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田野突然想起苏轼的这两句词,感觉十分应景,嘴角不禁挂上一丝笑意。时间是深夜十二点,地点是未名湖南岸,而他,便是这子夜湖畔的一只孤鸿。
他朝着黢黑、静默的湖面呆望了几分钟,然后张开双手做了两个介于第八套广播体操的扩胸运动与公园里常见的老人甩手操之间的动作。湖边的长椅上依稀仍有情侣互相依偎的背影,而他孑然一身的,在这里抻筋伸腿,有点扫兴。
但田野的心情依然极好。他全然不解这卜算子中的恨意悲声——幽人独往来怎么了,一个人站在这儿,整个未名湖都是他的,没有恼人的游客,没有白日的喧哗,有的只是他自己,和他满脑子的奇思妙想——想他必然充满了惊喜的大学生活,想他不日即可来临的爱情,想他那将在阳光下灿烂的前程。
I have them all.田野干脆坐了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身边有个小亭子,好像是叫做“花神庙”,想来此处的春天是极妍丽的。他身后是斯诺的墓,那老头有一半的骨灰埋在这里。那个年代的中国也真是可悲,来个愿意给共-匪传话的外国记者简直要乐翻了!生的时候隆重款待,身后还要翻过来倒过去地纪念,还要不远万里地把他的骨灰拿过来埋,葬在同为美国人的司徒雷登修的大学校园里,而真正值得纪念的燕大老校长至今还被他一手建立的校园拒之门外。
共产中国真是政治投机主义者的天堂。
田野在来北大之前就已经对这座学校做足了功课。怎么能不是这样呢?他对这座校园的向往自他知道北大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在他收到北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田野一生所能体验的成就和满足感达到了顶峰。他把从网上找到的北大地图打印出来,颠来倒去地研究,想象那一花一树,想象那每一条小径和大路,想象那未名湖上泛起的波光和博雅塔下拉起的长长倒影。但是,即使将他所有的想象加总,再翻两倍,再翻两倍,再翻2的十八次方,也不能及他眼中所见真实北大之万一——因为,现在,他不再是她想象中的一份子了,他真实地拥抱了她。如果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别起北大的校徽,昂首挺胸地走在街上,任别人投来或嫉妒或鄙夷的目光。他们可以骂他狂妄骂他自大骂他是个神经病,没有关系!因为,他现在真正是一个北大人了。任谁也不能夺走属于他的荣耀。
他想起了隔壁班的那个男孩。三年来他们一直在成绩榜上互相较量,有时田野风头更劲,但多数时候被那个男生压过一头。但是,他没有考上北大。在那一瞬间,他所有的骄傲全都被剥夺了,就是因为他没有考上北大!
而这也可能是我的命运。如果我在所有的争竞之后没有来到这里,那我的骄傲也将化成一坨屎,就像他一样。而我比他更骄傲,所以我会是比他更臭的一坨屎。所有恨我讨厌我嫉妒我的人会像踩死一只蟑螂一样疯狂地踩我!踩我!踩我!踩到我汁液横流地黏在地上。好在,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田野心满意足地吐了一口气。睁开眼,天河灿烂。
我发誓,十年以后,我会让北大因为有我而感到自豪的。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这一周,说实话,是蛮让人紧张的。但是是好的那种紧张,让人神经兴奋的那种紧张。不是要把人吓尿的那种紧张。
田野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满屏幕的选修课时候的感觉。Wow!——他读了十二年书,第一次可以决定自己是否要学某一门课,北大就给他出了一道有300多个选项的多选题。
从05年开始北大启用了新的选课系统,每个学生都被赋予了一定的选课意愿点,可以使用在自己最有兴趣的选修课上。如果一门课的申请人数超出了这门课的最高人数限制,那么使用意愿点更多、年级更高的学生将会入选。北大本科生的选修课分成通选、公选和专业限选三类。通选课是面向所有本科生、不分专业的通识教育课,每个院系都会开设若干门通选课,学生可以按照兴趣选择,而热门的通选课(通常是由名师授课或授课科目正好点中了时下热点)是每学期初网上选课时兵家所必争。专业限选指的是只面向本专业学生开设的选修课,比如对于像田野这样的法学院的学生,便可以选修国际投资法、会计法之类的非必修科目。公选课则通常有意者寥寥,是一些没有学分要求的兴趣类课程。
田野把大部分意愿点都投给了历史系阎步克的一门叫做“中国传统官僚政治”的通选课。他在高中时候读过一本阎写魏晋职官制度变迁的书,当时读得不甚了了,但深觉其中的有趣,如今看到作者本人出来授课,自然不能错过。
为了选这门课,投进去多少意愿点田野都是不后悔的,但这豪掷的后果之一竟是让他落入了篮球提高班的魔掌,也实在令他有些高兴不起来。谁能想到北大学生选网球课的热情能如此之高呢?等他回过神来补选的时候,篮球是他如果不想去跳健美操的话唯一的选择了。
居然还是提高班。我连球都运不起来,就算姚明来了亲自教我只怕也难提高。那种横冲直撞的野蛮运动,怎么会有人这么有兴致呢,还要着力于提高自己——说真的,玩这种原始的项目,提高点身高体重还比较实在。上课能有什么用的!
其实如果他不是那么骄傲,肯多问问的话,本来是可以避免这场悲剧的。他周围能够在选课这个问题上提供给他建议的过来人其实不少,报到时认识的那两个师兄,学生会负责迎新的那位相当和蔼可亲的师姐,还有社会系大二的那个王……王……王什么来着?
田野总是忘记那人的名字,只记得他在交友网站上用的昵称:晨风。暂且便叫他王晨风吧。
他和王晨风是在博亚上认识的。那是田野在进入北大之前所做的预习功课的一部分——在博亚上搜索位于北京海淀的年龄在17到25岁之间的基友。他希望在自己御驾亲临之前现在网上预选出一批或许值得一试的“好苗子”,来充实他将来的后宫。他不愿意孤单,也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将就。他要找个好的,找个对得起他的学校,对得起他的“后宫”的人。
晨风是他在网上预选阶段挑出来的五个人之一——自从他把自己最好看的五张照片上传到网站上以后,田野发现原来要在这里“交朋友”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晨风并不是其中最好看的,甚至可能是最不好看的。他之所以被田野留下,只是因为他北大的身份。但田野从不围着他询问北大风物,或求他指点自己的求学生活,免走弯路,因为他觉得,让别人觉得自己有求于他,是一件不酷的事情,自降身份。如果晨风自己谈起北大的生活,他也会悉心留意地听着,但他没有谈起的部分,他宁愿留给自己去发现——比如,如果大一新生给网球课的意愿点不高,就有可能落到篮球提高班里的这个部分。
他在新生报到的那天傍晚就见到了晨风,这是他们在他来北大之前就商量好的。为此他不得不撒了他来到北大以后的第一个谎——告诉那两个师兄他那天晚上要去亲戚家里吃饭。
田野不喜欢说谎,这违背他向来受到的家庭教育,而且更重要的是——是谎言最终一定会被戳穿,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再喜欢一个说谎者,起码他们不会喜欢一个被戳穿的说谎者。 Liar. 这是田野所知道的英文单词里最难听的一个。
而这规律立刻就应验了。在晨风带着他参观校园的时候那两个师兄正从他面前斜穿过去,走进了一栋样式老旧的楼里。他慌不择路地拉着晨风转身逃去——他不知道自己所感到的愧疚与羞耻是来自于撒谎,还是自己的身份。是的,他害怕别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他可以接受男人把**杵进自己的屁眼里(虽然至今还没有发生过),但他难以接受别人说他是“同性恋”。
这是三个骂人的字啊。
晨风的真人与他的照片一样普通。衣着陈旧,头发乌黑整齐得好像国家主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值得人称赞的地方。在我们广州,一个基友打扮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人呢?
更让田野感到失望的是,在晨风带他参观校园的两个小时里,举目所见的男孩子无不是这样,长得方方正正的,让人提不起兴趣。是要怎样?他们都是北大方正的么?
晚饭自然是由大他一级的晨风学长请客。他请他在农园餐厅一楼吃的最普通的学生餐,每人花了7块钱的样子。田野倒也不觉得这饭菜难吃,但见面第一顿饭堂堂师兄居然请他吃学生食堂,令他自觉有些贬值。难道我的容貌就只配得上食堂么?难道你觉得用这种怠慢可以把我搞上床么?当然,我也不是说你本来会有机会……但……
但晨风开口解释了:“我本来想带你去吃个fancy点的地方,但是考虑到你是第一天来北大,觉得还是应该先带你尝尝我们每天都吃的饭菜。明天你如果还有时间,我带你吃烤鸭去。”
他瞬间就原谅了晨风,并且打心底里萌发了对他的好感。师兄为了他特地提前从西安回了学校,大热的天陪着他绕着学校走了一圈,一路上为他指点东西,晚上还带他吃饭,陪他说话。他刚才着实不该那样想他的……
田野在几年后回想那时的自己,惊讶于自己怎么也曾有单纯得跟baby一样的阶段。其实,那个岁数的人每个都何尝不是如此,自以为比自己成熟,所以可以大言不惭地厚此薄彼,批评这个,赞扬那个,或者轻易地受到激励,或者轻易地受到打击,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论据和思想储备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直到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那么正确。
在那个时候,田野才终于抬起眼睛,仔细地观察了他面前的这个人。他其实长得满清秀,单眼皮,眼睛细细长长的,有种魔幻电影里精灵族的感觉,长瓜子脸,圆下巴,适度瘦削,鼻梁挺拔——哦,他的鼻子真的是挺,我要收回关于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值得人称赞的评论。挺拔的鼻梁是田野判断一个人好不好看的重要标准,因为他自己没有。听说鼻子挺的人性能力都比较强,也许可以验证一下。
吃饭的时候晨风不断地把他的托盘里的凉菜热菜荤菜素菜夹给田野。他都吃了,也不管那是不是没有灵魂的猪和鸡,还是什么充满灵魂或者充满异味的他平常所不吃的东西。那样的举动令他感到温暖,比中午在羲和雅苑满满的一桌菜让他更觉如是。
那天他们一起绕着未名湖走了很久。晨风给他讲了临湖轩的历史,讲了翻尾石鱼的悲惨经历,讲了石舫是怎样日复一日地被游人践踏而开裂的故事,还有,当他们经过未名湖北岸的一个小树林的时候,晨风对他说:“我的第一次就是在这里。”
他告诉他,和他第一次的男孩是隔壁学校的(这是北大和清华学生对彼此的代称),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夏天的晚上,他们趁着天黑钻进了小树林,先是拥吻,然后给彼此口交。他说那是他第一次尝到**的味道。
田野在听这个故事的时候一直咬着自己的下唇,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浑身的肌肉已经紧绷了好久。恍惚间他以为晨风那时就会牵着自己的手走进那片小树林。他能看到自己的衬衫纽扣被解开,皮带松开,牛仔裤被拉下。他把他那双大手伸进自己的内裤里,他任由他攫取。最后他把他的**含进嘴里,他的**于是在他的嘴里进进出出……
当然,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在晨风的那个故事讲完之后,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晨风最终打破了沉默,提议送他回寝室。那一晚于是就结束了。
第二晚,他又依约和晨风师兄去吃了晚餐,依然是农园,桌上并没有他许诺的烤鸭,但田野并不在意——鸭子本来就是他不吃的东西。饭后依然是沿着未名湖绕圈。在他们经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晨风说:“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田野那时纵使幼稚,却并不傻,他知道那“参观”是什么意思。他犹豫了,往四下瞥了一眼,路灯所照亮的地方没有第三个人。他感觉浑身的肌肉又绷起来了,体内的激素一股一股地浪涌,冲得他难受。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跟着晨风爬上了土坡,拉住他伸来的手,任由他把自己带往树林深处。
在那里有一块石头,田野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就是晨风和他的第一个男孩口交的地方,但这一定是晨风和他自己口交的地方无疑了。晨风拉着他在石头上坐下,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也真没有什么新意。他在广州的一个炮友也是这么开始勾引他的:先是勾住他的脖子,然后让他依偎着他,接下来,对方一扭头,嘴唇便贴了上来,然后手就伸了进来,摸他的**,摸他的**,揉搓他的**,在他正变得越来越兴奋的时候脱掉了他的衣服……
而晨风的动作,就和他的长相一样,那么让人无法期待惊喜。正是如此——扭头、亲嘴、伸手、爱抚……田野的G点在他的耳廓、腋下、**和鼠蹊部,他很快就找到了它们全部——到底聪明人是不一样的。田野看着他跪到自己面前,解开他的皮带,扯下他的内裤,将他的**含进嘴里。他很擅长做这事,比他的前男友做得好多了。他时而用舌头轻舔他的冠状沟,时而强攻尿道口,时而吸吮他的**,令他不得不使劲压抑着自己,好不叫得太大声;时而又快速地将他的**吞吞吐吐,那力量来得惊人,左右不过五分钟的时间,田野感到了强烈的高潮,他的**在晨风的嘴里猛烈地抽动,一股,一股,又一股,没完没了,仿佛永远都不会终止。
这是他所得到过最好的口交了。作为回报,田野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晨风的**果然如他高挺的鼻梁一样,尺寸颇惊人,他有一次激动地把它顶入田野的喉咙深处,差点让他吐了出来。你想你让你小弟弟尝尝我胃酸的滋味么?如果不想,那你最好还是老实点。那时的田野自己已经来过,自然打不起精神,便做得有些马虎,但无论如何,晨风还是很快就射了。他没让他射在自己嘴里,虽然晨风刚才把他的**一股脑地吞下了肚。他就是不喜欢让别人排泄在自己嘴里,那是种怎样的侮辱?他前男友有一次不经提示地突袭过他,差点被他把**都咬了下来。他不喜欢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他。
事毕之后。晨风的样貌立刻又倒退回他们刚刚见面时的水平。一无所长,除了鼻梁。田野冷淡地穿上裤子,扣好衬衫,勉强地和晨风一起走到40楼——那是晨风的宿舍所在,随口应付了几句,便分道扬镳了。
在报到第二天就被一个大二的师兄口了。我是有多厉害!躺在未名湖畔的田野这样想到。跟晨风发展下去?也许做个男朋友?田野不能说这样的念头一秒钟都没有出现过。但也就仅仅出现过一秒钟而已。他不合适。不够帅。不够优秀。我已经受够了平庸了。我要一个像样的男人,好歹得像那个叫舒克的师兄一样……话说回来这是什么怪名字,叫舒克,难不成家里还有一个双胞胎叫贝塔不成
田野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够帅、够优秀的男人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即使是在他的潜意识中,也因为过于令人羞耻而被埋葬了——他要一个比他强的人来上他。他至今还没有被人肏过*,以一个0来说,他应该还算是处男吧?倒不是没有人想肏他——他前男友,以及不下三个炮友,都试图对他的后宫发起进攻,但他死死守住,没有让他们得逞。为什么?除了那时年少,怕疼之外,他总觉得如果他要让一个男人肏自己,那个人总得有够格肏他的脸、身材、智慧和体能才行。
但随着年龄日积月累,他的欲望也变得越来越难以驾驭。他需要有人来结束他的“贞操”。而且要快。慢了,他怕他会在欲望的驱使下随便就找一个人从了。他上过别人,但没那么喜欢,还不如口交。
这个人会是谁呢?田野在心中默诵几个人的名号,不禁笑了。