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楚师姐!”
熟悉而柔弱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殷晚舟足下一顿,微微转身去时,恰是瞧见了穿着门派衣裳的女子颇为惊喜的表情。
毕竟是个单灵根,顾清宁最终被乐峰的一位长老给收了下来。
当初一身破烂麻衣楚楚动人,此时换上了乐峰天蓝长裙,倒是愈加温婉出众。
可惜殷晚舟一瞧见她,心中便恶心得紧,且不知为何地下意识想到了楚南知穿着蓝白长裙的模样。
矜傲内敛,淡然清绝。
两相对比,这人着实登不上台面。
楚道君完胜。
“是顾师妹呀!”
殷晚舟见她,也弯着眸子笑了。浅棕色的瞳孔中含着不夹分毫杂质的惊喜与隐隐的亲近。
脸颊上酒窝深深,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意气和纯然。
仅仅昨r.ì下午相遇同行,今r.ì便露出这般模样来。
顾清宁心下冷笑,暗骂蠢货。
【她蠢不正好对你有利?】
【上一次你强行占夺殷长乐的气运,却最终没能逃脱天道因果、重获新生。】
【这一次,你要想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地将气运送给你,赠与的因果几近于无,对你的束缚力自然会缩减许多,天道也拿你没办法。】
神识中的男人慢悠悠地说着。
【我知道。】
顾清宁垂眸,敛去了那些不耐和嘲讽。再次抬眸时,她似带着些许羞意,柔柔地瞥了眼面前红裙的小姑娘,唇瓣微弯。
“楚师姐这是去哪里?”
她抬手轻抚了下鬓发,将额前有些零碎落下的发丝往耳后别了别,眼尾微微上挑着,眸色潋滟、波光流转。发丝慵懒挽着,脖颈雪白纤细,额前碎发别去后,只叫那双似含着情的杏眸愈加分明招人起来。
今r.ì穿着一身束腰红裙的小姑娘踏着雪白绣花的长靴,本是负手飒然而立,可如今却颇为怔然地瞧着眼前的女子,呆呆地眨了眨眸,随即的若被惊醒一般睁大了些眼睛,白皙的脸颊上霎时间染上了浅浅的红晕。
她下意识放下了负着的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是、是去打听打听小秘境的事情。”
小姑娘有些不敢看那双勾人的眼睛,通红着耳根垂下了脑袋,低声呐呐回了她。
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墨发以银冠高束,耳边无发丝遮掩,只叫那鲜艳的颜色赤.裸裸地暴露在女人眼前来。
“可否一同?”
“可、可以。”
女子柔柔软软的声音徘徊耳边,殷晚舟垂着脑袋蹭了蹭脚尖,脸上色彩愈加浓艳。
内门里的小霸王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没了往r.ì里的机灵劲儿,老实又结巴。除非女子问了她什么,否则她便一直红着脸颊闷不吭声,只在顾清宁身旁亦步亦趋地走着。
顾清宁在暗中冷眼瞧着,颇为满意地勾了勾唇。
【小蠢货,竟然这么好骗?】
【毕竟是从小被娇养长大的,瞧着厉害,实则天真单纯得紧。看这楚尹舟的模样,分明也是对你有几分好感的,你且多哄哄她,把她的一身气运骗过来才是正事儿。】
顾清宁暗自打量着这瞧着分外单纯的小弟子,在心中轻声应了男人的建议。
只是,她陡然的眸色闪了闪,像是不小心注意到了一般软声开了口。
“楚师姐是不喜昨r.ì清宁所赠的那对耳环吗?”
“为何……”
顾清宁的视线在小姑娘耳垂上顿了顿,轻抿唇瓣,微微侧头掩饰眉目间的些许黯然。
“不!不、不是!”
被突然问到了的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着急地跳了脚,连连否认,生怕顾清宁误会了她、心中伤心。
“这是师父所做的,我很喜欢顾师妹所送的耳环!”
她有些着急,却不想倒是瞧见了面前的女子陡然扑哧一声掩唇而笑,杏眸中光亮闪烁着,眉眼间尽是动人的温婉。
“楚师姐不必着急,师姐喜欢便好。”
顾清宁本就是随口试探一句,而殷晚舟的反应也叫她很是满意。
唇角笑意愈深,女人温软着眉间,瞧向她的眼神中含着脉脉的情,好不动人。
“师姐且与我去探探消息罢,去晚了许就遇不上人了。”
“好。”
殷晚舟赶紧颔首应是,跟着她的步子去了主峰。
“舟舟。”
她们刚在主峰议事堂前将一些关于小秘境的问题都向今r.ì值班弟子给问清楚了,方要回去,便听身后有人淡淡唤了声殷晚舟。
是许长欢。
殷晚舟眯眸片刻,转头后便于眉间染上了几分不解和拘束敬重。
“见过掌门师伯。”
“不必如此多礼。”
许长欢见她向自己行礼,眉间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下,随即挥袖以灵力将之手臂托起。
她轻轻瞥了眼殷晚舟身旁的女子,眸色平静无波,语气颇为冷然。
“你且先去罢。”
“是。”
顾清宁并没有想与她对上的冲动,此时也并不敢在她面前如何放肆,只乖顺低头,向殷晚舟投去一安抚温柔的目光后便转身离去了。
徒留身后的小姑娘像个小呆头鹅似的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
片刻后还有些不舍地慢吞吞地转回了头。
许长欢看她这副模样,眸中愈冷了两分,袖中指尖掐诀,将周边暂且布下了一个隔音阵。
“此女心思诡秘,你要多加警惕小心,不可轻信。”
她很直白地劝诫了句。
“顾师妹为人温和善良,掌门师伯为何如此说?”
殷晚舟可不乐意了,当下便紧蹙了眉间,语气也有些不好了。
许长欢看着她,一时间并未说话。
【师姐,顾子衿此人心思不明,你可要多加防范呀!】
【长乐慎言,顾师妹才来不久,不可如此妄自揣测。】
【师姐!】
【……】
当r.ì对话,此时之景。
恍如隔世,却又颠倒了位置。
许长欢见这孩子似是有些恼了,便也顿了下,换了个话题。
“这个你且收下罢。”
她取下了腰间一块双鱼佩玉,递到了殷晚舟面前。
“这是身为师伯给的见面礼,此时补上,勿怪。”
许长欢见她垂眸打量玉佩,便也淡淡添上了句。
“师伯太过客气。”
殷晚舟眉间松了松,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这玉佩太过贵重,师伯给些小玩意儿便是。”
“收下罢。”
许长欢微微摇头,不曾多说什么,只将玉放于她手中,便收了隔音阵,转身走了。
她未行几步,却陡然听闻身后那孩子有些好奇地问她:
“这双鱼佩玉应还有一半,不知在何人手中?”
许长欢足下猛然一僵,回眸望去时却是对上了那孩子明亮的、不然尘埃的眸子。里面并无其他,不过是些许新奇与疑惑罢了。
喉咙中莫名有些干涩,刺得疼。
“……在一位故人手中。”
许长欢眸中明明灭灭,最终沉寂了下去。
“你且放心,这玉佩也只剩你手中一块儿了,不会再有其他人有了。”
“为何?”
“……那半块的玉,已碎了。”
【这玉好看吧?】
【哼,才不是给你的,只是寄在你这边而已。】
【你可要每r.ì都戴着呀!我也戴着,若是我的那块不小心碎了,你这块可得还回来的。】
年轻的姑娘意气风发,x_ing子却是别扭得可爱,分明是特意买来了一对儿玉,却怎样都不肯承认,非要逞一时的嘴上之快才好。
那半块玉碎了,这半块的玉寄在她这边寄了这么多年。
也该还回去了。
女人慢慢地往主峰殿中走去。
殷晚舟在背后静静瞧着,眉间淡淡,随手地扔垃圾一般将那块玉扔进了储物袋最底层去了。
双鱼玉,双生玉。
心意相通,不离不弃。
可惜了,当年殷长乐蠢得厉害,她殷晚舟可不信这些。
迟了这么久了,谁还稀罕?
第9章 殷大团子
南雀小秘境的进入名额是全体内门弟子和部分选.拔.出来的外门弟子。殷晚舟身为楚南知唯一的亲传,自是有这个资格进去的。
是以,素r.ì里恨不得把她拴在腰带上的女人为了给她收拾芥子空间中的物件,硬生生忙了一整天。
从各种高阶灵器灵符灵药,到楚南知亲手给殷晚舟缝制的几套衣物,再到一盒一盒的点心果子,最后还加了一沓的通讯符,若是她家小祖宗闲着无聊了想与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殷晚舟:……
她倚在桌边,抱胸瞧着女人垂眸为她细细准备着、听着女人一句句地与她说着外出的注意之处,心下一时间竟是哑然好笑。
当年这南雀小秘境她也进去过,哪里要如此紧张?
活像她是去战场似的。
殷晚舟垂着眼帘冷眼瞧她动作,偶尔漫不经心地轻声应一下,随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口。
楚道君微弯着腰给她准备东西,那腰间柔软纤细的弧度便显露于她眼底。殷晚舟只瞧着她那长而密的黑如鸦羽的睫毛轻颤着,上面洒着些许窗外投进的暖光,只叫那张清丽秀美的脸庞上愈加柔和沉静来。
莫名的,让她心底也缓缓平静安逸下来。
殷晚舟晃了晃指尖茶杯,轻轻勾了勾唇。
“好生听着。”
楚南知整理好了一些,指尖放下了些,一抬眸却是瞧见了那桌边的小姑娘抱胸发呆的模样。只叫她忍不住地扶额低叹,起身去敲了敲这孩子的额头。
“秘境中危险重重,不可大意。”
楚南知微蹙眉轻斥了下。
“听着呢听着呢,师父说的每个字舟舟都记在脑子里呢!”
殷晚舟一看她张口想说什么便脑门儿一疼,连忙举手投降,示意自己方才真的认真听了的。
“那你且说说我方才讲了什么?”
楚南知嗔怪地轻瞪了她一眼。
这实在难办。
殷晚舟歪着脑袋眨眸,一脸无辜单纯地看着她,似是听不明白她说的话。
“……你呀……”
楚道君可就吃这一套,便是心下知道这小家伙是装出来的,也不舍得再说她什么,只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一定要小心!”
她不甚放心地再三叮嘱。
原因无他,自家这小祖宗一个不顺便要提剑去找人干架的x_ing子实在让楚南知忧心忡忡。秘境中弟子众多、危险蛰伏,不似外边做什么事儿都有她担着。
“好的好的!”
机灵的小祖宗满脸认真严肃,连连点头,答应得爽快。
楚南知瞥了瞥她,被她这装模作样的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
然而这孩子答应得越爽快,却只叫她愈加担忧起来。
“师父马上就要有很多天都见不到舟舟啦,师父会想舟舟嘛?”
殷晚舟瞥了眼她的神色,忍不住抽了抽唇角,赶紧开口转移了个话题,凑上前去抱着女人的手臂撒娇。
“怎么不想?”
楚南知垂眸看她,指尖抚了抚她的脸颊,微微一叹。
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她的小姑娘处在一起,如今舟舟要去秘境中过一个月,叫她如何不想?
“舟舟会想师父吗?”
女人柔声问她。
殷晚舟眨了眨眼眸,弯着唇瓣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甜甜蜜蜜地告知她。
“自然!”
“舟舟肯定会r.ìr.ì夜夜、每时每刻都想着师父的!”
“小骗子。”
楚南知点了点她的鼻尖。
可是小骗子的嘴太甜了,说的话也叫人欢喜不已,让女人下意识也弯了弯唇浅浅笑了下。
咔嚓。
枯叶被长靴踏下。
银冠红袍的姑娘抬手挥了挥面前尘埃,眸中冷然一片。她眯眸打量了一圈周围场景,约莫也认出了这里是秘境中的什么方位。
秘境最中央处,是一座宫殿,里面有着天地灵宝和隐藏着的秘法秘籍,是曾经一位大能陨落后留下的传承。以中央为圆圈向四周扩散去,其余的地方终年埋没在浓雾黑暗之中,凶兽毒虫遍布、危机重重。
而她如今在的地方,正是秘境的北方。
殷晚舟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凤眸微眯。
若她不曾记错,这北边似是有一个……毒环蛇的老巢?
里面大部分都是金丹期的毒蛇,因其群居而难以攻下,更有一个元婴期的毒蛇祖宗盘踞在巢x_u_e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