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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弟弟呢?如果是弟弟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失去父亲对我唯一的全部的爱了。我担心我会变得和田尊一样了。如果是这样,我不能接受,更无法承受。
为了躲避内心的不安以及逃避我和父亲相互间的冷漠,我只有埋首读书,发奋图强。当然还有田尊。自从一次田尊把母亲做好的饭端到我跟前,小声地问我最近我怎么了,我朝他大吼叫他别多管闲事之后,田尊也学乖了。本来他的学业就跟不上,也就一心去学习了。只是我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给他辅导功课了。只有父亲一如既往,我也见怪不怪了。
一次当父亲替田尊辅导完功课,便走到我跟前问:“期末考试有信心拿第一吗?”
父亲问的多具讽刺意味啊。难道父亲忘记了,也就是数月前,我还向他保证过,只要他不和我分开睡,期末考试我肯定给他拿第一。什么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什么叫父亲果真妥协了啊,都是狗屁,原来都是父亲精心布置好的陷阱罢了。是的,等妈妈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我就可以骑着他买给我的那辆自行车滚蛋了。从此他就可以安心疼他新出生的孩子,做他全新的父亲了。
那天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发狠地握着手中的笔在本子上象刀刻一样用力地写着字。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我的单人床上,百无聊赖地抚摸着我的JJ,伴随快感的到来我那压抑已久的心情也随之释放。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我照例拿了全班第一。我以我优异的成绩对父亲进行了一次猛烈的还击。我要证明给他看,没有他的陪伴和呵护,我依旧能过的充实和快乐。这也使我第一懂得了如何利用我的傲慢和父亲交锋。
“走,爸爸带你去学骑自行车。”在夏日的某个午后父亲对我说。
“去就去。把田尊也叫上。”我说。
田尊当然高兴坏了,乐得合不拢嘴。于是父亲推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在我和田尊的跟随下,向学校的操场出发了。
“来,我载着你们。”父亲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后说道。
“喆儿过来。”父亲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把我拉过来,用他有力的臂膊试图想把我抱起来。
“嗨,够沉的,几天不见,你小子又长个了。”说着我就被父亲抱在自行车的前梁上,我手扶着车把,父亲左脚踩在脚踏上右脚给了自行车一个助力,瞬间就骑了上来。
“尊儿,跳上来,坐后面。”父亲一边保持着车的平衡,一边喊。
“我不敢。”田尊在后面跑着说。
“没事,我骑慢点,你跳上来。别怕。”父亲继续说道。
可是胆小的田尊就是不敢往车后座上跳。父亲只要叉在自行车上停下来,用他那长长的有力双腿腿支在地上,等田尊总算坐稳了,父亲的脚再一蹬,车子起步了。
“爸爸,慢点骑。”坐在后面的田尊吓得直叫喊。父亲却反而加快了速度,随后便来了一阵风,从我的耳边疾驶而过,
那天父亲载着我和田尊在操场上,象飞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在我敷衍的欢笑声中我再一次感受着父亲的呼吸和心跳,以及他身体所散发的另我痴迷的味道。父亲竟再一次与我如此之近,近似与我躺在他温暖的身体里,却又那么若即若离。直到他停下来,开始教要我学习骑自行车,我才明白过来,这种光年一遇的亲密接触,原来也是昙花一现。
我没有让父亲教我学骑自行车。因为在没有父亲的日子里,我早已经在别的同学那里学会了。平时,只要我学会了一样东西,没有父亲所不知道了,因为我会带着我的这种成就感和他给予我的诸如语言和行动的奖励做为交换。可唯独这次,我默默地一个人完成了学习。这在我和父亲朝夕相处的岁月里是多么叫人遗憾和悲伤的一件事情啊。
那天,我就那么一个人骑着父亲买给我的自行车,远远地把父亲和田尊残忍地甩在空旷的操场上,然后穿越马路,绕着村庄的街头巷尾骑了好几个圈,直到我骑累了才回了家。
我要让父亲尝受他背叛我的滋味。我要让他知道,离了他,我也行。就和期末考试拿全班第一一样,我再一次用我的傲慢和不逊给了父亲猛烈的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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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那天傍晚回家,父亲肯定会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或者埋怨我“你怎么把我和尊儿两人丢在操场上就不管了?”
结果父亲没有问。父亲只是我上下打量了一翻,然后就站在原地注视着我将近有一分钟。一分钟之后,父亲温和地说出了一句话,“你没摔倒吧,以后骑车慢点。”
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那是我生命中最最漫长的一分钟。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而一秒一秒之间,我都能发现父亲表情的微妙变化,我觉得他的眼神在说话,我甚至感觉到他的心在翻腾。
他是被我彻底击败了吗?他是在向我忏悔吗?亦或恰恰相反,他在内心里指责我,埋怨我?觉得我傲慢不逊,心机过重?
我将我的头扭到一边,任由他再怎么盯着我,我丝毫没有想再看他一眼的意思。
那个暑假就那么及其沉闷地过去了。我和田尊上树抓鸣蝉,下地逮田鼠,田地里的作物生灵平安地度过了属于它们的夏天;随后秋天到了,硕果累累,大人们沉静在秋收时节的一片繁忙中。我才意识到,那小的时候,这个季节我应该是坐在父亲赶的毛驴车上给他背诵古文吧,亦或是我躺在毛驴车上,仰面朝天地望着天边的月稍儿爬上来,等着点点星斗跳出来,然后一颗两颗地数给父亲听呢。原来在这些离我好遥远了;接着冬天又悄然到来了,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积雪覆盖的院子里也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几何时,我与父亲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拌嘴,咯咯咯咯地笑,相互追逐嬉戏的身影却再也看不到了。
就在那年冬天,外婆走了,我面对了我人生第一次告别。残酷无比。送走外婆,我的悲伤与卷缩在被窝里的孤单也伴随着母亲肚子的日渐隆大而更将强烈,却遥不可及。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的烦恼吧。
每当父亲深深地将我注视,也每当我久久地将父亲凝望。我与父亲,那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的情感,便开始在我心中泛滥。他那胡子需要刮了,他的指甲是不是应该剪了。他的身体有没有瘦下来,他的腹肌是不是又多了一块出来?他的体温还是那么热热地,暖暖地吧。他的心跳是否超越我了?那颗红痣是不是又长大了些?他的丛林还和以前一样吗?没有我的抚摸,它也会自行的膨胀变大吗?
每当父亲注视着我,他那深邃的眼神便变得深不见底。这让我捉摸不透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父亲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让我一览无遗的父亲了,是。为我的傲慢不逊吗?我冒犯了他?他在责怪我吗?可为什么有好几次,他似乎已经做好了要和我说点什么的准备,甚至一次我明显感觉到,他以前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如既往的对我的关爱和温情就要释放出来了,却偏偏就那个戛然而止。
辛弃疾曾说一句话“少年不识愁滋味”,我成长的烦恼,却如此的定位准确,目标清晰。然而生活却偏偏要我在驻足流连中让我踏上那么一艘小船,在我回望那曾经一度充满欢乐和幸福的此岸的同时,也必须按照成长的轨迹,让我傲慢不逊却不由自己地向那个我自己都不知道不愿意去的彼岸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