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GL)-第37章
eimi fukada
3 年前

  沈错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只不过有感而发,须得有人在旁劝慰才能释怀。

  “说得好,人生该畅快时便要畅快,不能长久沉溺于伤春悲秋之中。”

  沈错摸了摸胭脂的头顶,对着众人道,“今日大家也累了,都早点休息吧。”

  她说完便朝着书房走去,胭脂嘱咐曾铁等人把天灯收回,又托春桃把弟弟送回房,然后匆匆追去了沈错的书房。

  方才沈错那句话听起来像是释然,但胭脂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沈掌柜……”

  书房门没关,胭脂在外轻轻喊了一声便听到里面传出沈错的声音。

  “进来……”

  胭脂进去发现沈错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白纸发呆,奇怪道:“沈掌柜,您怎么了?”

  “我在想你方才的话。”

  胭脂有些忐忑:“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沈错摇了摇头。

  “你说得没错,然而比起相逢之喜,我更爱朝朝暮暮的相处之情。”

  若能选择,胭脂自然也更希望能与家人,与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所谓相逢之喜到底不过安慰之词。

  胭脂着实怕沈错思姑成疾,想起还有礼物未送出,便打算以此分散她的注意。

  “沈掌柜,今日是您生辰,我还未送您礼物。”

  沈错果然把目光移到了她身上,饶有兴趣道:“哦,你有礼物要送我?”

  她见惯了大风大浪,享受过荣华富贵,今夜这小小的排场虽有新奇之处,但还不至于让她多惊喜。

  不过胭脂的用心叫沈错颇为满意,对她的礼物也期待起来。

  胭脂取出一个小小的袋子,又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月白色小香包。

  “我刺绣做得不好,虽然向春桃姐姐学过一些,但还是比不上您的那些香囊……”

  沈错平时身上挂件繁多,除了不离身的折扇以外,荷包、玉佩、香囊一个不少。

  胭脂希望送一个沈错平日经常能用到的礼物,又买不了太贵重的东西,便自己做了一个香囊。

  “香囊?快给我看看。”

  沈错的香囊与贴身衣物一样,都是解语等人亲手制作的。

  只是这回生日,四人送来的礼物却没有这些,都是些贵重的奇珍异宝。

  沈错知道这是柳容止的意思,故而当时才会气得看也懒得看礼物。

  “我做得不好……”

  胭脂一边谦虚,一边将香囊递到沈错面前。沈错接到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放在鼻下闻了一闻,点头道:“刺绣的花样虽然简单,但做工很仔细,藿香、佩兰还有白芷,香料放得也甚合我心。”

  她说着把香囊递还给胭脂,站起身解下腰间的香囊。

  “你帮我戴上看看。”

  香包上绣了几从绿竹兰草,配上月白的底色,看起来清新雅致,与沈错一贯的穿衣打扮十分相称。

  胭脂听到夸奖,开心地应了一声,为沈错戴上香囊。

  沈错低头看了一眼,又原地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

  胭脂立马道:“沈掌柜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沈错颇为高兴——她原本每年都会收到新的香囊,原以为今年没了,没想到胭脂竟然为她想到了。

  “好胭脂,等年末带你一块儿去炎京,让你见见解语闻识她们,她们一定会喜欢你。”

  “去炎京?”

  “没错,你姐弟二人与我一道回去……”沈错说着想到了帮她找姐姐的事,有些尴尬地改口道,“若是找到你姐姐,便带你三人一块儿去。”

  她不曾想到在官府帮助下寻找大半年都没找出胭脂姐姐的下落,只知道她是被两名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救走了。

  若非天明教的情报组织如今处于停摆的状态,只能依靠从事商贸的教众提供线索,也不至于此。

  她因此事颇觉丢脸,对胭脂却还是据实以告。胭脂虽然遗憾无法见到姐姐,也不乏担忧,但知道姐姐是被人救走后,已经松了口气。

  胭脂对姐姐的能力十分了解,一直坚信若没自己和虎子拖累,姐姐一定会过得很好。

  姐姐或许也和她一样,遇上了贵人。

  “沈掌柜,只要我们都好好的,总有一天能够再次相逢,您不用过分介怀。”

  沈错见她豁达,稍稍安心,保证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会放弃寻找你姐姐。”

  今年并非柳容止整岁,她原以为至多吃一个便饭,没成想母后竟然记挂在心,要在宫中为她热闹一番。

  柳容止一直惦念着沈云破,着急回行宫,这一顿饭只有她吃得心不在焉。

  太后原还想将她在宫中留一晚,柳容止说什么也不肯,披星戴月地离开了皇宫。

  她赶回行宫时已过子时,沈云破早已睡下,自然是不能帮她过什么生辰。

  柳容止站在床前望着沈云破平静的睡颜,轻轻地叹了口气,招来服侍沈云破的侍女询问情况。

  “长史这两日过得怎样?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不开心倒是没有,就是昨夜突然起了兴致,说月精正好,要去望仙台沐浴天地精华。”

  侍女们如实禀告了这两日沈云破的情况,柳容止专心听罢,有些疲惫地坐到了床边:“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她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紧紧地抓住沈云破的手,轻声笑道:“就算你化成风,本宫也能呼风唤雨将你招回手中。”

 

 

第58章 

  临近年关时, 沈错终于收到了炎京的来信。因为早就在准备这件事,她几乎一刻也没耽搁, 带着沈丁、胭脂还有虎子一起乘上了去往炎京的船。

  这还是胭脂和虎子第一次坐大船, 一开始十分新奇。

  只是这股兴奋没持续多久,就被颠簸的风浪打回了原型。

  胭脂刚开始还强撑着照顾弟弟, 但没多久自己也倒下了,最后沈丁负责照顾虎子,她则由沈错照看。

  “把药喝了……”

  胭脂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一张小脸煞白, 沈错扶起她, 亲自把药喂到她嘴边。

  胭脂伸手想自己拿碗, 沈错轻啧了一声,挪开碗道:“你喝就是了,小心待会儿撒了。”

  “沈掌柜……”

  胭脂心中愧疚——原该是她来照顾沈掌柜的,现在反倒是让沈掌柜照料她。

  沈错见她一脸为难歉疚,不开心道:“你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照料你,你乖乖喝药早些康复才是正经。”

  胭脂这才抿着嘴唇,一气把苦涩的黑色汤药都喝了。

  沈错满意地点了点头, 给胭脂递了一个小食筒:“虎子托沈丁带给你的,让你吃完药吃一颗。”

  小食筒里原是胭脂给虎子带的黑糖腌梅子, 又酸又甜, 最解苦味。

  两姐弟如今每日相处时间虽没过往长久, 但感情依然十分要好。

  尤其是虎子, 过往虽也乖巧, 但因年幼以及生长环境的影响,性格十分怯懦,只知依赖姐姐,躲在姐姐身后。

  而现在,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读了书习了武,他也越来越多地想着要如何照顾姐姐。

  胭脂脸上露出开心欣慰的神情,沈错垂眼望着她,有些不是滋味地道:“你若怕苦早说便是,我给你冲碗蜂蜜水也一样的。”

  胭脂摇了摇头,抿唇笑道:“沈掌柜,我不怕苦,但虎子自己怕苦也能想到我,我很开心。”

  沈错「嗯」了一声,好半晌才道:“我也自小不怕苦。”

  所以才没想到的。

  胭脂立时道:“您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生嚼草药也不曾变过脸色,实在是了不起。”

  沈错回想起过往来,因胭脂的话,竟不觉得自己那段落魄的往事很不堪回首了。

  “那是自然,我自小习武,受伤都是家常便饭,若是怕苦怕累怕痛,这武也不用练了。”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你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高,这是你弟弟的心意,你便吃一颗吧。”

  胭脂点点头,正要打开小食筒,沈错却又从她手中拿了回来,取出一颗梅子喂到她嘴边:“还是我喂你吧,看你也没力气。”

  沈少主从来养尊处起照顾人的面面俱到,那还实在是欠缺一些火候。

  如今能够主动想到喂胭脂喝药吃糖,已经是难得的进步。

  胭脂脸上微红,诚惶诚恐地吃了,只觉得口中甘甜生津,苦涩立时去了很多。

  “好吃吗?”

  胭脂点点头:“又甜又酸,很好吃。”

  沈错看了看小食筒,也拿出一个塞进了口中,咀嚼品尝了一番,看着小食筒道:“味道确实不错……怎么这个不是我送你的小食筒?”

  “这是虎子用的,您送我的那几个我都好好珍藏着,还没用呢。”

  之前辛长虹识出小食筒上的印记,胭脂就不敢再挂在店铺里了,三个都好好地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虽然与沈错一块儿睡,但还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沈错一挑眉,不赞同道:“既然是使用的器具,便要好好用起来才是。”

  “可您做得那么精美……”

  “那就更该好好使用,才不枉我做的一番心血。万物有灵,只有时常带在身边使用,它们才能越发光亮。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我姑姑亲手为我制作的文房宝具,我便时常使用摩挲,保养爱护。

  我用时便会念起姑姑的情谊,保养便也是对她的尊敬爱戴,礼物因此才增进感情。”

  胭脂听得认真,点头道:“我明白了,晚些我就戴在身上使用起来,也会好好爱护保养的。”

  沈错见她开窍,十分开心,指着腰间的香囊道:“合该如此,你的香囊我便日日戴着,待回到炎京还要让解语她们瞧一瞧。”

  胭脂听到此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沈掌柜说得对,自己的香囊她天天戴着,自己就很开心。

  反观霍姑娘的丝帕已被束之高阁……霍姑娘知道后肯定会很难过吧?

  “沈掌柜,解语姐姐她们是什么样的人?还有您姑姑……还有长公主,我也会见到她们吗?还有炎京,是不是很热闹?比起严州府如何?”

  胭脂表现得再成熟,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一趟要去炎京,她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加上上船后的兴奋与颠簸,这才生起了病。

  沈错得意一笑:“解语她们都是很好的人,你见到便知晓了。只不过她们到时候肯定要问东问西,我怕你架不住。

  我姑姑是谪仙一般的人物,我很想让你见识见识她的风采,就是不知我母亲如何想。至于我母亲……”

  沈错的得意变成了丧气:“我倒是不想你见她,但恐怕由不得我做主。”

  胭脂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解道:“为什么?我听村里的人都夸长公主,连我们的小村子都传颂她的美名,为何您不想我见她?”

  沈错轻哼了一声,倒也没说柳容止的坏话,只是含糊道:“她老人家太有威严,我怕你的小身板受不住。”

  胭脂一想也对,长公主那是什么样的人物?若非跟了沈掌柜,她怕是一辈子……

  不,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见到人家。

  她也是跟着沈掌柜太久,听她说得太多,一时忘了这个。

  “那她老人家万一要见我,我、我该怎么办?我什么礼仪都不懂,万一冒犯了长公主该怎么办?”

  “没事,到时候我叫你如何便如何,她对他人向来宽容,不会为难你的。”

  这般听来倒是很和蔼,胭脂稍稍放了心。

  沈错又道:“至于炎京的热闹,便是十个严州府也抵不上。不过我也没怎么游玩过,这次进京,我便带你们见见场面,去几个热闹的地界玩耍一番好了。”

  沈错过往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炎京自然不是没去过。

  只不过这毕竟是皇宫所在,天明教在此的势力十分低调,她便也低调行事,并不如何在外走动。

  后来被柳容止带回炎京,她算是闭门反省,自然不可能出去玩乐,去年又着急回茅山县,也没机会出去,今年倒是可以趁机弥补一番过往的遗憾。

  胭脂听得心动,激动得一张小脸通红:“谢谢沈掌柜!”

  她跟着沈错去严州时便被那里热闹的景象震撼了,没想到京城的热闹还十倍胜于严州——在京城做买卖,一定也更赚钱吧?

  胭脂开了一年的杂货铺,已弄清了不少门门道道。她虽没什么野心,但下意识就想到了此处。

  沈错虽是长公主之女,但并不怎么利用母亲的势力,明明有着许多低价进货的渠道,却对开店铺一事一点儿也不上心。

  原本以她的身家背景,做什么生意都不该亏本,没想到这杂货铺还是靠着胭脂的一些奇思妙想才摆脱了亏损的局面。

  胭脂明白沈错一定是不缺银子的,可自小生长的环境让她极其有危机感,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攒银子这个观念。

  光这一年,她就攒下了一百两银子,从沈错那领的工钱赏钱基本没有花过。

  只有过年做衣服,她才从自己的工钱里扣了进布匹棉花的钱。

  可说起沈错这一年的吃穿用度,别说一百两了,杂货铺的一半利润填进去也不够。

  这还是不少日常用品直接从杂货铺拿的结果,若是都从外面购买,花销还得翻一倍。

  坐吃山也得空,胭脂明白沈错的性子,自然更操心一些——

  沈掌柜过往过得一定是更加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这番已是委屈她了。

  四人赶了五天水路,四天陆路,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三这日到达炎京地界。

  京城繁华,即便是京郊也有着他地无可比拟的热闹。

  胭脂坐在车中好奇地向外张望,只见这样的寒冬腊月,路上依然车辆行人不绝。

  行人中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京郊村民之外,还有不少背着书箱的书生,有些坐着牛车,有些则干脆步行,大多都形容憔悴,模样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