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李主任与张主播-第32章
misssav
1 年前

(三十四)

 那晚半夜,李凡睡着开始发烧了,一直折腾到早上,对李凡来说,这是挺新鲜的体验,他从小身体很好,记忆里仿佛没打过点滴,有次同事描述发烧中看见眼前有小星星滑落,他在一边听得简直前仰后合,那时哪知自己也会来上一回?迷蒙里听见张阅和医生在说话,他还特别特别幼稚地留意了会儿,想哪有什么金色星星啊?昏天黑地的,好累……

其实他是低烧,但架势让人不敢小视,张阅在床边陪了半晚,李凡早晨睁眼,被他花言巧语劝睡过去,再睁眼,意外地竟没看到他,倒是望见黄斌同志雄赳赳坐在面前,皱着眉头玩手机。

黄斌一见他醒,立刻气势冲冲:你怎么搞的?哪个混蛋打的?

李凡哑然,觉得他显然积蓄了一肚子复仇的怒火……他说我不知道啊,那个……等我知道了拉你去报仇……

说完就笑,哎,你怎么来了。

黄斌却有点嗫嚅,半晌才说:我……我家催我结婚……昨天打电话想和你聊这事儿,结果张阅说你躺在这儿,流血发烧,靠,出事了也不通知大伙儿一声。

催你结婚?不是吧?是打算正式办喜事儿吧?别不好意思了……

通知?大哥,我是被打,不是英勇地打死别人,以为很光荣啊,还通报表扬?

黄斌翻翻白眼,又拿出手机瞄,李凡瞧瞧四周,问:张阅人呢?

不知道,黄斌好像全神贯注,眼也不抬。

你来的时候没见到他?

见了,又出去了,好像说去单位请假?

哦,你呢?不上班啊?

请了假来的,再说了,你总得有个人看着吧,张阅说你还不想让你爸妈知道。

哦,李凡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想着出了医院和他们说更好。省得我妈着急跑来。

黄斌放下手机,嘴唇动动,片刻眼睛又转到手机上,继续拿起摁个不停。

李凡笑他,都要结婚了还整天甜言蜜语烦不烦啊?

哼!黄斌瞪他一眼。

李凡莫名其妙,你瞪什么?

黄斌却抬头盯着他发起呆来,李凡颇为毛骨悚然,说:你干什么啊?

我研究一下你。说得还很是意味深长。

去!我不就是破了脑袋吗?想笑就直说,什么研究。李凡嗤之以鼻。

黄斌叹口气,左顾右盼,好半天才转过头来,对着他下定决心般说: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那谁……

谁?李凡狐疑。

黄斌又叹口气,好像突然显得分外多愁善感,他说:唉,我看见……那个张阅……在吻你。

要说当时的李凡丝毫没有吃惊难过,那绝对是假的,说打击如同晴天霹雳都不算特别夸张,不过打击之外,也别有一种滑稽感,想想昨晚,他曾玩笑拉着张阅要一起睡,被张阅以人多眼杂百般拒绝,现在大白天了,却被人发现在吻他,这都什么?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好笑,也好气,直楞楞冲着黄斌就问:你看清楚了?确定他是在吻?

黄斌不知怎么露出待审犯人似的窘迫:废话!我眼睛1。5,他开始拉着你的手贴在脸上,然后站起来……挺快的,但……

但恰好就被你看见了……李凡暗叹。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没发现你?

发现了……黄斌一下泄了气。仿佛万般痛悔自己不该让张阅发现。

我吼了他一声,问他在干什么,结果……

他被你吼呆了?

没,他开始还吓了一跳,后来就开始没什么表情,居然和我说……

说什么?

李凡你怎么这么冷静啊?黄斌小小爆发,他说他喜欢你!他,他有病啊?

李凡完全想象得到自己这位老友是怎么在惊愕中被张阅摆弄了一番,据说张阅说完这话不久就转头离开,临走不忘交代他什么时候回来要注意些什么之类,还吓唬黄斌:李凡伤挺重,你别刺激他。

听到这里李凡简直要忍俊不禁,见黄斌一脸懊恼立刻收起笑容,他说:唉,他就是那样的,你别怄了。

李凡!黄斌吼,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李凡叹了口气,其实……

想想他问:黄斌,你觉得他恶心吗?

恶心,黄斌说,他凭什么那样?凭什么啊?

如果……我也是愿意的呢?

不可能!黄斌喊。鬼才信!

李凡靠回床头,没办法,可的确就是我愿意的,这事就是你情我愿,我也喜欢他……看来我也挺恶心。

李凡,黄斌跳起来,李凡你都说些什么……

等张阅回来,黄斌已经没影儿了,李凡说:那个……被我气跑了。

的确是气得不轻,但黄斌不愧特仗义的哥们儿,至少他在陪李凡做完检查后才虎着脸冲出医院,从楼上走到楼下又到楼上,李凡一路想说的实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快走了,李凡才开口:叶蜜知道这事,要不你去问她……

黄斌当即吼道:我最讨厌你这点!把人当什么,还叫哥们儿吗?干脆别让我知道,否则就第一个让我知道!

听他的声音,是真的有点伤心,李凡竭力稳住方寸: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敢说啊,叶蜜也不是我主动坦白……

你就这么想,你要是我怎么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开口和我说?

我就知道你很难接受,想着找个日子从头至尾告诉你……

黄斌静了一会儿,又怒:我想不通!真想不通李凡你怎么会这样!你明明那么喜欢女人!你怎么会和他?

人不是都会变的吗?

可我真不明白……

李凡说:我想他冷静一下就好了,我了解他,脾气都是一阵一阵……

张阅神色复杂:我看他就是被我气走的。说着便一P股坐下,望着两只手发呆。

你干嘛呀……李凡扳过他,又不全是你的错,他迟早要知道。他是我哥们儿,我不可能总瞒他。这一关必须得过的。

张阅皱起眉头,我就是有点后悔,一时冲动,弄得就被人看到了,还是被他,真是……

好了好了……说了迟早的事,李凡拍他,你当时不是挺大义凛然的吗?敢情是装的?

张阅脸立刻有点红,我是大义凛然啊,但出去了越想越后怕,还想着他会不会告诉你爸妈,然后就不让我来看你了……

呵呵,他不会,李凡笑了,他知道我不服管……不过你想象力也够丰富的,至于吗?我爸妈现在该有心理准备了,况且我是活人,又不是快死了,自己不会动啊?几天不看又有什么?

那也不行……张阅扁嘴,凭什么就不让我看?我为什么就不可以看啊?

他说得很有点霸道,转瞬,却又悠然黯淡了眼睛,低声道:不过在大家眼里,我可能就是没理由吧……

李凡突觉一阵心疼……那种让人手足无措的心疼,他冲口就说:有没有理由是我说了算,别人说什么统统都不算!

张阅看着他……深深的黑眼睛。

李凡又补充:我无所谓。

说着便抱住对方,瞧,谁敢管?

张阅闷笑一声,长叹:厉害,好厉害,要不再说几句?美死我算了……

下午,李凡单位看望的人提着鲜花补品来了,不来则已,一来就是经理和副经理打头,气势可谓汹涌恢弘,惯有客套过后,只留他们两位领导继续呆着,两人看着都挺严肃,副经理说:这个事真的太恶劣,也怪我,正好那个时候让你到我办公室去,不然他找不到人也就算了,唉……

说得比较真诚,共事时间不短,李凡多少有点知道他们不至于在这些场面上敷衍,他说我想请段日子的假,现在的样子……经理踌躇片刻连连点头,“安心养好,安心养好。”

 扯了半天,李凡才知那人从前也是局里职工,后来工作中一只手指伤了,算工伤退休让女儿顶了职,她女儿自车间作业改革起,就月月被扣奖金,小姑娘其实很老实,但实在是不够伶俐,他是个粗人,脾气年轻时就很火暴,却一直极疼女儿,认定这事儿车间也有责任,是看他女儿好欺负故意拿她做典型代表,他找车间主任没效果,找了经理几次都没找到,昨天又给拦在楼下,还被副经理骂了一顿,气得急火攻心,吃完饭路过,看三楼房间有灯光操了根棍子就冲了上来。

经理说:今天他来找我,说他昨天上楼来发现是副经理室就一直在旁边等着开门,但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打错了人,他说你们声音完全不一样……

其实他上班时为人还不算差……就是性格实在太冲了,做事不经大脑。

他又批评副经理:陈经理你也太冲动,他那事儿总得先调查调查啊……“

 李凡早知事情可能如此,自己身材和副经理差不多,要命的是昨天两人都穿兰色的衬衣,想想真算是难逃一劫,看副经理此刻正襟危坐,眼神含着点内疚与担忧,表情之诚恳实属罕见,此人31岁做到副经理,除了脾气不受控制,后台手腕之深比李凡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李凡虽恨自己代他受了皮肉之苦,面上还是有点不忍,他说:这个也不怪陈经理,是那人太过火了。

过后越想,心里却越是疲惫,觉得真像上天弄人,自己不说爱岗敬业,但做事向来尽到本分,莫名摊上这么场闹剧,就如走得好好的半路突然被人丢进冰凉的急流,李凡本来就敏感多忧,对类似无妄之灾钻起牛角尖简直可以永无绝期,好在今时不同往日,本能地知道适可而止,只是在昏黑的夜晚捂着淌血的伤口默默走着的那种孤独凄凉,再次浅浅淡淡地袭上了心头。

他想自己暂时是不可能去上班了,头上弄成这样,一定得戴帽子遮掩,本来是没什么,但他现在来看,怎么都觉得情何以堪,知道他出事,有些人没准暗笑之余,会开始揣度他因此能得经理副经理多少宽慰似的提携,思及这些他真的烦乱,似乎那本来已无甚感觉的工作和相关一切,突然变得那么棘手和刺眼。

其实他知道,这些情绪不乏极端,但一切极端不都是有源头的吗?

他明白自己早已厌倦,现在甚至有一些对厌倦的挑拨,似乎要借此机会颠覆什么打碎什么,就像任一场暴雨来毁掉颤巍巍的房子,好让自己再能盖一座新的。

张阅傍晚回来了,李凡见到他就说:我想辞职。

看李凡好像也没什么苦大仇深的表请,张阅也没太紧张,只问:这么严重?混不下去了?

李凡摇头,哪里,情况大大的好啊……我回去一定顺风顺雨,满眼绿灯。

可我觉得挺烦了,真的……他话音一转,小心护着脑袋倒在床上,呼出口气说:很烦。

以前不烦?

以前也烦,但现在到达顶峰。而且……也许离开这里更好,各方面都更自由。

张阅慢慢靠上他,什么自由?

李凡笑了一下,伸手摸着他松软的头发,你说呢?

张阅看向他没有回避自己的眼睛,屏息沉默,李凡又叹:头发好多,嫉妒死了。

张阅哈哈一声,坐起来抓过饭盒,先吃吧?我让我妈弄的。

啊?什么东西?李凡受宠若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