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许你倾城(娱乐圈 GL)-第56章
传统有酸奶
3 年前

  毛姐没想到的是,祝遥直接朝梅导走了过去:“梅导。”

  梅导抬头看看祝遥,把手里没咬过的包子递过去:“吃包子么?韭菜鸡蛋馅的。”

  祝遥接过,咬了一口,就说:“我想跟您商量下,今天上午……”

  “我想把昨晚没过的那场戏再演一遍。”

  “就是小枝和绪老师初吻的那场。”

  躲在一边都听的毛姐惊了:祝遥今天这副样子,她本来觉得集中精神演戏都困难的,祝遥竟然还主动要求挑战超高难度重场戏?

  这才过了一晚啊,突然就找着状态了?开挂了是怎么着?

  梅导也看了祝遥一眼。

  这时闵佳文也到片场了,冲正在说话的梅导和祝遥两人走过来:“今早吃包子啊?”

  梅导挥挥手:“我这儿没了,自己找剧务领去。”

  又问闵佳文:“小祝想今早就演初吻那场,你说呢?”

  闵佳文一撩头发:“我没问题啊,随时上。”

  祝遥拎着咬了一口的包子,感激的冲闵佳文一鞠躬:“谢谢闵老师!”

  闵佳文扑哧一声笑出来。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梅导是那种对用光和氛围要求很高的导演,昨天雨夜,正适合拍小枝和绪老师初吻的那场戏,才被临时提了出来。

  但梅导同时也是那种靠氛围感营造电影感的导演,演员的状态对他来说高于一切,用光什么的都可以用技术手段找补。

  厚厚的遮光窗帘拉起来,灯光师就位,换一个摄影机镜头,梅导在现场运筹帷幄。

  闵佳文今天到的早,她先化妆,祝遥就坐在小马扎上等,一边啃着梅导刚塞给她的包子。

  毛姐在一旁暗中观察了她一会儿,才走过去:“你……”

  “嗯?”

  “你知道你吃的包子什么馅儿的么?”

  祝遥认认真真答道:“韭菜鸡蛋啊。”

  毛姐哼一声:“你还知道啊,我看你心不在焉的,在想初吻那场戏怎么演?”

  毛姐看过祝遥的剧本,特用功,基本上每场戏都用记号笔划的花花绿绿,一个动作被拆解成五六七八步,跟高中生做满笔记的课本似的。

  没想到祝遥啃着包子摇摇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动物:“我什么都没想。”

  “放空呢。”

  “那你……”毛姐的担忧还没问出口,祝遥就被化妆师叫过去化妆了。

  毛姐只好带着心里的不安,把一杯豆浆吸得滋溜响。

  十分钟后,祝遥带着妆向她走过来。

  祝遥的妆很简单,大粗黑眼线苍蝇腿睫毛,外加闪亮亮的廉价唇膏,要的就是那种粗糙的质感,所以化妆师嗖嗖嗖飞快的化完,越不精致越好。

  毛姐咬着豆浆吸管祝遥,觉得祝遥今天的状态配上这妆容有点神。

  没被完全遮住的黑眼圈,压住了飞扬黑眼线和夸张睫毛的媚俗,好像一下子让这个人物有了故事有了灵魂。

  她是带着对绪老师怎样的思念,在廉价宿舍的钢架床上辗转反侧,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自己化上这样一副假面,来卖笑卖酒呢?

  她希望绪老师来阻止她,还是希望绪老师不要来阻止她呢?

  毛姐看着祝遥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脸,突然觉得今天的这场戏有谱。

  她带着一种送亲人上战场的悲壮,问祝遥:“还有什么姐能帮你做的吗?”

  祝遥问:“带香口胶了吗?”

  毛姐:“……就这?”

  祝遥扯起涂着殷红口红的嘴笑了一下:“我早上吃了韭菜鸡蛋馅的包子,一会儿要拍吻戏,这不是很重要么?”

  毛姐摸出两粒香口胶抛给祝遥,祝遥就跟着造型师去换衣服。

  造型师陪祝遥到二楼房间门口:“我在外面等你,你出来我再帮忙整理。”

  祝遥说“好”,捏着衣服进去了。

  这身模仿赛车手的格纹裙,昨晚被她穿回去了,被浸了雨的羽绒服沾湿一点,祝遥怕第二天干不透或者留下褶子,昨晚自己拿吹风机一点一点吹干的。

  那时她心里,就已经决定今早要演初吻那场戏了吧。

  这会儿她嚼着毛姐给她的香口胶,薄荷味的,一股凉凉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对着落地镜换上裙子。

  昨晚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像见到曲清澄以前,她一个人在院子里踱步时,地砖上积雨的水气直往小腿钻的感觉。

  祝遥看着自己的一张脸,映在镜子里没什么表情,心想——

  这种感觉,就对了。

  ******

  祝遥一个人呆呆坐在小马扎上,嚼着嘴里的香口胶。

  虽然已是深秋,她穿着几乎遮不住什么的戏服,出了镜头也只披了一件长外套,但摄影棚里温度打得高,灯光又热,祝遥光洁的额头上,沁着薄薄一层细汗。

  祝遥演完刚才那两场戏,竟然觉得热,所以又找毛姐要了两粒香口胶,觉得凉凉的薄荷味可以降温似的。

  也许是刚才的两场戏,让她热血沸腾,直到现在坐在这里,她一低头,仿佛还可以看到鲜红的血液,在手背透出的一点血管里,正飞速的流淌。

  带着愤怒,焦躁,不安,急切,和一切青春期特有的东西。

  毛姐在一边坐着,看祝遥嚼着香口胶发呆,不知祝遥出戏了没,也不敢跟她说话。

  直到闵佳文走过来,祝遥站起来主动招呼一声:“闵老师。”

  闵佳文问她:“出戏了?”

  祝遥笑一下:“算是吧。”老实说直到现在,她还不是很能分清入戏和出戏的具体感觉。

  闵佳文说:“你转一圈。”

  “啊?”

  “你转一圈,三百六十度,我看看。”

  祝遥不懂为什么,又乖又懵的转了一圈,毛姐在一边看得笑了起来。

  闵佳文看着祝遥认认真真的说:“我就想好好看看你,祝遥你知道吗?”

  “这部电影得最佳女主的,很可能是你不是我。”

  祝遥吓一跳:“闵老师你可别骂我了。”

  闵佳文笑笑:“你别不信。”

  “你刚才那两场戏,神了。”

  ******

  闵佳文走了以后,祝遥坐回小马扎上,想着自己刚刚演的两场戏。

  第一场是小枝和绪老师的初吻,昨晚没演过的那场。

  祝遥是直到拉住闵佳文小臂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演的错到离谱。

  哪儿来她拆解的那些五六七八步啊。

  全凭身体的一股本能,带着愤怒和不安。

  她脑子里是昨晚在曲清澄家的玄关,曲清澄接的一个电话,让她撒娇性质的吻,尴尬的凝固在曲清澄耳边。

  那时的她想做什么呢?

  她对着闵佳文咬了上去,或者说,小枝对着绪老师咬了上去,又或者说,她内心的祝遥对着曲清澄咬了上去。

  又咬又吻,带着急促的喘息和躁动的呜咽,想把面前的人整个吞进肚去。

  把那些想不透弄不懂的咬碎,两人是不是就能完全的融为一体,再无分隔。

  闵佳文临时加了句台词:“贺小枝,你是狗啊?”

  祝遥急不可耐的攀在闵佳文身上,像是被恐惧追赶,必须要跟闵佳文融为一体。

  立刻,现在,马上。

  却被闵佳文一把推开了。

  祝遥的表情或者说小枝的表情,带点委屈带点错愕,深深看了闵佳文一眼。

  下一秒,冲出家门去。

  那时候祝遥的脑子里,全是自己昨晚从曲清澄家出来,疯了一样跑在没什么人的大街上。

  那时的她和贺小枝,是不是有着同样的心情呢?

 

 

第49章 

  ◎牵手◎

  直到被祝遥狠狠摔上的门, 震颤的余音终了,梅导的声音才在镜头外响起:“卡!”

  祝遥大口大口喘着气。

  片场空间有限,她跑不起来, 可现在她的体内, 是昨晚那个在街道上狂奔的自己。

  睫毛上凝出的雾,不知是空气中未散的雨气, 还是汗或者泪。

  她就隔着睫毛上的这层雾看向梅导, 看不清梅导是什么表情,所以也无法推测, 他到底觉得自己刚才演的这么样。

  或许梅导脸上就是没有表情的,他只是说:“接下一场。”

  现场闹哄哄的开始换场景, 连跑带走,人仰马翻。

  祝遥就带着睫毛上的雾站在一旁,离开了绪老师,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过来跟祝遥说话。

  甚至没过来给她补妆。

  化妆师要过来的时候,被梅导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现场的工作人员飞快的换好了场, 梅导才走到祝遥身边,轻声说一句:“去吧。”

  祝遥深吸一口气,走到镜头下。

  闵佳文简单质朴的家, 变成酒吧老板给祝遥租的、简陋逼仄的宿舍。

  这样的环境祝遥太熟悉了,闵佳文出事的那几年, 她租过的一间间房子, 条件就没比这好多少。

  从闵佳文家狂奔回自己的宿舍, 祝遥内心的愤怒还是没有消解。

  对, 就是愤怒。

  离开了老师的祝遥, 似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是愤怒给木偶注入了灵魂。

  所有的委屈, 不甘,无措,全都化为一腔愤怒,激荡着血管里的血液,飞速的汩汩流淌。

  为什么自己全心依恋的人,就是不能敞开怀抱接纳自己?

  束缚她的是什么?禁锢她的是什么?

  想不通,看不透。

  祝遥狠狠的,把宿舍桌面上、墙角里的酒瓶,统统砸得粉碎。

  住宿舍的祝遥穷得叮当响,酒吧里也没啥可往宿舍找补的,除了酒,假酒,客人喝剩只余一个瓶脚的,祝遥宝贝一样搬回宿舍,想老师想的睡不着时就灌上一口。

  这时却都被她砸得稀烂。

  那是祝遥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体内藏着破坏欲。

  不只小枝有,她也有。

  那时她的心里想着曲清澄昨晚接的电话。

  “你爸约了小赵明天来家吃晚饭,你明天不上晚自习的嘛?一起回来吃晚饭。”

  “好,我去。”

  祝遥把桌上的酒瓶拂到地上,又把地上的酒瓶抛到天上。

  这是电影里的小枝,情绪最外放的一场戏,处理得不好,就会显得浮夸而虚假。

  监视器后的梅导,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祝遥。

  祝遥带着野火燎原的架势摔着酒瓶,碎掉的玻璃渣子和琥珀色的酒液溅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可她的表情却是一派平静,眼神里带着隐忍。

  她想着昨晚曲清澄最后叫住她时,说的那句话:

  “你……要不要阻止我?”

  她觉得可笑,越觉得可笑,脸上的表情就越平静。

  拿什么阻止。

  以什么立场、用什么资格阻止。

  她是那个配站在曲清澄身边的人么?

  全世界最美好的、温柔的、纯净的曲清澄。

  祝遥心里又浮现出祝映岚的一张脸,疲惫的沧桑的憔悴的,嘴里骂骂咧咧:“祁胜军那狗东西……”

  祝遥悲哀的闭上眼,电影里的小枝也跟她一同闭上眼,靠在墙角,气喘吁吁。

  就因为在曲清澄面前,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连脸上的神情,都是惯有的平静。

  躲起来的摔酒瓶,成了唯一的发泄,如昨晚那场停不下来的奔跑,不然她怕自己要疯。

  砸完以后,脸上的神情还是平静。

  唯一的发泄通道,关闭了。

  梅导在镜头外喊:“卡。”

  祝遥带着一额头的汗走出镜头,看了梅导一眼。

  梅导也看她一眼:“热啊?”

  祝遥点点头。

  “热就对了,歇会儿。”卷着剧本走了。

  没说过还是没过,也没夸或者骂祝遥,祝遥也没跟上去追问。

  演完刚才那两场戏的她,好像暂时不需要这些了。

  ******

  等闵佳文跟祝遥说完话走开以后,大家确认祝遥可以出戏了,才又开始跟祝遥说话。

  化妆师过来给祝遥补妆:“祝遥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

  “我以后能不能叫你祝老师?”

  祝遥又吓了一跳,又把对闵佳文说的那句话说了一遍:“你可别骂我了。”

  这时秦恬跑过来,一把勾住祝遥的脖子,祝遥喘不过气赶紧把她手掰开,化妆师看着她俩笑。

  秦恬说:“祝遥我可真服你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祝遥说:“我上哪儿富贵去。”

  秦恬哼一声:“得了影后就富贵了,以后我接受采访说你是我闺蜜,你可别说你不认识我啊。”

  祝遥笑:“我得什么影后啊。”

  “你会得的。”秦恬难得露出认真脸:“你真的会得的,就冲刚才你那两场戏。”

  “唉。”秦恬故意叹口气:“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吊车尾呢,没想到你是一隐藏天赋型选手。”

  “我没天赋的。”这次换祝遥露出认真脸,坚定的摇头:“真的。”

  她哪里来的天赋呢。

  全是曲清澄给她的体验而已。

  ******

  午饭的时候,祝遥的手机响了。

  毛姐为了祝遥今天的优异表现,给她点沙拉之外,又从剧组的盒饭里给她盛了一小盒番茄炒蛋,油汪汪的,祝遥就着糙米饭吃得格外珍惜。

  刚才那场摔酒瓶的戏,真是给她摔饿了。

  然而这时,她嘴里包着一口番茄炒蛋拌米饭,摸出手机一看,却站了起来。

  “我出去接个电话。”好像很艰难才把嘴里的一口饭咽了下去。

  毛姐看她一眼:“急事啊?不急的话吃完饭再回过去呗。”

  “也不是什么急事。”这么说着却也没坐下。

  毛姐看祝遥这副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