择,抛却歧视给予祝福。作为母亲她虽然希望儿子能够过正常的生活,但她仍要感谢劳瑞对杨哲的付出与照顾,如果他们愿意彼此相守,那她会在天国祝福他们。

劳瑞明白安娜作为母亲临终前的心里纠结与挣扎,虽是接纳却也有着无可奈何的意思在里面。他明白杨哲选择与自己生活就意味着要失掉大笔的财产和未来的事业。虽说他们二人衣食无忧,但终归是拖累了杨哲。想到这里心下不禁黯然,原本被接纳的喜悦也消散了大半。随着年龄渐长,青春的冲动已慢慢消退,他的心态越发的现实。他不想有朝一日杨哲会后悔,那是他无论如何承受不了的。

矛盾中他感到杨哲搂紧自己的肩膀大声说道:“我让妈妈操心了,请她原谅。我愿意放弃财产交给舅舅。等这些法律手续办理完毕后我就和劳瑞回国,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劳瑞也一样。我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已经不能再分开!当初为了发展事业和妈妈的病来这里,现在妈妈走了,我也有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今后的日子我只想和劳瑞平静的生活,这就是我的选择!如果得不到你们的祝福,那也让我们不受打扰。劳瑞,谢谢你这些年陪在我身边。我们走吧!”

杨哲说完拉着劳瑞穿过人群走出了这幢房子。当沉重的栗色木门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闭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仰头望望晴朗的天空。明晃晃的太阳照射着高大的建筑和宽阔的街道,空气清新冷冽。这一刻,劳瑞的心头荡漾着对未来的美好希望,他紧紧挽住杨哲的手臂,眼神热烈地对视着彼此。杨哲浓密的黑发被寒风吹动着,英俊的面庞上绽放出快乐的笑容。劳瑞的眼睛有些模糊,他低声说道:“杨哲,我们别再分开好吗?”回答他的是一个热烈有力的拥抱!

二天后的清晨,劳瑞托着下巴颏倚在火车窗边眺望着广袤的俄罗斯大地。杨哲依旧躺在卧铺上沉沉地睡着。他们是头晚登上了俄罗斯……北京的国际列车。这个季节火车客人不多,包厢里仅有他们二名客人。杨哲把财产处理的事情结束后就与劳瑞商量不乘飞机改搭国际列车一程一程地返回北京,只当是二人久别重逢后的一次小小的蜜月吧。劳瑞自然欣喜万分,多年的分分合合现在终算是功德圆满,当然愿意享受下二人的清静世界。当即买了票兴冲冲地登车而去。

夜半十分车厢过道里空无一人,只有火车行进时发出的咣当咣当地铁轨声。二人浓情蜜意地纠缠在一起,那一刻真觉得快要彼此融化在身体里。他们已经在一起将近9年了,可依旧强烈地吸引渴求着对方的身体。透过车窗洒落进的月光,杨哲痴迷地望着身下的劳瑞。他的脸浸润在银辉中显得异常的优美与神秘,岁月在劳瑞的脸上平添了宁静与淡定。明亮的日光中他的额头眼角已经有了浅淡的纹路,但柔和的月色将这一切全部抚平遮盖住了。劳瑞的五官单看并不完美,可组合在一起却美得有些慑人,起码在杨哲眼里是这样的。人的缘份是天生的,这么多年相处,他们没有两厢厌弃,反倒越发的粘腻,更有在彼此的身上都找到了家的感觉。此刻劳瑞的心里涌起一阵阵颤栗的幸福,却又担心这幸福犹如指间的流沙瞬间流逝。岁月的蹉跎中他学会了更多的隐忍,不再少年轻狂。杨哲曾经是他生活与精神的全部,几经离合他们现在可以不受干扰的在一起,今后即便是离散也终是二人各自的选择。现在终于得到的这一切在劳瑞看来反倒有些沧桑。

杨哲现在心里是单纯的快乐,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相守在一起了。未来在他的眼中是光明而幸福的日子。分分合合的这些年里,杨哲夹在中间一直的摇摆不断,因此现今的结局在他看来更加的可贵。正当盛年的他还有机会再闯一番事业。家庭的束缚被解脱后,他计划着与劳瑞先出国旅行几个月,好好弥补这些年二人的聚少离多。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不用再有任何顾虑与犹疑!

急驰的列车迎着金色的朝阳行驶着,杨哲搂住劳瑞的肩膀二人十指交握。劳瑞靠在杨哲的怀里远望着茫茫无际的地平线。他缓缓伸出手指在有些水汽的车窗上写了:L-O-V-E。字母上的水滴如泪水般缓缓滑落。杨哲的眼睛有些潮湿发热,他紧紧拥住劳瑞,喃喃道:“劳瑞,今生我们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